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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绪感染 情绪在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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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西海市,终于有了秋天的样子。
清晨的风穿过育才中学的梧桐大道,卷起几片边缘泛黄的叶子。教学楼前的宣传栏换上了运动会海报,红色横幅从二楼一直挂到四楼,广播站每天中午都会播放各班提交的加油稿。
距离运动会开幕还有三天。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热闹得像一锅刚刚烧开的水。
“谁把我的接力棒拿走了?”
“程嘉树!你昨天不是说要去借秒表吗?”
“林茵,入场式的音乐定了没有?”
林茵站在讲台旁,一手拿着名单,一手拿着笔,正在核对最后一遍分工。
“音乐定了,陈一航负责播放。横幅今天下午送到,顾闻笙已经联系好后勤组了。还有,接力棒不在我这里,你们问程嘉树!”
“我也不知道啊!”程嘉树从后排探出头,“昨天明明放在体育器材室了。”
“那就去器材室找。”
“遵命,林委员!”
他故意敬了个礼,引得周围同学一阵笑。
林茵没理他,低头继续核对名单。
她今天穿着秋季校服,浅蓝色衬衫外套着深色针织背心,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因为忙着准备运动会,最近几天她几乎每天都要在教室、操场和学生会办公室之间来回跑。
可她并不觉得累。
相反,她很享受这种忙碌。
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原本陌生的同学因为一次集体活动渐渐熟悉起来。有人负责训练,有人负责摄影,有人写加油稿,还有人负责给运动员准备饮用水。
林茵喜欢看见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认真努力的样子。
她把最后一项分工确认好,抬头看向后排。
陆昭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整理运动会成绩记录表。
他的桌面依旧整齐。
左边是数学书,右边是文件夹,水杯放在桌角固定的位置。程嘉树的桌面则完全相反,课本、运动鞋袋和半包饼干挤在一起,像一场尚未结束的小型灾难。
林茵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她拿着名单走过去。
“陆昭。”
他抬起头。
“嗯?”
“明天最后一次彩排,你能不能提前十分钟到操场?”
“可以。”
“太好了。”
她低头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对了,周六的事还算数吧?”
陆昭点头。
“算数。”
林茵眼睛亮了。
“那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想好了。”
“哪里?”
“西海市科技馆。”
林茵愣了一下。
“科技馆?”
“嗯。”
“为什么?”
陆昭看着她。
“因为那里有一个关于光与视觉的临时展览。”
林茵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我不确定。”
他回答得很认真。
“但你上次说过,你喜欢舞台灯光,也喜欢观察不同的视觉效果。”
林茵安静了两秒。
她确实说过。
上周六在书店里,她随口提到过一次,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站上舞台时,被聚光灯照得睁不开眼。后来学舞蹈,她才慢慢发现,灯光不仅能让人看清动作,还会改变整个表演的情绪。
她当时只是顺着话题聊了几句。
没想到陆昭记住了。
“你还记得啊。”
“记得。”
林茵忍不住笑起来。
“那我很期待。”
陆昭点头。
“我已经查过开放时间,下午两点到五点。展览在二楼,参观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你连时间都安排好了?”
“嗯。”
“那我是不是只要负责准时出现?”
“如果你有想看的其他展区,也可以调整。”
林茵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原本以为,陆昭邀请她出去,大概会选择图书馆或者书店。
毕竟,那是他比较熟悉的地方。
可他没有。
他认真回忆了她说过的话,找到了一个两个人都可能感兴趣的展览。
林茵低头看了眼名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好。”
她说。
“那周六见。”
陆昭看着她。
“周六见。”
程嘉树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等林茵走远,他才慢慢转过头。
“陆昭。”
“嗯?”
“你周六要和林茵出去?”
“是。”
“单独?”
