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龙傲天》末末末末白

30、家主 高台之

　　高台之上，谢晏初撑着脸，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台下，是他托去查魔族动向的人。

　　高台那人冷声问：

　　“结果呢？”

　　“回禀家主，小的查清楚了。”

　　谢晏初捂着脑袋，眉头蹙起，有些不悦，他眼神冰冷：

　　“说。”

　　“前家主被魔族威胁，需献上精血一同前去解开谢家封魔印，并被要求签下夺舍契，以便魔尊夺舍。”

　　“前家主为避免祸事降生，以身入局，在肉身设下禁咒，欺骗魔尊将其夺舍，待魔尊夺舍之后，便会炸得契约者魂飞魄散……只是……”

　　“只是什么？”

　　“魔尊……并未死去，还剩残魂……而前家主……”

　　那人不敢往下说。

　　谢晏初沉默着，指尖缓缓的一下一下叩响桌案。须臾，他低声呢喃，像在自言自语：

　　“……大义，好一个大义。”

　　他冰冷的目光又落回那人身上，声音平静无波：

　　“仙门联盟呢？查到了吗？”

　　“……回……回禀家主，查……查到了……前家主前去献身……正是仙门联盟的意思。”

　　那人低着头，不敢动弹。

　　这位少主得到消息，回来便拿出家主印主持大局，起初是有人反对，但这位少主手段残忍地杀了几个带头的，又扼着刺头磋磨了一个月，这才站上台。

　　此人不露情绪，难辨喜怒，也不怪他小心翼翼。

　　“自己去找商长老领赏。”

　　许久，头顶才传来那人的声音。

　　那人恭敬地谢过，快步离去，像是背后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大殿回归死寂，台上那人疲惫地揉揉眉心。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只要谢常一死，魔族元气大伤，只能韬光养晦，修仙界也暂得安宁。

　　原来是那么个大义。

　　他拿出谢家家主印，轻轻抚摸，眼中半分温度也无。

　　上位之后，许多事还未打点，谢晏初只能试着一步一步来。

　　他也没想到，在碧莲宗生存学到的，居然那么快就用得上。

　　今日还要去仙门联盟开会，谢晏初收起家主印，起身前往会议地点。

　　意外的，他在那见到了柏不言。

　　柏不言朝谢晏初颔首：

　　“谢家主。”

　　谢晏初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语气平淡：

　　“当年多谢柏少主告知与我。如今柏少主身体如何了？”

　　其实再次见到谢晏初，柏不言心情有些复杂。

　　一切都依他所卜。但真正看到对方成为冷面冷心的家主时，柏不言还是有些触动。

　　当时这位还是谢少主，向自己打听封魔印的解法，他心生警惕，本不愿相告，但看清对方的神情后，还是一五一十告知了对方。

　　当时对方的神情，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事到如今他也拿不定，告知谢晏初封魔印一事究竟是好是坏。

　　收敛思绪，柏不言垂下眸应道：

　　“仍在温养。”

　　谢晏初颔首，给柏不言递上精挑细选的药材。

　　“一点心意，还请柏少主收下。”

　　柏不言接过，又寒暄几句，二人回到各自的位置。

　　大长老登上高台，扫视台下所有人。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悼念前谢家家主——谢常。不惧魔族威胁，以身入局，只身周旋，最后牺牲自己，重创魔族，实乃大义所在。”

　　“如今，谢常遗有一子，还望各位，多多照拂。”

　　谢晏初静静听着对方的悼词，竟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一群凶手，站在冠冕堂皇的大殿内，哀悼着亲手选定的祭品。

　　只有死去的祭品，才会是好的祭品，他们才会乐意满足祭品的要求，例如帮衬新上任的谢家家主。

　　谢晏初看着高台上热泪盈眶的一众长老，心中漠然。

　　果然人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草台班子。

　　回到谢家，谢晏初正要回房去批那群老东西递上来的报告，一位泪眼婆娑的少女扑上来，泣声哀求：

　　“家主大人！救救商陆哥哥！”

　　谢晏初一顿，片刻才想起来，今日是关键剧情节点——龙傲天男主必须经历的退婚。

　　他回到谢家就没怎么管男主了，忙着应付那群老狐狸，实在抽不开身。

　　见谢晏初依旧一副冷漠的模样，柳茵茵不肯放弃，她记得，明明家主大人之前就救过一次仇商陆，明明家主大人当时的眼神异常柔和，明明……家主大人心肠极好。

　　她这次也能求来他吧。

　　于是她更为卖力地乞求，去乞求面前这个冷心冷脸的男人，救救她的玩伴。

　　谢晏初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少女，垂下眸子，敛去眼底的失望：

　　“带路。”

　　——

　　双层的空旷大殿内，有三个人影。

　　仇商陆靠在柱子旁，此刻他头破血流，左手和右腿的骨头都被碾碎，他只是沉默着，看着面前二人。

　　娇蛮的少女叉着腰，神情傲慢又得意，她振振有词：

　　“我本不愿这般对你，可十几年过去，你却依旧还是个筑基，实在废物！于我而言，就是个累赘！两家婚约，就此作废罢！”

