1、扶什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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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这辈子做过最离谱的事，是在招聘APP上报名了那个“乡村振兴专员”的任务。
程意，二十五岁，前MCN打工人，上个月刚被裁员。赔偿金交完押一付三的房租，卡里还剩小一万。她投了八十份简历，已读不回七十九份，剩下一份回的是“抱歉！您与该岗位不匹配”。
苟到第四天，手机弹出一条从没见过的APP推送，图标是一个大红横幅，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乡村振兴。
程意：“......我投过这个？”
她点进去，首页只有一个按钮：【立即报名】。底下小字写着：完成任务可获每月三千元基础补贴，表现优异者另有奖金。
三千。每月。白给。
程意的脑子还没来得及算这笔账，手指已经点下去了。下一秒，屏幕白了，一行大字浮出来：
【恭喜您成为第0333号乡村振兴专员。新手任务：前往苍岭乡，将关键人物“高原糙汉”带回城市。时限七天。失败惩罚：扣除寿命十年。】
程意：“............什么意思？？？”
她把这个面板关掉，又打开。关掉，又打开。面板还在。
程意：“十年？你说扣就扣？你谁啊你？！有没有营业执照？投诉电话发来！！！”
系统：【本系统为乡村振兴专项扶持计划官方合作伙伴，投诉请拨打12345，但建议您先完成任务。】
程意还真拨了12345。对面说：“您反映的问题我们已经记录，请保持电话畅通。”
程意：“保持畅通？我寿命都快保不住了！”
电话被挂断。系统面板又弹出一行字：【是否接受任务？倒计时：6天23小时58分。】
程意趴在床上，侧着头无力地盯着那个倒计时看了十秒。她想起银行卡余额，想起下季度房租，想起那七十九份已读不回。然后她打开购票APP，买了最近一班飞往高原的机票。
没办法，认命了。十年寿命，她赌不起，只能接受现实。
买完机票她才想起来一件事：高反。
程意，二十五岁，海拔165。大学体测八百米能跑进四分钟，但跑完像条狗，蹲在跑道边上喘了十分钟。去趟檀山看红叶都喘，爬到半山腰买了瓶水就下来了。现在她要直飞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去绑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高原糙汉”。
她连夜下单：红景天口服液四盒、便携氧气罐六瓶、高原安两盒、冲锋衣一件、登山鞋一双，还顺手加了个血氧仪。
快递到的那天，程意蹲在地上拆箱子，把所有“武器”一个个摆好，拍了张照发朋友圈：“姐妹们，我要去高原了，如果我三天没更新，记得帮我报警。”
底下第一条评论是她前同事：“你去高原干嘛？挖虫草？？”
程意：“扶贫。”
前同事：“停。扶贫？你上个月不还在跟我拼单九块九的奶茶。”
程意没空回。她把红景天口服液一口气灌了两瓶，味道像中药泡过的洗脚水。喝完她对着镜子龇了龇牙伸了伸舌头，舌头已经被药浸黄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她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晕了。机舱门一开，冷空气瞬间灌进鼻腔里，程意深吸一口，就觉得肺里像塞了团棉花。接机师傅帮她把行李箱搬上车，看她脸色发白，乐了：“第一次来吧？没事，吸点儿氧。我们本地人啊，从内地回来，也会高反，喝点儿酥油茶就好了。”
程意抱着氧气罐，像抱着救命稻草。车窗外的天蓝得不像话，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够着，远处雪山连成一条银线。司机师傅一路在放一首她没听过的藏语歌，调子拖得很长，跟她平时听的短视频神曲完全不是一个物种。她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唱的是啥。
紧接着系统导航把她带到了一家民宿门口。木牌上并排写着两行字，上面一行是藏文，笔画弯弯绕绕，程意看了半天发现一个字也不认识；下面一行是汉字——“苍岭人家”，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拿刀随手刻的。她看着那块牌子，心想这地方连招牌都是双语的，也不知道是给游客看的，还是给本地人看的。
院子里，一个男人正蹲着修水管。肩宽的把整件藏袍撑出棱角，袖子撸到手肘，小臂上青筋分明。
他脚边趴着一条狗。黄毛，四爪和胸口带点白，看着骨架比一般的土狗壮实，脸盘子也宽，嘴筒子厚，耳朵半耷拉着，尾巴粗得像根小扫帚。说不上来是什么品种，但看着像土狗和藏獒串的，敦敦实实往那儿一趴，跟一座石像似的。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那狗也抬了抬眼皮，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没动。