“是。”
程嘉树沉默了三秒。
随后,他把手里的饼干放下。
“兄弟。”
陆昭看向他。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昭想了想。
“我们约好去科技馆。”
程嘉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约好去科技馆。”
“那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
程嘉树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林茵?”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记录表放回文件夹,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喜欢和她相处。”
程嘉树盯着他。
“还有呢?”
“我会期待见到她。”
“还有呢?”
“我想了解她。”
程嘉树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陆昭。”
“嗯?”
“你这已经很像喜欢了。”
陆昭看着他。
“是吗?”
程嘉树差点笑出声。
“你问我?”
“因为你刚才这样说。”
程嘉树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给别人讲爱情。
他初中时喜欢过隔壁班一个女生,整整一个学期没敢说话,最后毕业合照都没站到人家旁边。
想到这里,他咳了一声。
“反正吧,你自己慢慢想。”
陆昭点头。
“我会。”
程嘉树又忍不住问:
“那你知道林茵喜欢你吗?”
“知道。”
“你知道?!”
“她告诉过我。”
程嘉树彻底愣住。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上周三。”
“然后呢?”
“我说需要想一想。”
程嘉树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慢慢竖起大拇指。
“你们俩真行。”
陆昭看着他。
“什么意思?”
程嘉树摇头。
“没什么。”
他重新拿起饼干。
“就是突然觉得,我的青春生活有点平淡。”
运动会开幕当天,西海市的天空晴得没有一丝云。
上午七点,育才中学的操场已经挤满了学生。
主席台前摆着鲜花,广播里播放着节奏明快的音乐。各班方阵在指定区域集合,老师们拿着名单来回确认人数,摄影社的学生背着相机穿梭在人群之间。
林茵早早到了学校。
她今天是开幕式主持人,穿着学生会统一准备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整齐的发髻,额前留着几缕自然的碎发。
她站在后台,对着稿子做最后一遍练习。
周既明走过来。
“紧张吗?”
林茵抬头。
“有一点。”
“你上次不是主持得挺好?”
“上次是上次,这次流程更复杂。”
周既明笑了笑。
“那就按照排练来。”
“嗯。”
林茵低头看了眼稿子。
她已经把大部分内容背熟了,但仍然习惯在正式开始前重新确认。
她不喜欢把准备不足归结为临场发挥。
因为她知道,真正稳定的表现,往往来自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练习。
“对了。”周既明忽然说,“你们班今天是不是有数学竞赛的那个陆昭?”
林茵抬头。
“是啊。”
“听说他很厉害。”
“嗯。”
“你认识?”
林茵笑了笑。
“同班,当然认识。”
周既明点头。
“我们学生会前几天还在讨论,学校今年可能又要出一个竞赛成绩特别好的学生。”
林茵没有接话。
她知道陆昭数学很好,也知道梁敬之最近开始带他参加竞赛训练。
但她不太喜欢别人还没真正认识他,就只用“数学天才”四个字概括他。
她想了想,笑着说:
“他确实很擅长数学,不过也有其他喜欢的东西。”
周既明有些意外。
“比如?”
“历史、科幻小说,还有游泳。”
“你了解得挺多啊。”
林茵一顿。
周既明笑着看她。
“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她低头整理稿子。
“是挺好的。”
周既明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提醒她,开幕式还有十分钟开始。
林茵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主持稿上。
操场另一边,高一三班的方阵已经集合完毕。
顾闻笙站在队伍前面,正在检查每个人的位置。
程嘉树负责举班牌,陈一航背着相机,准备在入场前拍几张集体照。
陆昭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他今天没有参加任何比赛项目,主要负责成绩记录和后勤协助。
操场上的声音比平时大得多。
广播、哨声、同学们的交谈声,还有不远处鼓号队的练习声,交织在一起。
陆昭微微皱眉。
他对突然出现的尖锐声音比较敏感。
尤其是几个不同方向的声音同时响起时,他很难忽略其中某一种。
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参加集体活动。
事实上,他已经提前看过运动会流程,知道开幕式大概会持续多久,也知道自己需要完成哪些任务。
只是今天的现场比预想中更吵。
“陆昭!”