　　少女身后的老者点点头，元婴的威压降下，又将仇商陆的背脊压弯几分。他看着仇商陆，眯起眼沉声开口：

　　“老夫还是劝小兄弟不要再痴心妄想，这般便不用再受皮肉之苦，两家就此别过，可好？”

　　老者说话瞧着情真意切，就像真的在为对方考虑一般。

　　仇商陆有些疲惫地垂下眼。

　　“我未曾说过不可解，只是为何姑娘一上来便咄咄逼人，二话不说将我打伤至此。”

　　偏又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地看向那名少女，声音嘶哑：

　　“乔楠，我答应你，婚约就此作废。”

　　乔楠洋洋得意，任性道：

　　“我改变主意了，我乔楠堂堂天骄，怎会落下你这个污点！万长老，还请将这污点，从我的人生中抹去罢！”

　　仇商陆脸色微变，他早已没了力气挣扎，只能看着老者缓步走向自己。

　　对方还未走近，便被脚下骤然长出的暗色长刺刺出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老者一惊，膝盖却止不住发颤，最后被一道巨力强行摁跪在地上。

　　谢晏初站在高处，俯瞰着一切。

　　乔楠脸色一变，看向高台之上的谢晏初：

　　“你是谁？！”

　　“商陆哥哥！”

　　柳茵茵扑向地上气若游丝的仇商陆，没看见对方微蹙的眉。

　　谢晏初扫了一眼柳茵茵，转而又把视线移到乔楠身上。

　　“你可知，这是我的人？”

　　乔楠脸色难看，知晓是事情闹大，把谢家主引来了。本想着此乃是二家私事，谢家不当插手。她咬着唇，想要搀扶跪在地上的万长老，却发现万长老手脚被数道暗影捆住，暗影内部有数道长刺，万长老的手脚与腿部全部被刺穿，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捂住嘴，整个人被暗影死死固定在地上。

　　冷意爬上脊背，乔楠不敢置信地看向高处那人，满眼惊惧，嘴上却不饶人：

　　“你……你们谢家，仗势欺人！”

　　谢晏初闻言只觉得好笑，他勾起唇：

　　“哦，那又如何？”

　　“你当真以为，你还走得出谢家的地盘？”

　　闻言，乔楠后背被冷汗浸湿，高台那人虽噙着一抹笑，却没有半分笑意，眼底的恶意像是要溢出来。对方抬手，元婴的威压如山崩地裂般碾压而下，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骨骼挤压的脆响格外刺耳。

　　乔楠被迫跪向仇商陆，连头也抬不起。

　　“仗势欺人，怎么会呢？”

　　那人轻缓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响。

　　“阁下方才那番豪言壮志，我可都记下了。但谢某毕竟是个记仇的，在我的地盘，打伤我的人，说我仗势欺人？

　　“谢某也是很苦恼，心中既有百种方法将二位不知礼数的客人千刀万剐，可又实在不愿欺凌弱小。”

　　阴影卷扯乔楠的后发，强迫她仰起头，与男人对视。男人笑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乔楠被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谢晏初见状，好心地给出选项：

　　“哈哈，客人别这样看着我。谢某是个讲理的人，要么客人把刚刚对我的人做过的事都受一遍，要么客人就永远留在这里。”

　　“你看，怎么样？”

　　乔楠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惧意，断断续续答：

　　“第……第一个……”

　　话音刚落，万道暗刺骤然刺穿全身，左手与右腿的骨头被瞬间碾碎，剧痛袭来，她发出凄惨的尖叫。

　　随后，束缚住自己的力道送去，她全身痉挛，抽搐着倒在地上，身边的万长老同样被废了左手与右腿，像死狗一样丢在地上。

　　谢晏初冷冷的看着昏过去的二人，侧过身，视线落在身后柳茵茵身上。

　　仇商陆已经昏迷，旁边的柳茵茵脸色煞白，她被吓得不敢动弹，只能看着男人抱起仇商陆。

　　男人的视线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与记忆中的那人天差地别。

　　“我没空陪你玩什么过家家游戏，你若是不愿修炼，还要来求我救人，就滚出谢家。”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重锤砸在柳茵茵心上，她颤抖着，半天才回过味，无助地蜷缩在原地，低低啜泣。

　　仇商陆醒来时，自己正躺在谢晏初榻上，他全身无力，酸痛不已，只能侧过脸，看向旁边伏在桌案上办公的男人。

　　跳跃的火光映在男人脸上，却带出几分冷硬。

　　仇商陆脑袋有些昏沉，看见那人陪在身边，连痛楚都淡了几分。他又缓缓闭上眼，脑中回忆起零碎的片段。

　　他被男人抱在怀里，亲自送去治疗，此后便一步不离，在榻边处理公务。

　　还有那一声如梦似幻的“我的人”。

　　仇商陆抬手遮住双眼。

　　如果是梦，他宁愿一辈子也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