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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签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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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这是她陷入一片黑暗中之后，留下的最后一个问题。
周遭的空气被挤压，整个时空在扭曲，她喘不上气来。
四周一片虚无，伸手不见五指，她想要睁开眼，但显然这样的努力是无用功。
我，是——
“玛丽娅……”玛丽娅睁开眼睛，是被一道极其虚弱的声音唤醒的，室内光线很暗，但相对那虚无中能吞噬一切光源的黑暗，已经好了很多。
她似乎趴在床沿沉睡了许久，抬起头来适应了一下光线，四肢在一阵一阵发麻，头痛欲裂。记忆被打乱，一瞬之间塞进了巨大的信息量，是一些陌生的，不属于她的记忆。
不过玛丽娅强大的思维本能还是让她尽可能理清了思路：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位名叫玛丽娅·格雷的21岁女孩身上，现在是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她作为一名见习修士在圣托马斯奥古斯丁修道院进行修习。
在此之前，她是一名刚高考完的s省理科状元，正在纠结着志愿问题。
而刚刚发出虚弱声音呼唤她的女人——玛丽娅将目光投向硬板床，女人病恹恹的，脸上是周遭的昏暗也无法掩盖的苍白和憔悴，仅需一眼，就知道她身上的疾病正在无休止地剥夺她看见阳光的权利，而刚才她半梦半醒中吐出的那个名字，几乎已经是她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了。
“母亲。”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了回应，没错，这个女人，是她久病在床的母亲伊莲娜。玛丽娅托起她的手，将双指搭在那条枯瘦的胳膊上。
十秒，十五秒，三十秒。
玛丽娅有些后悔，如果再好好翻一翻爷爷书架上那本《重大罕见疾病脉象诊断》，或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伊莲娜的脉象很乱，这不在她的知识范畴之内，环视一圈，砖瓦砌成的屋子，只能用“破败”一词来形容，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
在玛丽娅的记忆中，几乎没有父亲这个角色的参与，大概是早死或者卷钱跑路的类型。
太穷了。
这是玛丽娅看到身上仅剩的六十克洛伊策之后唯一的一个想法。这六十克洛伊策是她们的全部家当，除了能够两个人吃顿热饭以外，什么也做不了。更别提找出点钱来治就是放在现代也会开出天价来的“不治之症”了。
玛丽娅感慨了一句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叹了口气，替母亲掖上了被角，吻了吻她冷热交替带着些不正常颜色的脸颊。
屋子建的实在不高，几乎是踮着脚就能碰到房顶，玛丽娅坐在貌似算是客厅的地方缓了一会，没缓过来，决定出门碰碰运气。
她还没有勇气见证一个生命的消亡，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母亲。
伊莲娜应该感到庆幸，庆幸穿过来的玛丽娅并不是一个应试教育的失败体，21世纪的她出生于一个中医世家，医术隔代单传，虽然学医的时间不多，但好说也是从爷爷那学了点真东西来，不至于只会对着一个苦苦挣扎的病人干瞪眼。
天刚微亮，玛丽娅看了一眼挂在墙上泛着黄的日历，周六。
今天不用礼拜祷告，可是除了修道院，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走出房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睁不开眼睛，两匹堪称枯瘦的马并排站在玛丽娅家门口，甩着乱糟糟的鬃毛排泄，身后还拉了一辆似乎是马车的交通工具。
玛丽娅提了一下麻布裙子，绕开排泄物往前走去。这大概就是贫民区的日常生活，之前上课的时候有想象过，现在真到了这里，发现差别还是挺大的。并没有遍地的乞丐，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有力气的拉着破旧的马车满街跑，没力气的坐在街边支个架子卖手工品，身上挂块布满街跑卖报纸的小孩更是数不胜数。
每个人都在淤泥里挣扎，只不过在奔流不息的洪流里，这些没有创新力的底层工作者被甩在时代后面，痛苦地追赶。
在模糊的记忆里，修道院似乎不算很近，玛丽娅选了一辆还算干净的人力车坐了上去：“先生，请带我去布尔诺修道院，如果您快一点，我将支付您四克洛伊策作为报酬。”
显然，听到小费，车夫的动力一下就起来了，跑的飞快，差点在刚下完雨还有些泥泞的路上摔一跤，玛丽娅只好告诉他其实慢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车子跑出贫民区，跑过城里，又跑到郊区，就在玛丽娅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的时候，一片大型复合建筑群映入眼帘。融合了哥特和巴洛克风格，宿舍楼墙面洁白，与铺满红褐色瓦片的屋顶形成鲜明的对比，另一侧是高大的圣母升天大教堂，外墙是刷过漆的砖石，整个院落被一层围栏围起来，大片的草坪有专人打扫，显得极为生机勃勃。