程嘉树从前面跑过来。
“等会儿入场,你跟着我后面就行。”
陆昭点头。
“好。”
“你脸色怎么有点白?”
“声音有点大。”
程嘉树看了一眼四周。
鼓号队正好又开始练习。
“确实挺吵。”
他想了想。
“要不你先去旁边站会儿?等我们班快入场了,我叫你。”
陆昭看了看队伍。
“可以吗?”
“当然可以。”
程嘉树朝顾闻笙招了招手。
“班长,陆昭先去旁边等一会儿,等会儿再回来。”
顾闻笙抬头。
“怎么了?”
“这边太吵了。”
她看了陆昭一眼,没有追问。
“可以,但别走远,入场前五分钟必须回来。”
“好。”
陆昭点头,拿着自己的文件夹,走到操场边缘的一棵树下。
那里离广播设备稍远,声音相对没有那么集中。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调整呼吸。
树叶在头顶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陆昭低头看了眼手表。
七点五十八分。
距离正式入场还有十二分钟。
他知道自己需要在八点零五分回到队伍。
于是,他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流程表上。
一项一项确认。
八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
林茵站在主席台前,手里拿着话筒。
她的声音清晰、明亮,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茵微微停顿,等掌声落下,才继续主持。
她的语速稳定,停顿自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周既明站在旁边,与她配合默契。
两人按照流程介绍入场方阵。
高一一班、高一二班……
轮到高一三班时,林茵抬头看向跑道入口。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三班的同学们。”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轻快。
“他们带着青春的热情与蓬勃的朝气,正以整齐的步伐走向主席台。”
程嘉树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
后面的同学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手里拿着简单的蓝白色丝带。
随着音乐响起,整个方阵在指定位置完成了一个整齐的转身动作。
没有复杂的舞蹈。
也没有昂贵的演出服。
但效果比预想中好。
林茵站在台上,看着同学们整齐地喊出口号,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为了这短短几十秒,大家已经排练了很多次。
她也知道,自己提出的那个简单方案,终于变成了真正的集体成果。
方阵经过主席台时,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队伍后排。
陆昭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程嘉树那样兴奋地挥手,也没有故意做夸张的动作。
只是认真跟着队伍,完成每一个步骤。
当他抬头看向主席台时,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碰在一起。
林茵心里轻轻一跳。
她没有停顿。
继续完成下一句主持词。
可她知道,自己刚才看见他了。
而且,他也看见了自己。
开幕式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
操场上的热闹程度不减反增。
男子一百米、女子八百米、跳远、跳高,各个项目陆续展开。
林茵换回运动鞋,重新扎好马尾,开始帮班里协调后勤。
她刚走到看台旁,就看见唐予宁正在做热身。
“予宁!”
唐予宁回头。
“怎么了?”
“你八百米几点开始?”
“十点半。”
“紧张吗?”
“有点。”
林茵笑了。
“你不是说重在参与?”
“重在参与不代表不紧张。”
林茵点头。
“有道理。”
她把水递过去。
“加油!”
唐予宁接过水。
“你呢?主持结束了?”
“结束了。”
“表现怎么样?”
“我觉得还不错。”
唐予宁笑了。
“那就好。”
林茵看了眼时间。
距离女子八百米还有二十分钟。
她准备先去找陆昭,确认上午的成绩记录。
走到操场边缘时,她看见他坐在一张长椅上。
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笔。
他正在整理刚才的比赛成绩。
林茵走过去。
“陆昭。”
他抬头。
“主持结束了?”
“嗯。”
“很顺利。”
林茵眼睛亮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怎么样?”
陆昭想了想。
“比开学典礼更好。”
她愣了一下。
“真的?”
“嗯。”
“哪里更好?”
