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NPC的诡异生存指南》贝老师

1、咸鱼不早起 末世第

　　末世第三年，沈嫣仍然不早起。
　　清晨七点四十分，安置署西区配给站的门是被她用肩头顶开的。她手里拎着一袋没拆封的压缩饼干，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兜里，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把"没睡醒"三个字顶在脑门上。

　　"沈嫣。"登记台后的老周已经懒得看她，"你又迟到。"
　　"嗯。"她把压缩饼干扔到桌上，"昨晚宵禁，我出不来。"
　　"你昨晚就在宿舍，出不来什么？"
　　"出不来床。"

　　老周没再说话，低头去拨那台手摇发电的旧收音机。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安全区电台的女声，播报昨晚三号污染区的侵蚀数据，又提示公民天黑后不要靠近东区废弃医院。

　　沈嫣在登记台后坐下，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外套一脱，配给站里几个男人的目光，便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黏了过来。
　　她生得极清，又极艳。
　　这两种本该相冲的东西，在她身上硬是长在了一起。眉是冷艳的，唇是饱满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半垂着，像隔着一层水汽，懒散里勾着一点说不清的媚。肤色白得没有杂质，偏偏那股白底下又透着一层薄薄的、近乎旖旎的润。

　　而她的身段，更是这末世里最不合时宜的一件东西。
　　那身本该宽大臃肿的配给站制服，穿在她身上，硬是被撑出了起伏的曲线。胸前的衣料绷着，腰却收得极细，细得像是被人用一只手就能掐住。再往下，制服下摆遮不住的，是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裹在洗得发白的旧长裤里，仍能看出笔直的线条。

　　她往那儿一坐，便是一幅画。一幅懒懒的、清冷的、却让人喉咙发干的画。
　　西区的人背地里都说，沈嫣像安全区里长出来的一个NPC。不争配给，不卷异能，不往觉醒者那边凑，也不怕死。别人逃命，她走路；别人抢粮，她吃压缩饼干；别人在诡异入侵的夜里尖叫，她在宿舍里睡觉。
　　睡得很香的那种。
　　可谁也没说出口的是——这个NPC，长得实在过分。

　　"沈姐。"瘦高个的小陈凑过来，眼睛不敢往她身上落，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听说了吗？昨晚三号污染区，又死了一个觉醒者。C级。被诡异……吃得就剩半张脸。"
　　沈嫣"哦"了一声，拆开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她吃得慢，唇上沾了一点饼干屑，她也不擦，只伸舌轻轻一卷，把那点碎屑卷进嘴里。
　　小陈的脸腾地红了。

　　沈嫣没看他，问："怕有什么用？我又打不过它。"
　　"可你是觉醒者啊！"
　　沈嫣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点。那双眼很黑，黑得没什么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偏又因为眼尾那点上挑，多了一分似有若无的媚。
　　"谁跟你说我是觉醒者？"
　　小陈愣了："你……你不是吗？"他挠挠头，"可上个月诡异夜袭西区，供电断了三分钟，你一个人从配给站走回宿舍，路上那只D级诡异追着你跑了半条街——"
　　"它自己跑的。"沈嫣又把眼睛垂下去，"可能嫌我肉少。"
　　配给站安静了一瞬。

　　老周在收音机的电流声里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把一叠待核对的物资单推到她面前。
　　沈嫣慢吞吞地接过来，开始干活。
　　她做事不算快，但也不出错，像台设置好了程序的机器：核对、登记、盖章、归类。偶尔有觉醒者小队来领物资，她连头都不抬。可那些新面孔里，总有几个在她低头核单时，目光顺着她微弯的颈、她绷起的衣襟，悄悄往下滑。
　　沈嫣一概不理。

　　"喂，登记处的。"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青年敲了敲台面，语气倨傲，"B级补给，加急。"
　　沈嫣抬头，扫了他一眼。
　　"编号。"
　　青年报了编号。沈嫣翻了翻登记册，指尖停在某一页，又抬头看他，语气平平："你的B级补给，上周就领过了。这个月没有第二份。"
　　"你——"青年脸色一沉，刚要发作，目光却落在她仰起的脸上，那股火气莫名地就矮了三分。他喉结动了动，放软了声音，"沈……沈小姐，通融一下。我这趟出任务，就差这一份。"
　　"编号对不上，就是没有。"沈嫣把登记册合上，"下一位。
　　青年的脸红了又白，最后是被旁边的人拽走的。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气又馋，像一条被喂了半口肉的狗。

　　沈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觉得吵。
　　天快黑的时候，沈嫣照例要交班。
　　西区的配给站在安全区最外沿，再往外，是三道铁丝网，和一片被诡异侵蚀得只剩黑白灰的废弃城区。每天的这个时候，夕阳会从铁丝网的破洞里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纤细、修长，长到像要伸进那片废城里去。
　　沈嫣收拾好登记台，慢吞吞地往宿舍走。

　　就在这时，西区的警报突然响了。
　　尖锐的鸣笛撕开傍晚的宁静，广播里女声骤然拔高："警告！警告！B级诡异越过三号防线！所有公民立即返回室内！重复——"
　　街上瞬间乱作一团。
　　沈嫣停在原地，抬头看天。
　　天还没全黑，可废城的方向，已经有一片浓重的、不自然的黑雾翻涌上来。黑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无数细小的、惨白的肢体在雾中起伏，像溺水者伸出的手。
　　"沈嫣！"老周在配给站门口喊她，"快回来！"
　　沈嫣没动。

　　她看着那片黑雾，看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活人。几秒后，她慢慢转过身，朝配给站走。
　　身后，一道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她的余光。
　　沈嫣脚步一顿。
　　那影子太快，快得只剩一抹残影。可就在那一刹那，她看清了——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撞破了第三道铁丝网，如一头濒死的孤狼冲进西区身后追着黑雾里伸出的无数惨白手臂。他受了极重的伤，黑衣几乎被血浸透，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跑得极快，却在经过沈嫣身侧的那一刻，忽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
　　沈嫣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潋滟得像是盛着一汪春水，天生多情。可那春水的底下，是冻了千年的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的温度。那双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又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转瞬便要收回。
　　可就在眼神擦过的瞬间，沈嫣莫名地、清晰无比地读到了一句话——
　　他没把她当人。
　　也没把自己当人。

　　"……"沈嫣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见的话：
　　"你身上，有诡异的味道。"
　　那男人已经掠出去很远了。他若有所觉，身形在远处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下一瞬，黑雾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沈嫣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
　　广播里的女声还在尖叫。老周的喊声、人群的哭喊、诡异的嘶鸣，全都被那浓重的黑雾吞没。
　　而她，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忘在人间的、上了釉的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