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龙傲天》末末末末白

18、栖榆城（五） 盛珉玉

　　盛珉玉冷着一张脸，本想先杀了这兄弟间的其中一个，再去把柏不言架过来，余光却瞥见柏不言主动来到封魔印前，眉头一挑。

　　见阵法被解开，柏不言举起谢晏初的玄剑，对准心口，男人一张脸因痛意而扭曲，浑身颤抖，却还是搅动玄剑，从心脏剜出精血，滴在封魔印上。

　　剩余的魔气冲出咒印，直往盛珉玉身体里钻。

　　玄剑脱手，柏不言虚弱地倒在谢晏初怀中，静静闭上眼，呼吸极其微弱。

　　“卧槽，柏哥疯了？”

　　祁朏抱头惊呼，祁阑也想装装样子，但奈何他只有一只手能动。

　　祁·独臂侠·阑再度垮下脸，轻哼一声。

　　获得封魔印里所有的魔尊之力，盛珉玉忍不住咧开嘴，仰天大笑。

　　他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心情万分愉悦，催动底下阵法加速运转。

　　他要将所有人都炼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地下阵法嗡鸣，阵内尚还清醒的人皆忍不住捂住脑袋，刺痛阵阵席卷大脑，连同识海也一并变得混沌。

　　祁阑脸色一白，捂着额头，却依旧想皮一下：

　　“……我想起帮你隐瞒的意义了，我不知道你会这招，我们和好吧？毕竟我们大家也很无辜啊~”

　　祁朏立即附和：

　　“对啊对啊，你看当初秘宝消息是你放出来的，邪修炼化满城人要抓柏哥来解封魔印也是你撺掇的，被炼化的人里有多少是无辜的你不能不知道吧？”

　　谢晏初额角青筋暴起：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

　　“哎！我去，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了吧，反正都要死了。”

　　青年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无辜？”

　　盛珉玉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勾起唇，语调讥讽：

　　“他无辜，她无辜。都无辜。我又何其无辜呢。”

　　谢晏初只觉得空气愈发稀薄，灵魂像是要被抽离体内一般，眼前全是重影一片。

　　但既然柏不言说这么做才有转机，他也只能相信。

　　他挣扎着起身，将柏不言平放在地上，托着沉重的躯体要去拆阵。

　　盛珉玉眯起眼，正要对谢晏初动手，身体却传来一种异样的胀痛感。

　　他瞪大双眼，面露狰狞，捂住胸口跪倒在地。身体逐渐爆开大大小小的裂痕，黑气与魔气杂糅，从伤口溢出。

　　“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祁阑祁朏俩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

　　一枪两斧，一白一黑，灵力相聚于一起，燎原漫天焰火，火浪波波推进，化出巨型火莲虚影，将盛珉玉困于中心，炽热的高温灼烧着盛珉玉的皮肤，将血肉肌理寸寸烧成灰烬。

　　盛珉玉发出痛苦的哀嚎，内外灵力、魔气、怨气三股力量互相碰撞相击，撑开他的经脉，浑身血液沸腾不止，直逼这具躯体的临界点，盛珉玉最后哀叫一声，肉身嘭嘭爆开，化作血雾。

　　祁家兄弟俩力竭地倒在地上。

　　“……哥，好累。”

　　“我也是……下次再也不作死了。”

　　亲眼见到盛珉玉化作血雾，谢晏初居然没有胜利的实感与喜悦，脑中的刺痛打断他的思绪，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关键那道禁制。

　　他吃力地回忆着，指尖微颤，僵硬地打出一个个手诀。

　　阵法停下的那刻，谢晏初觉得整个世界都轻松了。他撑着石壁，眼前发白，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总算，结束了。

　　谢晏初有气无力地敲出系统。

　　「任务进度：

　　成功护送少城主（1/1）

　　成功解决栖榆城危机（0/1）

　　」

　　看清任务进度的他瞳孔骤缩，猛地看向祭坛。

　　祭坛中心黑雾翻滚，黏腻漆黑的阴煞之气席卷整个密室，盛珉玉的笑声尖锐又阴森。一只手撕破黑暗，青年背着手从中走出。青年浑身煞气，化神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碾下。

　　膝盖重重撞上冰冷的石板，谢晏初已经疼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麻木地盯着地上不断滴落红色的液体，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吐血。

　　他抬头，看着那只煞鬼。

　　盛珉玉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戏谑道：

　　“多谢各位慷慨，那具肉身，属实累赘。如今倒是轻便许多，魔尊之力，总算是彻底为我所用了。”