“语速更稳定,停顿也更自然。”
林茵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自己在走廊里问他主持表现时,他也给出了类似的评价。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男生说话很认真。
现在,她却发现,他是真的记得她上次的表现,也认真比较了两次的不同。
“陆昭。”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认真听我主持?”
“是。”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
林茵坐到他旁边。
她注意到,陆昭的文件夹里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流程表,上面标注了各项比赛的时间。
“你准备得好充分。”
“因为今天项目比较多。”
“那你累不累?”
“还好。”
林茵看了他一眼。
“真的?”
陆昭停顿片刻。
“有一点。”
“哪里累?”
“声音太多。”
林茵安静下来。
她想起开幕式前,陆昭曾经站在操场边缘,没有一直待在班级方阵里。
当时她忙着主持,并没有多想。
现在听他这样说,她才意识到,今天的环境可能确实让他不太舒服。
“那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陆昭点头。
“我准备十分钟后再继续记录。”
“好。”
林茵没有继续问。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饼干。
“吃吗?”
陆昭看了一眼。
“什么味道?”
“黄油味。”
“可以。”
她把饼干递过去。
两人坐在长椅上,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操场上的广播声仍然不断传来。
远处的同学们正在为比赛加油。
林茵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也很好。
她平时喜欢热闹,喜欢和朋友们聊天,也喜欢在人群里组织活动。
但现在,她并不觉得两个人不说话有什么尴尬。
陆昭低头看着文件夹。
她坐在旁边,看着操场上的比赛。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草地和树叶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陆昭忽然开口。
“你不去看比赛吗?”
林茵转头。
“等会儿去。”
“为什么现在不去?”
她笑了笑。
“因为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陆昭看着她。
“你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
“为什么?”
林茵想了想。
“因为和你待在一起挺舒服的。”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
过了一会儿,认真说:
“我也是。”
林茵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快了一点。
十点二十五分,女子八百米开始检录。
林茵和陆昭一起走到跑道边。
唐予宁已经站在起跑线附近,正低头整理鞋带。
林茵远远朝她挥手。
“予宁!加油!”
唐予宁抬头,冲她比了个手势。
程嘉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
“唐予宁,别紧张,按照自己的节奏跑!”
“知道!”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林茵站在跑道边,紧张地看着唐予宁。
她知道唐予宁平时不太喜欢运动。
但既然报名了,就会认真完成。
第一圈结束时,唐予宁排在中间。
第二圈开始,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茵忍不住喊:
“予宁!加油!”
程嘉树也在旁边大声喊:
“坚持住!还有半圈!”
陆昭站在两人旁边,手里拿着记录表。
他没有跟着喊。
但一直认真看着跑道。
当唐予宁冲过终点时,他立刻低头记下成绩。
林茵跑过去扶住她。
“怎么样?”
唐予宁喘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
“我以后……再也不报八百米了。”
林茵笑得不行。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程嘉树把水递过去。
“跑得不错!”
唐予宁接过水,慢慢喝了一口。
“第几名?”
陆昭看了眼记录表。
“第六。”
唐予宁点头。
“还行。”
林茵笑着抱了抱她。
“你已经很棒了。”
唐予宁拍了拍她的背。
“你别把我勒死。”
几个人又笑起来。
中午,操场上的比赛暂停。
学生们陆续去食堂吃饭。
林茵和唐予宁走在前面,程嘉树和陆昭跟在后面。
经过教学楼侧面的走廊时,林茵忽然听见有人叫:
“陆昭。”
她回头。
两个高二男生正站在楼梯口。
其中一个个子很高,头发剪得很短,校服外套敞着。
林茵认出了他。
是之前两次在走廊里叫住陆昭的那个学长。
高个男生笑着走过来。
“哎,数学天才。”
陆昭停下脚步。
“有事吗?”
“听说你参加竞赛训练?”
“是。”
“那你应该会做高二的题吧?”
“有些会。”
男生笑了一声。
“还挺谦虚。”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练习册,递过去。
“帮我看看这道题。”
陆昭看了一眼。
“现在?”
