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龙傲天》末末末末白

39、阴雨 有时候

　　有时候女人会一个人喝酒，惨白的灯光下，女人闷头喝着酒，酒瓶撞到桌上，发出震天响，寂静中只有她用力按动鼠标的声音。谢晏初其实很不安，他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这样，他很害怕，但是若他这个时候哭闹，女人或许还是会骂他。他扣着手指，低头假装听不见动静，缩在书架旁看书。

　　看着对方不安躁动，却只能逼迫自己默不吭声的模样，仇商陆手握成拳，却又只能泄力松开。

　　后来，女人和那个新傍上的男人在一起了，谢晏初的视角里，很少能见到他们，但他见女人笑的次数越来越多，小小的孩子看着女人幸福的笑，试图模仿弯起嘴角，却又抽搐着放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女人，捏着门框的指尖泛白。

　　那天，谢晏初拿着优异的成绩单，看着哭泣的女人，将成绩单递了过去。以往女人看了都会很开心的，谁知今天，成绩单像擦鼻涕的废纸那样，被丢在一边。

　　为什么要为毫不相干的人哭呢？对方既不是家人，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死了，为什么要哭呢？

　　谢晏初不知道，稚嫩的心声回荡在仇商陆脑中。

　　谁知女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冷血的怪物。”

　　仇商陆瞪大双眼，他看向浑身发抖的谢晏初，想要捂上对方的耳朵，可他知道，这无济于事。

　　谢晏初浑身上下都发冷，他在原地怔愣片刻，又迈步离去，神情恍惚。

　　他手上攥着成绩单，面无表情。

　　新家庭没有他的房间，妹妹爸爸妈妈睡在一起，他住在隔壁昏暗的杂物间里。他时常透过杂物，去看其乐融融的三人。只是看了一会便觉得心烦意乱。但杂物间又没有门，他堵不住，也无法隔绝他们幸福的笑声。

　　“我不需要这些。”

　　谢晏初抓着头发。淡淡瞥了一眼撒娇的妹妹，把目光移回书上。

　　仇商陆看着对方微红的眼眶，伸出手，周遭的景色却如潮水般褪去，仇商陆头晕眼花，再次睁开眼，又是陌生的地方。

　　这似乎是个学堂一样的地方，少年们穿着怪异但统一的服饰，说说笑笑地走过。

　　他找了一会，才找到穿着干净的谢晏初。对方面前是一群面露不悦的少年少女。

　　谢晏初认真地低头：

　　“对不起。我下次会帮你们写的。”

　　随后他抬起头，面露讨好，挤出一抹笑：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几人面面相觑，露出笑容，只是那笑下面的恶意藏也藏不住。

　　“当然，我们是好朋友。所以你要多对我们好一点才可以呀，谢晏初，你不可以再偷懒了。”

　　其中一位少年高昂着脸，居高临下道：

　　“作为朋友，你不介意去给我买点零食吧？”

　　仇商陆跟着谢晏初前去学堂的商铺，谢晏初很认真地挑选着各样的吃食，最后抱着一堆东西，匆匆赶回。

　　只是，他忽的停下脚步。

　　“就是看他不爽，装什么呢。”

　　“还朋友呢，跟他待在一起，真想吐。也不知道每次考那么高分是不是作弊的，还不知恬耻跑来炫耀。”

　　“可不是嘛，老师又那么喜欢他，谢大学霸又不给我们抄，装什么清高，真恶心。”

　　那群少年少女嘻嘻哈哈地走了，拐角的少年谢晏初，被朋友嘲弄的谢晏初，被好友欺骗的谢晏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仇商陆想要上前，少年的谢晏初突然回头，他整个人看着无波无澜，抬起头细看眼眶居然是红透的，少年无声地落着泪，眼底涌起又被压抑的情绪，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他只是在努力地压抑着声音。

　　那一刻，少年浑身发抖，仿佛在问窥探记忆的仇商陆：

　　“你也觉得我恶心吗？”

　　谢晏初的过去，就像长绵的阴雨，不算致命，却又痛苦不堪。既无人为他庇护，也无人给予温情，不少人却伸手向他索取，向那个快要溺死在雨里的少年索取一份庇护与关心。

　　并不是那人不乐意，相反的，那人很期盼能与谁人有上羁绊，他拥有的东西极少，只能取出那颗柔软的真心，但那颗真心在早年被少年亲近的人使劲践踏着，已然破碎不堪。

　　谢晏初只能将那抹柔软封存，再度走入那场阴雨。他很优秀，但他引以为傲的优秀被人唾弃，他也只能借着雨声忽略掉恶言恶语，埋头苦读，逼迫自己上进。

　　他逼着自己挣扎出泥潭，不断地向上爬，以为这样便能离开，但那场雨连绵不休，照常下着。

　　自谢晏初的记忆里醒来后，仇商陆怔愣地凝视着虚空，伸手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意。