玛丽娅有些傻了，她以为原身本应该只是找了一份很朴素的工作，这“伟岸”的工作环境多少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还是初春，倒春寒的威力让玛丽娅下车时不自觉紧了紧外套，车夫跑得满头大汗，索要了20克洛伊策作为报酬，玛丽娅按照约定付了小费，有些心疼。
她给母亲留了三十克洛伊策在家作为一个礼拜的生活费，自己就是坐个人力车来上班就差不多用掉了，看来原主曾经都是出行全靠一双脚，太励志了。
玛丽娅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进入工作单位的最大障碍是门卫。
“好心的先生，我是新入职的修士，您没见过我很正常，不如先让我进去，我再叫神父出来跟您证明？”
门卫看了看她单薄的身躯，不为所动。
玛丽娅和那个挺着肚子眼睛不大的老头纠缠了半天，眼见对方没有松口的意思，只能蹲在路边思考翻墙进去的可能性。
“你是新来的见习修士？”一道温柔的男声响起，玛丽娅发着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塌草丛里的蚂蚁窝，男人眼疾手快扯住她的袖子，“冒犯了小姐，但是这窝蚂蚁我要观察，您还不能坐死它们。”
玛丽娅头顶了三个问号，第一次见人用这种理由救人，不过还是点头表示理解：“是的，只不过我遇到了些麻烦，修道院现在似乎还不是很欢迎我进入。”
男人笑了，端详了她片刻：“格雷小姐，是吗？”
玛丽娅眼睛一亮——有救了！！！
她点了点头：“…先生，能否麻烦你把我带进去，真是，麻烦您了。”
她有些别扭，并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位突然出现的怪异先生。
“跟我走吧。”
“孟德尔先生，您回来了！”大肚子小眼睛保安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毕恭毕敬地给人开了门。
什么！！！
这五个字就像惊雷一般在玛丽娅耳边炸开，即便并不是很大声，可当这个贯穿了她高中三年的人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还是被钉在了原地。
孟德尔。
遗传学之父。
豌豆花精灵王。
玛丽娅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自己虽然没见过，但实打实牙痒痒恨了三年的人。
走在孟德尔身后的时候，玛丽娅已经无心再去好好观察自己极品的工作环境了，她慢吞吞跟着，仔细打量着这位生物学巨鳄——单边金丝框眼镜牢牢卡在他深邃的眼眶里，头顶的淡棕色头发稍显稀疏，但卷毛的优势很好地掩盖了这一点，身型不算胖也不算瘦，是很匀称的那一类。
不过这和生物课本上那个不仅地中海，眯眯眼，看起来血糖就不低的生物学家孟德尔未免差异也太大了吧！？
”孟德尔先生，您出去干什么了？”玛丽娅还抱有了一丝期望，毕竟孟德尔只是个姓，虽然并不常见。
孟德尔扬了扬手中的牛皮纸袋子，语气疏离而温和：“一些种子，啊，我平时有些小小的爱好，种个花什么的。”
得 ，这下是真确认了。三道黑线从玛丽娅头顶一闪而过。她想不出来除了这位还有什么人会把种地当□□好。
他们并没有同行很长一段路，神父的宿舍和修士在两条路上。
孟德尔没转身，只是轻声道：“下次不用再叫孟德尔先生了，最好还是跟着院里的修士叫格雷戈尔先生。”
玛丽娅应了一声，就开始缓步往宿舍的方向挪。
周末办手续很复杂，等她做完所有身份登记，躺在宿舍不算柔软的床上时，天已经黑了。
玛丽娅换了她带来的唯一一套换洗衣服，躺在床上望着木板的天花板发呆。
放在以前，玛丽娅觉得自己只有两种人生，一种是老老实实听爷爷的教导，传承家里的中医学术，循规蹈矩成为一名中医，第二种，就是考个好分数，考个好大学，考个好专业，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可能你前一刻还是一名众星捧月的省理科状元，下一秒就成了身无分文的中世纪修道院修士，前一刻还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学些有关遗传学的相应公式，下一秒生物界开服巨鳄就成了你的顶头上司，并淡淡地告诉你，你差点一屁股坐死的蚂蚁是他的实验伙伴。
人生的可能太多太多，有的时候这些可能并不会等你反应过来，就会蜂拥而至。
就像穿越这事，多么荒谬，但就是发生了，她也只能全盘接受。
时间的洪流一刻不停地在向前跑，有些人被顶在浪尖前头，带着千千万万个水分子向前奔跑，有些人却被这浪潮落下了，任凭你拉着破旧的人力车再怎么努力的跑，也追不上，只能被路边的潮湿绊一跤，再爬起来，也就看不见时代的尾气了。
天彻底黑了，玛丽娅收回了自己的思想，发现这些还是有些太不切实际了，最切实际的是她兜里只剩下不到十个克洛伊策，这甚至不够她明天早上起来吃顿饭的。
玛丽娅哀嚎一声，倒在床铺上。不论放在哪个时代，经济果然是阻碍发展动力的最大因素，她琢磨着明天要在修道院里转转，干点兼职啥的，总不能让伊莲娜真的躺在床上等死，再把自己饿死，那真是白费了21世纪的神奇大脑。
嗯，搞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