“对啊。”
“我现在要去吃饭。”
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看一眼,能耽误你多久?”
陆昭没有接练习册。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数学老师。”
旁边那个男生忍不住笑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聊天?”
程嘉树皱了皱眉。
“学长,我们还要去吃饭。”
高个男生看向他。
“我又没找你。”
气氛忽然有些僵。
林茵往前走了一步。
“学长。”
她的声音依然礼貌。
“如果是问题目,可以等午休以后。现在食堂人很多,我们再不去可能就没菜了。”
男生看了她一眼。
“又是你?”
林茵点头。
“嗯,我们同班。”
“你们班的人还挺团结。”
“运动会嘛。”
林茵笑了笑。
“当然要团结。”
男生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旁边已经有其他学生经过。
他最终把练习册塞回书包。
“行。”
他看向陆昭。
“下次再找你。”
陆昭点头。
“如果是数学问题,你可以先问老师。”
男生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林茵没有再给对方继续说话的机会。
“我们先走啦。”
她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程嘉树跟上。
唐予宁也没有多说。
陆昭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男生,随后跟着他们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程嘉树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俩人有毛病吧?”
唐予宁皱眉。
“你小声点。”
“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但别在走廊里吵。”
林茵回头看向陆昭。
“他们之前还找过你吗?”
“没有。”
“今天是第三次了吧?”
“是。”
林茵想了想。
“他们好像不是单纯想问数学题。”
陆昭点头。
“我也这样认为。”
林茵有些意外。
“你知道?”
“嗯。”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认真回答?”
陆昭看着她。
“因为他问了问题。”
林茵愣了一下。
陆昭继续说:
“但我没有答应帮他做题。”
她安静了片刻。
随后点头。
“对。”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问得不太合适。
陆昭并不是不知道对方可能在故意为难他。
他只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而且,他已经明确拒绝了。
林茵想了想,认真说:
“那如果他们以后再来找你麻烦,你可以告诉老师。”
陆昭点头。
“我会。”
程嘉树在旁边补充:
“也可以叫我。”
唐予宁看了他一眼。
“你别冲动。”
“我又不是要打架。”
“那就好。”
林茵笑了笑。
“反正我们是同学。”
她看向陆昭。
“有什么事可以一起想办法。”
陆昭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点头。
“好。”
下午的比赛比上午更加热闹。
男子一千五百米是当天最受关注的项目之一。
程嘉树报名参加,整个高一三班几乎都跑到跑道边为他加油。
林茵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
“程嘉树!加油!”
陈一航举着相机,不停地按快门。
顾闻笙拿着名单,紧张地盯着跑道。
唐予宁则负责给程嘉树准备水和毛巾。
陆昭站在旁边,认真记录每一圈的时间。
比赛开始后,程嘉树一直保持在前三名。
最后一圈,他突然加速,超过前面的一个男生,最终拿到了第二名。
高一三班的同学们顿时欢呼起来。
林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第二!第二!”
程嘉树冲过终点,弯腰喘了半天。
等他终于缓过来,第一句话就是:
“我是不是很帅?”
林茵毫不留情地说:
“你现在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程嘉树:“……”
周围同学笑成一团。
唐予宁把水递过去。
“先喝水。”
程嘉树接过来。
“还是唐予宁对我好。”
唐予宁面无表情。
“因为我不想你晕倒。”
林茵笑得更厉害了。
陆昭看着几个人,也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他今天确实有些疲惫。
长时间处在人声嘈杂的环境里,让他需要花更多精力维持注意力。
但他并不讨厌这一天。
他喜欢看见程嘉树认真比赛,也喜欢大家为同一个人加油时的热情。
只是这种热情带来的声音,对他而言有时太强烈了。
两种感受并不矛盾。
他可以喜欢集体活动。
也可以需要安静。
下午四点,最后一项比赛结束。
林茵和陆昭一起整理成绩记录。
顾闻笙负责核对名单,程嘉树则去器材室归还物品。
操场上的人逐渐少了。
夕阳落在看台上,把空荡荡的座椅染成橘红色。
林茵把最后一张表格夹进文件夹。
“终于结束了。”
陆昭点头。
“嗯。”
“累吗?”