　　谢晏初却是觉得眼皮愈发沉重，眼前的画面逐渐定格切碎成一帧一帧，盛珉玉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眼前像是缓慢播放着幻灯片，内容是盛珉玉向自己伸出萦绕着煞气的鬼爪，要从他开始剥皮抽筋。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一个人朝自己奔来。

　　“谢晏初！”

　　紫金色剑气掠过，盛珉玉蹙起眉，被迫收回手。仇商陆扶着晕厥的谢晏初，双眼失焦。怀中的人很狼狈，清冷的脸上，血污遍布，气息逐渐微弱。

　　仇商陆抱着那人，眼前仿佛有一团乱麻。他全身僵硬，如坠冰窟，冻得他直哆嗦，亦无法动弹，像全身都被冰封在极致黑暗中，连空气都稀薄。

　　极度深寒之后是火，无尽的怒火，像是要把自己燃烧殆尽般席卷全身。那簇火焰越烧越旺，燎起一片，仿佛将全身置于烈焰之中烤，无尽的热意裹挟着狂暴的痛苦，像是要毁天灭地一般摧残着少年的神智。

　　将人轻轻放下，少年握住剑柄，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那只煞鬼，冰冷的眸中闪过金光。

　　——

　　谢晏初睁眼，惊讶的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亮白之中，他四处张望，走动，甚至手作喇叭状大喊一声，什么也没有，只余空洞的回声。

　　他疑惑地挠挠头。

　　所以自己是挂了吗？

　　他还以为像他这种人不能上天堂。

　　“谢晏初。”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听着模糊，分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喜怒。

　　“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向前。”

　　谢晏初抬起头，头顶还是一片空白，他有些迷茫：

　　“……什么意思？”

　　“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你承受的一切，如影随形。而你，为什么选择了向前。”

　　“……因为，就是得向前。”

　　谢晏初还是不懂，他脑海中逐渐浮现他的过往。他摇摇头，试图把那些甩出大脑。

　　他呆呆地望天，有些无奈。

　　“沉溺于痛苦很好玩吗？人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吗？过去虽是我的起点，但那怎么会是我的终点？我就是要向前走，向前冲，前方才是我的人生。”

　　那道声音沉寂片刻，又突然响起：

　　“哪怕你的前进会伤害到你身边的人吗？”

　　谢晏初陷入沉默。

　　他低下头，只是片刻便给出了回答：

　　“……你觉得，停滞不前，就不会伤害了吗？”

　　“你觉得，不前进，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吗？”

　　谢晏初掀起眼皮，淡漠道：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伤害到又如何呢？选择了就要走下去，后悔没有任何用处，有这时间想过去的事，不如想想未来如何。”

　　“人总是无法在人生节点做出最完美的选择，但人可以在当下做出最完美的选择。”

　　那道声音又陷入沉寂，随后，一道金光落到他眉心，那道声音异常轻柔：

　　“我明白了。”

　　身体像是慢慢被托起，丹田与识海传来阵阵温热，逐渐渗透四肢百骸，干涩的经脉被灵力缓缓冲开，如温茶入喉，枯木逢春。

　　“咔哒”一声，谢晏初睁开眼，有些愕然。

　　他突破了。

　　力量恢复五成，他握紧拳头，看向浴血奋战的少年。

　　仇商陆疯魔般朝盛珉玉挥着剑，道道凛冽带着电弧的剑气如利爪般朝盛珉玉撕去，将他的躯体撕出一道道裂口。少年仿佛感受不到痛意，浑身是血，眸中冰冷的金色里充斥毁灭的意志，不断撕裂盛珉玉的防守。

　　盛珉玉脸色很难看。

　　对方简直就是个疯子，他明明一次次放出化神威压，可对方完全不管骨肉是否被碎裂，强行扯动身躯遍遍袭向自己。

　　偏偏这小鬼的剑气打在身上简直是毁灭性的，不断撕裂吞噬身上的煞气与魔气，仿佛天生就是克星。

　　若不是对方还是个筑基，他或许真要死在道道剑光里。

　　想到这，他恨得咬牙切齿，再一次将仇商陆击飞。

　　倒飞出去的少年被稳稳接住，一丝灵力钻进灵脉，温和抚慰着撕裂的经脉。少年有些麻木地抬头，猛地睁大眼睛。

　　他第一次见谢晏初露出这样的神色。

　　谢晏初的眸子一向清冷，常年浸在不见天光的潮气里，阴冷得像是雾蒙蒙的雨季，此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双眸子里依旧淡淡的，带着细碎的杂糅——困惑，审视，一丝柔软的不忍。