程意的脑子在高反和震惊之间短暂宕机了一下。这人脸臭得像是谁欠了他三百万，但是长得是真不赖。眉毛浓，眼窝深，皮肤是高原晒出来的那种糙色，五官硬邦邦的，像拿刀在石头上凿出来的。
系统弹提示：【目标锁定。是否使用新手道具“同心红绳”？】
程意：“同心红绳？你管绑人用的东西叫同心？”
那男人站起来了，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拎起水桶就要往屋里走。路过狗的时候，顺脚把狗往旁边拨了拨。狗哼了一声，换了个地方趴下。
程意急了。她掏出系统给的红绳，冲上去，照着男人手腕一绕一系。
红绳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发出一道极淡的光，然后隐没在皮肤下面。男人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那条狗也坐起来了，歪着脑袋看她。
男人疑惑地低头看她：“你干什么？？”
程意掏出手机，把系统面板怼到他脸前：“那个...扶贫。”
男人看了一眼面板，又看她一眼：“......扶什么？”
程意：“就......扶贫。乡村振兴。带你回城市，搞对接，帮你们卖特产搞直播什么的——”
男人打断她：“谁跟你说我是扶贫对象？”
程意一愣，低头看面板。系统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关键人物身份信息。姓名：岭。身份：苍岭乡民宿老板。经营状态：亏损。符合扶贫标准。】
程意把面板转过去：“你看，你亏了，对吧？亏了就是扶贫对象。”
岭一脸困惑地看着她，半天没动。
院子里那条狗倒是动了，凑过来闻了闻程意的裤脚，然后又悻悻地走开了。
程意：“......这狗是你的？”
岭黑着脸没回答，弯腰把扳手收进工具箱，咔嗒一声扣上。狗凑过去蹭他的裤腿，他顺手在狗脑袋上拍了一下，狗就老实了。
程意又问了一遍：“这狗是你的？”
岭这才懒懒的抬了下眼皮：“自己跑来的。赖着不走。”
程意：“哦。”
安静了两秒。程意又把面板往前递了递：“那个，你看一下，系统说你不配合，我会扣寿命。”
岭扫了一眼面板，没什么反应，拎起水桶往屋里走。狗跟了两步，又折回来，在院子里转了个圈，趴下了。
程意急了：“你等一下——”
岭没理她。
程意跟上去：“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系统说了，你不配合，我扣十年寿命。十年。”
岭把水桶放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块抹布，开始擦手上的水。程意站在旁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擦，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急得不行。
程意：“你听见没有？”
岭：“听见了。”
程意：“那你怎么说？”
岭边擦边问道：“说什么？”
程意：“跟我走啊。”
岭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我跟你走？我民宿在这儿，狗在这儿，你让我跟你走？”
程意：“民宿亏了三年，你守着它干嘛？”
岭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院子里那条狗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趴着。
程意：“我不是故意戳你痛处，但系统说了，你经营亏损，符合扶贫标准。你亏了三年，再守下去也是亏。跟我回城，搞直播，卖你民宿的特产，说不定还能盘活。”
岭蹲下去把工具箱的扣子扣好，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扳手是不是都归位了。程意站在旁边，等了几秒，忍不住又问：“那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随后岭站起来，看着她：“你搞过直播？”
程意：“搞过。我以前在MCN干。”
岭：“MCN是什么？”
程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就......网红公司。帮人做账号、拍视频、带货。”
岭“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狗。
程意急了：“你别光哦啊，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岭没接话，又蹲下去继续收拾工具箱。
程意死乞白赖的跟过去：“你民宿总有点能卖的吧？特产？干货？随便什么都行。”
岭啧了一声：“你急什么。”