“有一点。”
“我也是。”
林茵伸了个懒腰。
“不过今天真的很开心。”
陆昭看着她。
“因为主持很顺利?”
“有这个原因。”
“还有呢?”
林茵笑了笑。
“因为大家都很认真。”
她看向远处的操场。
“我喜欢这种感觉。”
陆昭点头。
“我知道。”
林茵转头。
“你又知道?”
“你之前说过。”
她忍不住笑了。
“陆昭,你记性真的太好了。”
他没有接话。
只是把文件夹整理好。
林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陆昭抬头。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有几次去旁边休息。”
“嗯。”
“是因为太吵了吗?”
“是。”
林茵点头。
“那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好一些了。”
她想了想。
“以后这种活动,如果你觉得声音太大,可以提前告诉我。”
陆昭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帮忙协调啊。”
林茵笑了笑。
“比如让你负责安静一点的工作,或者安排你中途休息。”
陆昭沉默片刻。
随后认真说:
“谢谢。”
“不客气。”
他又补充:
“不过我也可以自己和老师说。”
林茵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
“当然。”
她笑起来。
“那我就负责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忙。”
陆昭看着她。
“好。”
两人一起走出操场。
秋天的风吹过校园,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
林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更了解陆昭了一点。
她知道他喜欢安静。
也知道他并不是讨厌热闹。
他可以认真参加集体活动,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选择休息。
他并不需要别人替他决定什么。
而她能做的,只是在他愿意的时候,和他并肩走一段路。
第二天下午,林茵提前十分钟到了西海市科技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针织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头发自然披在肩上。
科技馆门口摆着一块巨大的展览海报。
上面写着:
光的边界——视觉、感知与科学。
林茵站在海报前,认真看了一会儿。
她对这个展览确实很感兴趣。
尤其是其中关于舞台灯光和视觉错觉的部分。
她正准备拍张照片,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林茵。”
她回头。
陆昭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浅灰色卫衣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两张预约票。
“你到了。”
林茵笑了。
“你也到了。”
“嗯。”
“几点来的?”
“一点四十。”
林茵忍不住笑。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早?”
“我习惯提前到。”
“那你等了很久吧?”
“没有。”
“为什么?”
“我看了展览介绍。”
林茵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回答方式。
她不再觉得这些回答奇怪。
反而觉得很踏实。
“那我们进去吧。”
“好。”
展览比林茵想象中更有趣。
第一展区展示了光的传播和折射。
第二展区是视觉错觉。
第三展区则介绍了舞台灯光、电影摄影和人眼感知之间的关系。
林茵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停了很久。
镜子里通过特殊的灯光和角度,制造出一个看似无限延伸的空间。
她忍不住感叹:
“好漂亮。”
陆昭站在旁边。
“这是利用多次反射形成的效果。”
林茵转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展板上写了。”
她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声。
“我刚才光顾着看了。”
陆昭指了指旁边的说明牌。
“这里。”
林茵走过去,认真读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她抬头看向镜子。
“知道原理以后,好像更有意思了。”
陆昭点头。
“我也这样觉得。”
两人继续往前走。
在一个关于色彩感知的互动展区,林茵兴致勃勃地拉着陆昭做测试。
屏幕上会依次出现不同颜色的方块,要求参观者判断其中细微的差别。
林茵连续答对了好几题。
“看见没有!”
她得意地看向陆昭。
“我也有擅长的。”
陆昭点头。
“你的颜色辨别能力很好。”
“那当然。”
林茵笑着说。
“我从小练舞,对服装和灯光颜色可敏感了。”
陆昭认真看了看测试结果。
“确实比我好。”
林茵一愣。
“你承认得这么快?”
