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龙傲天》末末末末白

46、时间如常（番外） 谢

　　谢晏初出生那年，河清海晏，物阜风淳。谢常抱着这血淋淋却哭得响亮的孩子，跪在妻子身边，浑身发颤。

　　“煦之……孩儿名为‘晏初’可好？”

　　妻子气若游丝，笑着伸出指尖，去逗无邪的孩童。

　　谢常看着她豁然的模样，柔和了面容，只是轻轻颔首。

　　妻子转而点了点他的唇角。

　　“天光大好，煦之，笑一笑吧。”

　　谢常颤抖着挤出一抹笑。

　　门前老树奇迹般长新芽，院中枯木竟生出新花，分明遍地生机，可那人为何却静静闭上眼，在春华初绽之时，散了气息。

　　晏初晏初，无邪如一。抱着继承着妻子期许的孩子，作为父亲，谢煦之会像春日暖阳般照拂孩子长大成人，安稳度日。

　　自谢晏初有记忆以后，他极少见父亲笑过。

　　他不知为何，父亲那双沧桑的眸中，先前分明对他饱含期许。

　　最后连那份期许也逐渐黯淡无踪。

　　他并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他知晓自己好吃懒做，不爱修行。

　　他想过努力钻研，可测灵根那年，得到的结果却把自己的骄傲轰得支离破碎。自己身为谢少主，居然是废灵根，全家上下，也只有那个捡来的仇家弃子同为废灵根。

　　他试过去翻阅典籍，去修习剑法，去捏诀起阵，去做一切弟子都能做到的事。

　　似乎真的如判定的结果那般，自己真真是个废材。

　　做不到的事，他就是无法做到。看着谢常日益阴郁的面容，谢晏初缩在暗处，很是无措。

　　若自己，天赋异禀，聪颖过人，是否就能让父亲笑一笑？

　　抱着荒谬的想法，他试过许多药物，揠苗助长，硬生生把自己修为堆到金丹。对外行事也愈发张扬，只要自己能撑起谢少主的威风，便也无人嘲笑父亲了吧？

　　可为什么谢常愈发沉默，依旧无半分笑意。

　　谢晏初愈发烦躁，只能把气全撒在无辜之人身上，谁叫仇商陆分明同自己一样是废材，那双眸里却总是冰冷无波，就像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谁都如此，偏偏这个仇家弃子他凭什么？

　　恶意滋生，随着他人煽风点火，谢晏初愈发厌恶仇商陆。

　　父亲待人温和宽厚，面面俱到，对待自己却是不闻不问，面对自己多是一副疲惫的面容。

　　谢晏初埋着头，愈发不愿面对明媚灿烂却温柔敦厚的太阳。

　　谢常既然愿意养着他，随他胡闹，那谢晏初也可以装作无知无觉，假装自己可以这样和父亲过一辈子。

　　时间如常。

　　谢晏初偶然发现，他曾经以为的废材仇商陆，实际却是根骨极佳的天才，对方暗自隐忍，关键时刻又大放光彩，慢慢的，有一群人开始簇拥着仇商陆，像是在捧着什么珍宝。

　　谢晏初在暗处捏紧拳头，自己身边人多是有所图，如今与光鲜亮丽的仇商陆一对比，那当真是可笑至极。

　　如今废材的，只有他一人了。

　　谢常愈发疲惫了，许多事也不愿同自己讲，就算同自己讲，也毫无用处，毕竟自己是个草包，是个废物。

　　谢晏初总是踌躇着，他将自己藏匿在阴暗的湿处，去仰望那颗即将燃尽的行星，他不知父亲到底对自己是何种看法，他只知自己总惹得父亲不快，太过天真，太过懵懂，到头来只是徒增那人烦恼吧。

　　当他得知当年母亲是生自己时难产，大出血而死时，他将自己埋得更深。

　　听旁人传言，谢常与妻子恩爱两不疑，常是他人艳羡的爱侣。

　　都是他的错吧，他把所有事都搞得一团糟。

　　谢家覆灭，谢常本想将他转移，但在途中却被拦截，为苟活，谢晏初不得不拜在魔尊脚下。

　　他唯一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废材，便只有在这种时候，这种屈辱的时候。

　　此后，他在魔族底层打杂。他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那又如何，为了活命，他低声下气，任人折辱，这又不算什么。

　　但当他看见坐上正道魁首之位，风光无限的仇商陆时，嫉妒与恨意悄然覆盖理智。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废灵根，凭什么他爬上去了，坐在那高位，被众人簇拥着，而自己却跌落，狼狈不堪地独自在泥潭中挣扎。

　　凭什么啊？

　　所以在被传去所谓的管理局总部时，与那位明媚灿烂的小姑娘交谈时，谢晏初虽已经知晓谢常过去的良苦用心，但他站在那个后悔的节点，已经救不了谢常了。

　　他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只是说自己要看到仇商陆被人狠狠碾压，只要看对方再被按进泥潭里挣扎。

　　对于心中那份期许，他只能悄悄掩埋。

　　小姑娘口中那位才智过人、优秀锐利的兄长，或许才是谢常会喜欢的孩子呢？

　　谢常确实很惊喜，他偷偷去看过。

　　这还是是谢清棠给了他机会偷偷摸鱼，若是被领导发现谢清棠声称会为自己担起责任。

　　他确实很感激谢清棠，感谢她帮忙，感谢她的仗义，感谢她带来优秀的谢晏初，感谢她让自己看到了谢常欣喜的模样。

　　但他随即，看见谢常在欣喜之后，又静默下去，无声地落了泪。

　　谢常暗地让人去查，去查谢晏初的魂魄。

　　看着毫无反应的法器，谢常眼中的光熄灭了。

　　“初儿。你在哪啊。”

　　谢常摸着谢晏初儿时戴的长命锁，眼眶通红，面容憔悴。

　　“现在这人，既然不是我的初儿，那又是谁呢。”

　　谢晏初只觉得有什么轰然碎裂，他隔着屏幕描摹谢常的皱纹，呆愣愣的看着沉寂的男人。

　　最后还是谢清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一脚把人踹进去。

　　法器忽的发出白光，谢常一顿，手中的长命锁掉落，发出一声闷响，他颤抖地看向法器，随后又环顾空无一人的四周，颤声小心翼翼地发问：

　　“……初儿？”

　　谢晏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借着谢清棠偷给的权限，给谢常画了个带笑脸的太阳。

　　屏幕外的谢清棠有些抓狂：

　　“大哥！你画什么太阳啊？！你爹看得懂吗？！！”

　　谢常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画，垂下眸。

　　煦之，笑一笑吧。

　　他极轻地捧着那幅画，带着浓厚的鼻音：

　　“爹爹知晓了……初儿，爹爹知晓了，你在那边好好过日子，爹爹不追问了。”

　　谢晏初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全身颤抖，回到屏幕之外。

　　法器上的白光骤然熄灭。

　　谢常愣愣的看着桌案，随后强打精神去安排后续事宜。

　　再度逢春，门前老树依旧长满新芽，院内那棵枯木却不见踪影，曾经熟悉的人，早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