程意：“我急什么？我寿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说我急什么。”
岭像是被她吵得没办法，才开口：“牦牛肉干。自己晒的。储物间里还压着一批，没销路。”
程意：“那就卖这个。我保证能卖出去。”
岭还是态度冷淡没有搭理，低头把工具箱的扣子扣了扣。
程意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自己把话往回找补：“......尽量保证。”
岭还是没接，起身把工具箱放在了墙根。
回头看她，欲言又止，想了半天问道：“你那个红绳，绑上就解不掉了？”
程意：“啊？......我不知道。系统没说。”
岭：“那你绑之前问清楚了吗？”
程意：“我......来不及问。它说你有离开迹象，我再不绑你就走了。”
岭：“所以你连后果都没搞清楚，就上手绑人了？”
程意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我不绑，你就走了。我完不成任务，扣十年寿命。我没得选，命更重要。”
岭叹了叹气，似乎已经无言以对，转身进了屋。那只狗也跟到门口，坐下了。
程意不死心地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屋里没什么大动静，就听见什么东西被拖了一下，又停了一会儿，又拖了一下。
她百无聊赖，低头踢了踢脚边一块小土疙瘩。土疙瘩滚到狗跟前，狗踏了踏小爪子，没理。
又等了一会儿，岭出来了。身上的藏袍也换了，肩上挎着那个帆布包，手里拎着件外套。他走到门口，站住了，回头往院子里扫了一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一会儿，把钥匙掏出来，锁门。
程意一看到他这阵仗先是懵了一下：“......你同意了？”
岭把包往肩上一甩：“去看看。不行我再回来。”
程意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真的啊？你真同意了？你不怕我是坏人啊？”
岭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你要真是坏人，刚才绑完就该跑了，还用在这儿跟我磨半天？”
程意：“也是......”
岭没再说什么，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还有，你那个系统要是下次再给你派这种绑人的任务，你最好先问清楚后果再动手。”
程意：“......应该不会再有下次了吧。”
岭看了她几秒，没说话。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反正不太像赞同。随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抬脚往隔壁走。狗跟在他后面，尾巴摇了两下。程意跟在后头，看着他敲开隔壁的院门，跟阿佳玉珍说了几句，把狗托付了。阿佳玉珍点头应下，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又看了程意一眼，点了下头。程意也点了一下头。
岭转身往回走，经过程意身边时扔下一句：“走。”
程意跟着他往路边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脸兴奋的点开系统面板。动作有点像考试完偷偷对答案，明知道结果可能不理想，但就是忍不住想看。
手指点上去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有点小雀跃。红绳用了，人也绑了，契约也生效了，怎么着也得涨个百分之十吧？要是涨得多，她今晚到家是不是可以考虑点个披萨吃。想着想着又发出一点儿嘻嘻的笑声。
面板刷新......
【扶贫任务进度：1%。】
程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以为是自己高反眼睛花了。1%。百分之一点零。她大老远飞过来，扛着六瓶氧气罐，高反得脑袋快炸了，花了机票钱住宿钱，还搭进去一管红景天口服液，就换来百分之一。
程意：“才1%？！”
系统：【绑人成功占1%。后续需完成直播带货、特产推广、以及关键人物安置。】
程意：“你这1%是逗我玩的吧？”
系统：【本系统不做逗乐服务。所有进度按实际完成度计算。】
程意：“......什么破系统。”
程意跟着岭走到路边，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开始拦车。程意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行“1%”还挂在那儿。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扶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