“因为结果就是这样。”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陆昭,我发现你特别适合当裁判。”
“为什么?”
“因为你很公平。”
陆昭想了想。
“我只是按照结果判断。”
林茵笑着点头。
“所以才公平啊。”
参观到第三展区时,科技馆里忽然来了一个研学团。
几十个小学生穿着统一的黄色马甲,在老师带领下走进展厅。
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各种展品,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其中一个互动装置还会发出高频提示音。
陆昭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茵注意到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了看周围。
展厅里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杂。
陆昭站在原地,微微皱眉。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开口。
“林茵。”
“嗯?”
“我想去外面休息一会儿。”
她点头。
“好啊。”
两人沿着指示牌走到展厅外的休息区。
那里有一排靠窗的长椅,声音比里面小了许多。
陆昭坐下来,喝了几口水。
林茵坐在旁边。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得特别紧张。
只是安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落在科技馆前的广场上。
几个小朋友正在追着鸽子跑。
远处的喷泉随着音乐变换水柱的高度。
过了几分钟,陆昭开口。
“刚才的声音有点太多。”
林茵点头。
“嗯。”
“我需要休息一下。”
“我知道。”
他看向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茵愣了一下。
“什么奇怪?”
“我不太能适应那种环境。”
她想了想。
“这有什么奇怪的?”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
林茵继续说:
“有人怕冷,有人怕热,有人不喜欢太亮的灯光,也有人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她笑了笑。
“我自己也不喜欢有人在耳边突然吹哨子。”
陆昭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认真说:
“我的情况可能更明显一些。”
林茵点头。
“那就更需要注意啊。”
她停顿一下。
“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反正我们今天又不赶时间。”
陆昭安静了片刻。
随后点头。
“谢谢。”
林茵笑了。
“不客气。”
她低头看了眼展览手册。
“对了,后面还有一个关于舞台灯光的互动区。你想继续看吗?”
“想。”
“那我们等会儿再进去。”
“好。”
两人坐在长椅上。
过了一会儿,林茵忽然问:
“陆昭。”
“嗯?”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自己对声音比较敏感?”
“是。”
“那你平时怎么处理?”
陆昭想了想。
“提前了解环境,必要的时候使用耳塞,或者暂时离开。”
林茵点头。
“挺有办法的。”
“嗯。”
她看着他。
“那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带耳塞?”
陆昭停顿片刻。
“带了。”
林茵眨了眨眼。
“那你刚才怎么不用?”
“我用了。”
她愣了一下。
陆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收纳盒。
“但刚才的声音还是太多。”
林茵看着那个收纳盒。
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
她想了想,认真说:
“那以后如果我们一起出去,我可以提前问问你想去什么样的地方。”
陆昭看向她。
“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
“当然。”
林茵笑了。
“我们可以商量嘛。”
陆昭点头。
“好。”
他把收纳盒放回口袋。
过了一会儿,忽然补充:
“今天这个展览,我很喜欢。”
林茵抬头。
“真的?”
“嗯。”
“那就好。”
陆昭看着她。
“你呢?”
“我也很喜欢。”
她笑了笑。
“尤其是你刚才解释的那些原理。”
陆昭停顿片刻。
“我讲得太多了吗?”
“没有。”
林茵摇头。
“我喜欢听。”
他看着她。
几秒后,轻轻点头。
“好。”
从科技馆出来时,已经快五点了。
夕阳把广场上的喷泉染成淡金色。
林茵和陆昭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她手里拿着一张展览纪念明信片。
那是刚才在纪念品商店里买的。
明信片上印着一幅蓝紫色的星空图案,背面写着一句话:
The world looks different through every pair of eyes.