　　他总算在谢晏初眼里看见了一次自己，但他宁愿对方不要用这样的眼睛看见自己。

　　明明该高兴的，心中最先涌上来的，却是汹涌的抽痛。

　　那边盛珉玉蠢蠢欲动，谢晏初见差不多，掏出从沈濯沧那顺来的补灵丹，塞了些给仇商陆。

　　“你先恢复一下灵力，待会看我击中他后，就换你上去。”

　　仇商陆颔首，退到一旁。

　　谢晏初回忆了下那道金光里的咒印，调动全身灵力。带着煞气与魔气的血爪袭来，谢晏初灵巧躲过，手中捏诀，几道暴击在盛珉玉身上打出几道窟窿，伤口又迅速被阴煞之气覆盖，恢复至完好如初。

　　谢晏初皱着眉，但为了给仇商陆多拖点时间，硬着头皮继续上前与盛珉玉缠斗。

　　盛珉玉冷笑一声：

　　“不自量力。”

　　说罢朝谢晏初发起攻势。

　　煞气魔气交织，与灵力轰然相撞。两股力量疯狂倾轧，仿佛要将这片空间的密度生生抽榨殆尽，周遭的空气泛起阵阵扭曲的波纹。

　　谢晏初稳住气息，他这边已经到极限，再打下去灵力不够用。他手指翻飞，抽空丹田的灵力，在对方闪至身前时，咒印成型，爆发出一往无前的金光。

　　盛珉玉来不及躲避，被这道金光穿透，金光迅速打散萦绕在躯体的煞气，将魔气尽速捻碎，滋滋作响，灼烧的剧痛蔓延全身。被金光洞穿的部分却再也无法复原，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惧意，盛珉玉不可置信：

　　“天道？！”

　　他怒不可遏：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们那么走运？！为什么只眷顾你们这群表面光鲜亮丽的渣滓？！”

　　“明明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这道咒印的威力比谢晏初想象的要强一些，后果也立竿见影，他感受着丹田处干涩的抽痛，颤抖着缓缓退后。

　　一道裹挟着紫色雷霆的金光与谢晏初擦肩而过，直直冲向盛珉玉的残魂，少年握紧剑柄，催动全身灵力汇聚于剑身，紫金色的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意志，斩向盛珉玉，将一切都搅作齑粉。

　　盛珉玉湮没在紫金色光芒中，他挣扎着，脸上狰狞又不甘，一只手伸向虚空，就像是要抓住什么。

　　“我只是……想要……”

　　伴着最后一丝煞气被吞噬殆尽，盛珉玉彻底消散，只余风带走轻飘飘的呢喃。

　　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仇商陆浑身抽搐，最终直挺挺倒在地上。

　　谢晏初靠在石壁，后背冷汗涔涔，见仇商陆成功将对方斩杀，他长舒一口气，缓缓滑坐在地，疲倦如潮水般涌来，他强撑着不愿闭眼，转而敲开系统。

　　这下结束了……吧？

　　「滴滴，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栖榆城】

　　正在查阅奖励发放进度：

　　【突破机缘】*1，已发放，发放成功！

　　【神秘之印】*1，奖励正在发放中……

　　宿主辛苦了。^^

　　」

　　直到真正确认完成之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就此松懈，谢晏初缓缓闭上眼。

　　另一边，沈濯沧发出一声尖锐爆鸣，他趁仇商陆和盛珉玉纠缠时，跑去看柏不言情况，确定对方状态脱离危险后，又跑去看祁家兄弟的情况。忙前忙后一抬头发现还有两个不省人事的。

　　现在只有自己一个站着的了。

　　不过好在盛珉玉真的死了，魂飞魄散，什么也没了。

　　沈濯沧被迫在狼藉的战场上默默找找，终于，他在一堆碎石之下翻出了瓷瓶。

　　他左右张望，偷偷摸摸把东西收好。

　　五个病号被拖在一起，看着这群伤员，沈濯沧有点头大。

　　柏不言前面被三箭钉在封魔印上放血，后续又自取精血，修为倒退，心脉受损，就算脱离生命危险，难保对方能不能醒来。

　　仇商陆这边的严重程度也不遑多让，刚给他调理好的经脉，结果因为对方乱来，全身经脉破破碎碎，饶是天赋再好根骨再佳，也得打散修为重新淬炼一遍。

　　祁朏和谢晏初稍好些，祁阑那条胳膊还得养段时间。

　　他自己也是伤员，但他一点也不想打扫战场。

　　能不能就这样和他们一起躺着啊。

　　任务完成的沈濯沧这么想着，居然也真的因疲惫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