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栖梧》茉初白

3、初近 姚烨说：“

　　姚烨说：“我明天休息，下午你可以把研究材料给我，晚上我好好看看。”
　　沈栖梧听了很高兴，说：“那真是有劳你了。等我研究结束之后，一定好好谢谢你和师兄。”
　　转眼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沈栖梧去院外转了转。医院南门正对着一条小巷，时节已是处暑了，街道上酷热逐渐散去。夕阳像个金黄的大橘子，悬挂在远处一栋大楼的顶上，看起来可爱极了。树影下跳动着斑驳的光点。躲了一天的人们纷纷从家里出来，街道上又热闹起来。
　　不远处一家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沈栖梧上前一看，原来是个叫“来旺卤味”的店。她也喜欢吃卤套肠，心里很想买一圈回去，便排到队伍后面，但片刻又离开了，她不会为了吃的东西去排队等候的。
　　她现在有了闲情逸致，也有充足的世间，去慢慢地观看周围的事物。
　　小巷古老又厚重。红砖砌成的墙，红砖垒起的屋，红砖铺就的路。
　　步入其中，仿佛落入时光的通道，被它带回到古代。
　　慢时光的古代。
　　路边一位拄着拐杖慢慢晃悠的老者，门楣上一块写着“梅久酸梅汤”的小店，无不让人抑郁、急躁的心平静下来。
　　拐角处，一丛摇曳生姿的翠竹，一墙迎风招展的爬山虎，都在对你招手：“来来来，放慢脚步，来欣赏我日复一日的安闲。”
　　你要那么匆忙干什么？科技要那么发达干什么？
　　反自然的东西太多了，越是超人力的东西越能博得喝彩。
　　当一切都可以心想事成的时候，当所有的想象都能化成现实的时候，当所有的奥秘都被公开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期待？心灵要何处安放？只能任由无聊和麻木弥漫全身。
　　慢慢来，留一点惊喜给后代；慢慢来，整理一下自己的灵魂。
　　沈栖梧微笑着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突然看到一个小菜市场。那里面人影攒动，十分还热闹。她正想吃点好菜，便走了进去。
　　市场里有许多海鲜，虾、蟹、蛤子都是活的。栖梧在菜市买了两个很大的带子，一块豆腐，一点肉片，一把青菜，便开开心心地回宿舍去。
　　在楼梯口，她遇到了姚烨，想起中午他说的话，连忙恭恭敬敬地说：“姚主任，我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姚烨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着：“你千万别这样说，叫我姚烨就好了。”他看见沈栖梧提着一袋菜，睁大着眼睛问：“你会做饭？”
　　沈栖梧笑盈盈道：“这有什么。我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情非得已，才吃外食。”
　　“难得难得，我们都以为仙女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还会做菜。”在姚烨心里，沈栖梧确实是九天玄女，可望而不可及。
　　“有句诗这么写着‘我无意在叶脉中寻找生活的真谛，但确实是它们，一次次地溶解突如其来的空虚。’做菜也是一种不错的放松方式。但是在买菜时，面对琳琅满目的菜品，你有时会感叹，太多选择跟没得选择一样令人茫然。”
　　“如果买菜会感到迷茫的话，那大概是因为你很少做饭。一个家庭主妇，在她买菜前，心里就已经盘算好今天要煮什么饭，炒几个什么菜，做几道什么汤。所以，她一到市场，就可以直奔目的，哪个摊点的海产新鲜，哪个摊点的蔬菜实惠，她都了如指掌，没有无从选择的麻烦——就像我们在大学里去图书馆一样，你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
　　这个不怎么做家务的男人，竟头头是道地教人如何买菜。栖梧本想嘲笑他两句，但听他把买菜跟去图书馆选书一样类比，却也觉得恰当。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虽然我现在很少做饭，但是我闻一下味道，就能判断这个食物跟那个食物之间是相辅相成还是相互排斥。比如煮面条，要加五花肉，而不是纯瘦肉，最好用小白菜，而不是其它的青菜，再加点韭菜和芹菜，味道就出来了，如果把芹菜换成芫荽，面条就不好吃了。但如果做海蛎汤，加芫荽又是极恰当的。”
　　这些有关柴米油盐的话由沈栖梧说出来，姚烨感觉十分有趣，他顿时觉得沈栖梧那么亲切。
　　“今天没有买什么好食材，晚上做点粗茶淡饭慰劳你？”
　　姚烨父母回老家避暑，他是单身汉，有人留他吃饭，心里自然十分乐意，便“呵呵”着点了点头。
　　学习桌摆在窗台下。靠墙处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花瓶。瓶内插了几枝带着绿叶的茉莉花，暗香浮动，若有若无。
　　姚烨要留下来吃饭，沈栖梧得花点时间来“伺候”他了。
　　她本来的计划是，米饭装一盅，带子和豆腐装一盅，然后连着肉，都放在蒸板上，打开电源，熟了以后，再炒一盘绿菜。一顿健康美味、省心省时的晚餐便好了。
　　现在，姚烨要来抢食，她得变点花样了。向邻居讨一小圈冬瓜、三棵芫荽，做一盘带子冬瓜豆腐汤，有色又有味。肉不多，得加点什么一起炒。她看到地上的一个小土豆，不觉轻轻笑了一声，做了一盘土豆炒肉丝。青菜量很足，因为前面两道菜较单薄，她加了鸡蛋，做了一盘香嫩的鸡蛋炒小白菜。
　　看着眼前的三道菜，沈栖梧很懊悔刚才没有耐心排队，要是再买点卤肉就对了。
　　炒好了菜，沈栖梧叫姚烨来吃饭，但姚烨没有回答。
　　她便走过去看，只见姚烨把细胞的生成、分裂各个过程的原理以及可能产生的问题罗列了满满几页纸。
　　沈栖梧想：“这些东西有的报告里本来也写了，另外一些却也无关紧要，你却要搞得这么麻烦！”
　　她是飞花咏絮的才女，思维是灵动、跳跃的，根本不屑这样循规蹈矩、老老实实地辛苦劳作。她追求的效率是弄了第一步，就能跳到第三步，甚至第四步去。
　　姚烨把梳理的材料拿给沈栖梧看。沈栖梧仔细地瞧着，她终于在旁枝末节的交互中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参合她一段时间内的各项研究数据，她有了新的发现，连忙记了下来。
　　这些问题都不难的，我为什么之前没能发现呢？栖梧心里嘀咕着，她抬头看了看姚烨，笑了笑。
　　看来科学的发现离不开他这样循规蹈矩、脚踏实地的耕耘。姚烨的做法，算是给栖梧上了一节课。
　　“现在找到了解开问题的重点，接下来应该列举它的解决方法。”姚烨说，“先不忙，咱们可以吃个饭了。”
　　两人高高兴兴地去桌旁吃晚饭。姚烨对沈栖梧的手艺大为赞叹。他看看菜品、尝尝味道，心里知道沈栖梧喜欢吃清淡的饭菜，便说：“学医的人，饮食大多喜欢清淡的。就比如植物的细胞膜，吸收他们需要的营养物质，过滤掉不必要的东西，以免引起各个部位受到不良影响。从这点来说，其实人有两处过滤膜。”
　　两处过滤膜？栖梧皱起了眉头，从没听过这种说法，难道姚烨他博士的课程里还藏着外界闻所未闻的研究结果？那不可能呀！
　　这一回，轮到博学多才的沈栖梧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