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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让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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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娅愣了愣，她想过孟德尔可能说“喜欢教书育人”之类，至少冠冕堂皇一点，却没想到是“缺钱”这么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我的爱好并不能为我谋取钱财，当然，我也并不指望它能赚多少钱。”孟德尔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讨论自己的薪资问题，“但我做神父的工资实在不够我的实验器材挥霍，所以不得不占用我休息时间去做一些可以赚其他钱的工作。”
对于发达的21世纪来说，谈钱是一件很俗套的事。
那些小有成就的人都在谈人生，谈理想，谈伟大抱负。
玛丽娅曾一度觉得这群人假的不行。
这些虚无缥缈的追求，都是建立在经济自由且富足的前提下，庸俗只是金钱极其微不足道的缺点。没有钱，就连孟德尔也得兼职养爱好。
都不容易啊。
……
做实验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玛丽娅曾经尝试过生物竞赛，但被原创实验设计方案及操作劝退了，未知因素太多，太难兼顾。
这还只是设计而已，至少有固定条件，知道结论。
所以当玛丽娅站在孟德尔的工作时，看着他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设计了三个方向完全不同，但没有一个正确的实验方案时，默默走过去给他加了第九杯水。
“先生。”玛丽娅想打烂自己这张嘴，“如果一年之后，您发现您做的所有假设都是错误的，您怎么办？”
孟德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姐，我很开心我的实验让你产生了很多疑问，这证明我的实验有值得思考的价值，但能否请你多将注意力放在某些学术上，而非我本人？”
“我不认为我的时间可以被你这些无聊且没有意义的问题占用，但如果你对这个实验有什么新的见解的话，我会非常愿意和你一起讨论。”
玛丽娅有些尴尬，她总不能说我好奇你本人是因为见识过你的学术了，并且老老实实勤勤恳恳见识了三年，都快见识死了。
玛丽娅本以为孟德尔的意思是要结束这个话题，没想到片刻无言后，埋在一堆实验资料里的孟德尔还是回答了这个无聊的问题。
“实验就是一个探索的过程，尤其是生物实验验证一个定律的周期很长，并且中间可能因为很多不可抗力因素而导致失败，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所以我无法预测实验的结果。”
孟德尔头也没抬，正值青年的他浑身都是干劲，“我可能会疲惫，沮丧，甚至难过，但大概率不会就此放弃。”
玛丽娅心想也是，要是每一位科学家只要失败一次就一蹶不振，那要发展到21世纪的科技强度，可能还要再在200年后面加个零。
天气不算暖和，玛丽娅把手揣进兜里，僵硬了片刻。
兜里有她早上薅走的半截草药。
这种草药制备药品需要提前阴干三天及以上，放在兜里陪着她到处奔波了一天，已经失去最饱满的状态了。
这才是正事啊。
玛丽娅喟叹了一句自己对学习的热爱已经被孟德尔传染了，看了看表，十点多，是时候提出下班申请了。
“先生，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宿舍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喊我。”玛丽娅站在门口，以一个五星级大酒店服务生的态度面无表情说出这段话。
并且表现出来一幅很困很疲惫再工作就要猝死的样子，暗示她亲爱的老板——再不下班你亲爱的唯一的忠诚的可怜的员工就要离你而去了！！
孟德尔这才大发善心：“好梦，格雷小姐，你回去吧，辛苦你了。”
玛丽娅如释重负，走出木门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哦对了。”孟德尔的声音再度响起，玛丽娅抱着对金主爸爸老板爹爹负责到底的态度去而复返。
“怎么了先生？”
孟德尔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不过很显然他的眼神还对实验数据恋恋不舍，他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设计一个实验方案，有关遗传因子的。”
玛丽娅呆若木鸡，孟德尔似乎丝毫没有考虑过一个住在贫民窟的女孩念过书，懂实验的概率到底有多么微乎其微。
他似乎已经沉浸在科研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他没事吧？
“如果实验方案有可实施性，我会支付你一笔不算少的酬金，并在论文结尾处署上你的名字。”看玛丽娅呆愣的神色，孟德尔补充道，“这是一场次交易。”
“好的先生！”
