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NPC的诡异生存指南》贝老师

5、雨夜梦 那晚沈

　　那晚沈嫣做了个梦。
　　梦里在下雨。好大，好大，铺天盖地，把整座废城都浇成灰蒙蒙的一片。她赤着脚，站在一条陌生的旧巷里，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抱。

　　血。
　　很多很多的血。
　　不是她的，可又像从她身体里流出去的。那血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温热的，带着一股她说不清的气息，落进雨里，却怎么也冲不淡。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声音很远，隔着一整场雨，断断续续，听不清
　　。
　　她想回头，可雨太大了，大到她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
　　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心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有什么东西，暖的、亮的、像活物一样的东西，正从那道口子里，一点一点，往外涌。
　　她想合拢手。
　　可她动不了。
　　"……"

　　沈嫣睁开眼。
　　天还没亮。屋子里黑沉沉的，只有窗缝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她躺在凉席上，T恤被汗浸湿了大半，黏在背上，凉得发僵。
　　她没动，就那样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过了好一会儿，才极慢地，眨了一下眼。
　　心跳，慢得吓人。
　　像每次做完这种梦之后一样。
　　沈嫣抬手，盖住脸。
　　"……烦。"

　　第二天，她照旧迟起，照旧懒。日头升到头顶，她才趿着拖鞋去配给站，路过粥铺时被老板娘喊住，塞了个刚出炉的馒头。她啃着馒头，在登记台后坐下，把昨夜的梦，连同一整晚的冷汗，一块儿摁进了最底下。
　　她不想知道。
　　可惜有人偏要她知道。

　　"昨晚，你差点死了。"
　　沈嫣抬头。
　　裴烬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就靠在她斜对面的墙上，一条腿微微曲着。他盯着她，那双多情眼在暗处亮得吓人，冷得像两粒碎冰。
　　"……你又来了。"沈嫣咽下嘴里的馒头，慢吞吞道，"我昨晚睡得好好的。"
　　"你心跳，停了三秒。"

　　沈嫣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在我屋里。"她用的不是疑问句。
　　裴烬没否认。
　　"你梦见什么了。"他问。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点昨晚未散的、独属于他的冷冽血腥气。
　　"关你什么事。"
　　"你心跳停了。"裴烬直起身，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最后停在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数了。三秒。然后你醒了。"

　　沈嫣仰起脸，和他对视。日光照不进这间屋子，他的影子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笼住。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昨晚梦里的那场雨，还要冷。
　　"你盯着我睡觉，"她说，"裴烬，你是不是有病。"
　　"有。"他答得很快，快得坦荡，"所以才来找你。"
　　沈嫣被噎了一下。
　　"你身上有诡味。"裴烬俯下身，隔着一张台面，凑近她。呼吸扫过她的脸，冷冽里裹着那股只有她闻得见的诡味，"平时很淡。昨晚，很重。"
　　"重到，这屋子里，全是。"

　　沈嫣没说话。
　　她垂下眼，去够桌上的册子。手腕忽然被攥住。
　　裴烬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他攥着她，没用力，却让她半分也抽不回去。指腹按在她腕上，正正好好，压在她脉搏的位置。
　　"心跳，"他低声道，"又慢了。"
　　"我天生就这样。"沈嫣说，"你不是早就量过。"

　　"不一样。"
　　裴烬抬眼，直直看进她眼里。
　　"你昨晚梦见的，是不是三年前。"
　　沈嫣的手，极轻地，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种，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三年前，"裴烬盯着她，一字一句，"诡潮，也是从一场大雨里来的。"
　　"巧不巧。"
　　他的拇指，慢慢碾过她腕上那道薄薄的皮肤，像在丈量一件物件的成色。
　　"沈嫣，你到底，是什么。"

　　沈嫣抬眼看他。
　　日头正好西斜，一束光从窗外漏进来，斜斜地切过他的脸，把那双极冷的多情眼，照得透亮。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很淡，很轻，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
　　"我说我是诡异，"她慢慢道，"你信吗。"

　　裴烬没接话。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束光从她脸上，移到了他脸上。
　　然后他松了手。
　　"我会查清楚的。"他说。
　　他直起身，退开两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

　　"今晚，"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别再梦见那些东西。"
　　沈嫣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直到他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门外的光里，她才慢慢收回手，看向自己那只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凉的。
　　却烫得她，莫名其妙地心口发紧。
　　她把手背到身后，重新拿起册子，翻到昨天那一页。
　　心跳慢得，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