　　他很早就知晓，这个是谢晏初，不是谢少主，他知道那人不一样，却又和那人一样。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谢晏初，他以后，又该如何对待？

　　——

　　谢晏初刚出空间，便见周围围上一群正道弟子。

　　“魔头！居然胆敢现身于修仙界，还卑鄙无耻，趁四下无人将正道魁首打下悬崖！”

　　“兄弟们，上！”

　　不知谁喊了一声，各种各样的招式瞬间往谢晏初身上招呼。

　　谢晏初：……

　　哪个杀千刀的偷偷报点堵人啊喂！

　　他抬手捏诀，挡下所有招式，低头扫一眼众人，却看见一个身影偷偷匿于人群之中。

　　这不是刚穿来就被自己修理过一顿的，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吗？自己记得这货是叫李虎来着？

　　谢晏初一挑眉，没有过多周旋，迅速掐诀，缩地成寸遁走了。

　　得到消息的大长老一怒，拍桌而起。

　　“这魔头，当真是无法无天！潜藏多日，竟然是想一步害死魁首，此仇不报非君子，还请诸位随老夫一同讨伐魔尊！”

　　台下知晓谢晏初内情的众人神色一凛，却只能不动声色地应下。

　　“谢晏初是魔尊？还推仇商陆跳崖？”

　　羌梧面露迟疑，她摇摇头，无语道：

　　“这什么鬼理由啊，就谢晏初那样还推仇商陆？你说仇商陆把谢晏初给办了我都觉得比这个可信。”

　　苏洛瑾闻言一噎，拉拉羌梧袖子。

　　“羌梧，说话还是不要那么……糙。”

　　阮朴蒲倒是眼前一亮：

　　“话糙理不糙嘛！羌梧大人，还请讲讲细节，小女子又有灵感开新作了！”

　　秦砚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相信谢晏初的为人，哪怕成为魔尊，对方也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不然心性纯净凭直觉认人的柳之行怎么会那么喜欢谢晏初。

　　他扶着额头：

　　“大长老此次行事确实过激了些。”

　　仇惊澜连忙捂住秦砚的嘴，秦砚自觉失言，二人一齐四下观察，见无人往这边瞧，仇惊澜才放手。

　　“哎，别乱说啊，人都看着呢。没办法，袭击正道魁首就是扫了仙门联盟的面子。”

　　随后又想到他弟那个死样子，仇惊澜瞪着死鱼眼：

　　“当然，肯定有歹人在其间推波助澜，我瞧着他俩就是在打情骂俏，哪有什么偷不偷袭的。”

　　阮朴蒲闻着味就过来了，她眼睛亮晶晶的：

　　“细嗦！”

　　沈濯沧看着这群人，有些无奈，悄声对苏洛瑾道：

　　“上次经我探查，谢晏初在魔界管束极好，几个常跑来修仙界作恶的全被他除掉了，近年来也不曾叫魔界的魔族打扰人族，边界人魔一派和平。”

　　随后他长叹一口气：

　　“像这样互不打扰和和美美不好吗？非得为了虚名挑起战争吗？”

　　苏洛瑾闻言只能无奈摇头：

　　“人的成见像是一座山，我们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尽力而为。”

　　她转头看向说笑的秦砚一行人，眉头轻蹙：

　　“加上陵剑宗也出现异动，修仙界怕是要乱起来。你此次探查也多加小心。”

　　沈濯沧颔首，两人交换过眼神，便匆匆分别。

　　同样看着那群亲传和仇家主，柏不言长叹一口气，收回视线。他听阮宸说过谢晏初是什么情况。

　　想到谢晏初，他也有些担心。

　　世界总是在想方设法把他推到一个合理的必死的位置，谢晏初在其间挣扎，就算成功活着离开上一个节点，难免还是会在下一个地方再次被卷入旋涡。

　　谢常是为成就修仙界表面的几年和平而死，也不知道谢晏初又是在为成就谁而死。

　　阮宸也长叹一口气，她并不知谢晏初为何会推正道魁首下崖，但她妹妹同样告知她，异星的动作都有迹可循，也就是说谢晏初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无需凭当下情形去断定他的所为是为了什么。

　　可大势所趋，她也只能尽力叫阮家子弟暗地收手，表面做出顺从模样。

　　蓝千诺看着阮宸为难的模样，也有些触动。她听君莫问说，谢晏初并没有入魔，只是被魔尊强行灌入本源之力，被迫撑起魔界当上魔尊。

　　而对方这几年来信守承诺，答应阮杺玄的，谢晏初全部做到了。这几年来她与阮杺玄出行，不会再有魔族中人打扰，她们和阮宸安安稳稳的在阮家过着日子，偶尔君莫问会来串门一起玩。