为了伟大的克洛伊策——啊不，伟大生物学的未来发展，玛丽娅非常坚定地一口应下，并在一天内不知道第多少次冲出院子时又掐走了两根草药。
新鲜草药的处理流程其实并不复杂，用烘干机半个小时就能处理几十公斤，但碍于十九世纪还处于“原始人”社会，电学的应用还没有波及到处理水分，玛丽娅只好采用古法烘干。
宿舍空间有限，开窗又背光，她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跑到对面做曝晒——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的奥匈帝国，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种植物可以入药的情况下。
玛丽娅开的窍就在这里，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满足于现状，她不会允许自己一辈子靠着兼职这点钱过活，而这些不为人知的草药就是她的生财之道。
没记错的话，这种草药叫白术，爷爷给的那本初级草药学入门知识里面有提到过，健脾补虚。
阴干不现实，白术水分很多，一旦处理不当或者气候过于湿润，内部发霉的可能性很大，一旦滋生黄曲霉菌，那比病痛先夺走伊莲娜生命的就是自己了。
宿舍楼的女修士们很安静，一到晚上都是各忙各的互不干扰，火炉边有人隔着壁炉烤火。
玛丽娅找了一张牛皮纸，轻轻打了一层水避免纸张被点燃，将三株白术包在其中，若无其事凑过去佯装烤火，将纸包贴在壁炉火焰旺的一侧。
玛丽娅坐在壁炉前，盖着一条毛毯，觉得有些头疼。
“实验方案。”她嘀咕着。
当时就不该把遗传因子说出来，这一下有些难收场了。
玛丽娅深知自己不能把生物课本上的实验全部照搬过来，如果这个足矣撬动生物学历史的实验由自己而非孟德尔设计出来，这后面出现的一连串蝴蝶效应她甚至没有胆子去想象。
要不想象一下？
画在生物必修二课本上的画像不是那个臃肿慈祥有点秃但有着锐利眼神的男人，而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叫做玛丽娅.格雷——玛丽娅看着火光中自己的影子，智慧的深蓝色瞳孔，瘦削的脸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毛燥的棕褐色头发，标准的欧洲长相，嗯，还挺漂亮——会是什么样？
这太诡异了。
况且玛丽娅没有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癖好。
所以她的任务就是在知道标准答案的情况下，设计出来一个错误答案，并且错误答案要有逻辑，有实际实施的必要性，并且还要有实验结果的预测情况。
这似乎比研究出来正确答案还要繁琐的多……
玛丽娅捂住脸，深深后悔了自己为了那点钱接受这个任务的举动。
人怎么能这么没有骨气？！
可是他给的太多了……
纠结半天之后，玛丽娅还是觉得先把已经快烤成炭的草药从壁炉上揭下来。
研磨白术对于水分的要求不算高，玛丽娅剥开有点发黑的牛皮纸，还好，没烤焦。
去厨房借了一把小刀，给白术刷一层薄薄的水，再切成薄片，摊开放到阳台上。
还需要一晚上阴干。
白术入药的过程需要从草本到药性的转化，不算一件简单事，如果要做成的话她还要好好回忆一下爷爷之前给她演示过的步骤。
不过距离周末回家还有四天之久，玛丽娅决定先把迫在眉睫的实验方案想完。
“无关因素……影响实验的因素有哪些……”玛丽娅点了一盏小油灯，对着牛皮纸啃笔尾。
高考之后的大脑实在有些空荡荡，让她立刻想一个方案出来还是有点勉强了。
不过状元的脑子似乎在结构上就比普通人要好不少，大概是大脑皮层的沟壑比较多的缘故，玛丽娅在把笔尾咬断之前从尘封的记忆里找到了属于应试教育的那一部分。
“外来花粉……土壤……”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玛丽娅看着写满一整张牛皮纸的实验方案，还算满意，放在高考考场上绝对是满分的那种。
她已经尽量考虑到了所有因素，当然，都是课本上学到的。
所以当玛丽娅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拿着实验方案挪到孟德尔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她内心是雀跃的。
我可是实打实参与过高考的人，毕竟是带着答案来写题目，怎么说也能在信息差这方面有点优势吧？
不过巨人的青年体没让她的这种雀跃延续下去，孟德尔看着一页整整齐齐的实验方案，没有给状元的脑子哪怕一点点肯定。
孟德尔没有过多解释，他的态度俨然是一个无情的甲方，拿过钢笔，仅用了三秒钟就将整整一段话全部圈起来，再划掉。
玛丽娅一阵心痛，就像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孩子被无情地掐死一般——虽然她并没有被掐死过孩子。
“格雷小姐，作为你的客户，即将为你的方案买单的客户，这个方案的质量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孟德尔面无表情，一只手举着皱巴巴惨兮兮的牛皮纸，一只手指着划掉的那一部分。
得，又把第二人格裂出来了。
“我希望你明白，我的钱没有那么好挣，或许这么说能让你认真对待你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