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有不同的样子。
林茵很喜欢这句话。
她把明信片递给陆昭。
“送你。”
陆昭接过来。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很适合今天。”
他低头看了看。
“谢谢。”
“不客气。”
林茵笑着说:
“而且我觉得,这句话也挺适合我们。”
陆昭抬头。
“为什么?”
“因为我们看东西的方式不一样。”
她想了想。
“比如刚才那个镜子装置,我第一眼觉得漂亮,你第一眼就想到反射原理。”
陆昭点头。
“是。”
“但后来我知道原理,也觉得更有意思了。”
“嗯。”
“所以我觉得,不一样也挺好的。”
陆昭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认真说:
“我也这样认为。”
林茵笑了。
两人走到路口。
陆昭的车已经停在不远处。
他停下脚步。
“林茵。”
“嗯?”
“今天谢谢你。”
她眨了眨眼。
“谢什么?”
“你愿意陪我休息。”
林茵看着他。
几秒后,她笑了。
“陆昭。”
“嗯?”
“今天是我们一起出来玩,又不是你请我来照顾你。”
陆昭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你想休息,我们就休息。下次如果我走累了,你也会等我,对不对?”
“会。”
“那不就行了。”
林茵笑着朝他挥手。
“明天见!”
陆昭看着她。
“明天见。”
他上车以后,林茵还站在路边。
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正在回复什么消息。
陆昭拿出那张明信片。
蓝紫色的星空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重新读了一遍背面的英文。
然后,把明信片小心地夹进了书里。
那天晚上,林茵在日记本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她写科技馆里漂亮的灯光,写陆昭认真解释光学原理的样子,也写他们在休息区安静坐着的那十几分钟。
写到最后,她停下笔。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好像总是很简单。
觉得对方好看,或者觉得对方有趣。
可陆昭不一样。
她开始认真在意他的感受。
不是因为觉得他需要被保护。
而是因为,她希望他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也能觉得舒服。
她想让他知道,自己可以喜欢热闹,也可以接受安静。
可以和他讨论数学,也可以听他讲那些自己以前完全不懂的东西。
她不需要他变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她只是想认识真正的陆昭。
想到这里,林茵忽然笑了。
她在日记本最后写下一句话:
十月二十二日,星期六。
今天发现,喜欢一个人,好像不是想让他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而是慢慢发现,他原本的样子就很好。
同一时间,陆昭坐在书桌前。
他把今天收到的明信片放进一本数学史里。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研究一道尚未完成的证明题。
可写了几行以后,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下午在科技馆休息区时,林茵坐在自己旁边,没有急着催他继续参观。
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偶尔看看窗外。
偶尔翻翻展览手册。
她没有把那段休息当成一件需要特别解释的事情。
陆昭觉得很舒服。
他不需要一边处理过多的声音,一边担心自己是不是让别人扫兴。
这种感觉并不常见。
但他很喜欢。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茵的聊天窗口。
输入:
“今天的展览很好。”
林茵很快回复:
“我也觉得!”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在视觉错觉展区拍的镜子装置。
“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陆昭看了一会儿。
“是。”
林茵又发:
“下次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别的地方。”
陆昭回复:
“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主动补充:
“我查到下个月有一个摄影展。”
林茵立刻发来:
“真的吗?”
“嗯。”
“你想去?”
陆昭看着屏幕。
他想了想。
然后回复:
“我想和你一起去。”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安静了几秒。
随后,林茵发来一串笑脸。
“好呀!”
陆昭看着屏幕。
他知道自己今天很开心。
也知道这种开心,不只是因为展览内容有趣。
他喜欢和林茵一起看那些展品。
喜欢听她说自己的想法。
也喜欢在她发现新东西时,看见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他还没有决定,要用什么词来准确描述这种感受。
但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而且,这一次,他不需要等林茵先提出邀请。
因为他自己也想。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
陆昭重新拿起笔。
桌上的数学题依旧复杂。
但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也许不需要立刻找到答案。
至少现在,他可以先认真感受。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