　　而陪同君莫问前来的程长老，对谢晏初也同样说辞，当初确实是身不由己才打扰了他与君莫问，将二人送出水牢后，也再无这类事发生。

　　有人欢喜有人忧，祁家兄弟看着身边唉声叹气的一群人，心下也觉得烦闷。

　　祁家夫妇到底还是没有采取两人荒唐的主意，并把两人都赶上了位置。他们一同作为祁家家主出席，也代表全体祁家人。

　　但很明显，祁家人以及大家都不喜欢打仗，连他们这两个贪玩的都极其厌恶战争，血肉相交只为门面之争，在他俩看来没什么意思。

　　更何况打的还是好友，谢晏初对他们多好啊，知道他当魔尊之后，还没来得及去串门玩就要开打，说实在的，这很无聊。

　　如今看来，大家都不想为难谢晏初，只是台上那人发号施令罢了。

　　——

　　谢晏初第一时间回了魔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再去修仙界。

　　既然有人有心推动事件发酵，他多少也得担起责任，他可舍不得一下子就让五年多的心血毁在那群道貌岸然的混蛋手上。

　　雪桃见谢晏初回来很是高兴，但见谢晏初没有久留的意思，连忙担忧地拉住他。

　　“尊上哥哥，发生什么事了？你又要走吗？”

　　谢晏初抬手揉揉雪桃的头。

　　“小桃这几日觉得怎么样？教给你的没忘吧？”

　　雪桃闻言却满脸骄傲：

　　“当然！尊上哥哥教给小桃的，小桃全部铭记于心！小桃现在很厉害的！就那些个杂碎，除了叫嚣还能作甚？”

　　随后雪桃看向面前这个给她新生的男人，面露不安，挽留道：

　　“尊上哥哥很着急吗？不能再留几日陪陪小桃吗？”

　　谢晏初露出饱含歉意的笑：

　　“抱歉小桃，本尊要去做些事，这几日只能麻烦小桃帮本尊守好魔界了，小桃做得到吗？”

　　雪桃闻言，虽有失落，却依旧坚定：

　　“小桃做得到！尊上哥哥去吧，小桃一定努力做好！”

　　谢晏初看着少女，很是欣慰，走之前，温柔道：

　　“小桃不是一直都想坐碧莲宗那边的小舟游玩吗？待本尊回来，就带小桃去最想去游舟玩，如何？”

　　雪桃眼前一亮，笑着送谢晏初离开：

　　“尊上哥哥，早点回来！”

　　见男人离去，雪桃回到桌案，看着那些曾经父亲从不让她碰的东西，目光一沉。

　　当初，她被强制安排为任人摆布的公主，言行举止必须规矩，不可顶撞父亲，她虽长相甜美优雅，却并不爱那些琴棋书画，但还是被逼着做个举步维艰的花瓶。

　　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操纵有什么好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于少女而言，却像蜜糖那般诱惑。朝之伸手的代价，是被打烂的手心，跪倒僵冷的四肢，还有父亲轻蔑的低讽。

　　“本座给了你荣华富贵，你便安安心心当你的公主，这些不该是你能碰的，知道吗？”

　　“规矩一些，你尚还能享受公主的优待，然后结亲，相夫教子，就这样做该做的事。”

　　雪桃伏在地上，闻言第一反应却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玩弄权术，凭什么她要相夫教子，凭什么一切都只能他们决定，凭什么她不能拥有她的帝国？

　　所以，当谢晏初出现那一刻，她是欣喜的，并不是什么话本子里所谓的一见倾心，而是她知道，这位新魔尊的出现，是个机会。

　　她借机倒台，来到新魔尊身边，递上父亲的秘密，只要父亲死去，她就有机会拿到属于自己的、期盼已久的蜜果。

　　但她没想到的是，谢晏初看出她身上的潜力，居然亲手开始培养，手把手教自己如何弄权。不用撒娇，不用讨好，不用规矩，只要做自己，只要自己想，谢晏初就会奉上一切，待自己夺取。

　　久而久之，她打心底将这位冷面热心的新魔尊，当作亲人。

　　不是魔修，那又如何？是正道修士，那又如何？篡位魔尊，那又如何？

　　她只知道男人给她新生，托举她站到了这个位置，所以，她也会尽全力去回应男人的期许。

　　雪桃露出幸福的笑意，心中愈发坚定。

　　至少她会在谢晏初回来之前，打理好手上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