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龙傲天》末末末末白

14、栖榆城（一） 逢缘客

　　逢缘客栈门前，站定一高一矮两名少年。高的那位清冷疏离，握着一把扇子。较矮那位神情冷漠，警惕的扫视四周。

　　已是卯时，天还蒙蒙亮，高的少年忽的侧身，与一个畏畏缩缩的青年对视。

　　“少城主？”

　　谢晏初朝青年举起信件，见对方点点头，便跟着青年进了客栈。

　　角落一桌三人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仆俩身上，在场人都是互相认识的世家公子，谢晏初朝他们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摇着扇子，自觉坐到靠外的位置。

　　“谢晏初，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

　　祁家兄弟对视一眼，面露好奇。

　　谢晏初看一眼仇商陆，对方领意，朝他们行了一礼。

　　“见过三位公子。在下谢家内门弟子仇商陆，平日随侍主子左右，”

　　话音刚落，祁家兄弟围上来，笑嘻嘻绕着仇商陆打量。

　　“嗨~我叫祁阑，你好啊小弟弟！”

　　祁阑按着仇商陆左肩，凑到他脸前挑挑眉。然后示意仇商陆朝另一边看，只见眉眼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也贴着仇商陆，同样露出一抹坏笑。

　　“这是我弟，祁朏。”

　　“啊，哥！你怎么抢我词儿啊！这多没意思！”

　　“哎~不都一样嘛，对不对呀仇弟弟？”

　　谢晏初嘴角一抽，他一扇子戳开和仇商陆勾肩搭背的祁阑，又挥手赶开祁朏，把有些茫然的男主拽到自己身后。

　　“去去去去！”

　　俩小鬼别把男主带坏了！

　　祁家兄弟一左一右探头朝谢晏初身后望去，互相对视一眼，忽然玩味一笑：

　　“哎呀，真小气。”

　　“谢晏初小气鬼。”

　　仇商陆看着谢晏初牵紧的手，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另一位神情淡然的男子。男人也注意到仇商陆的目光，朝他微微颔首：

　　“你好。柏不言。”

　　祁家兄弟见谢晏初把仇商陆护得死死的，似是觉得没趣，又跑到柏不言身边，围着他转悠。

　　“柏哥，好冷淡哦~”

　　祁朏双手按着柏不言的肩膀，有些妖娆地从对方背后扭出身子，祁阑见状，从柏不言前面扭过，还抬手勾了勾对方的下巴，笑嘻嘻道：

　　“没办法啊，柏哥可是传闻中的清冷佛子那挂的，没~有~情~根~”

　　被兄弟两围在中间的柏不言猛地闭上双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两人妖精般地嬉闹配上柏不言那慈悲为怀的气质，谢晏初已经幻视对方秃头念经的样子了。

　　谢晏初：……

　　这兄弟俩有毒吧！

　　察觉到有人靠近，几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来人，被五双眼睛盯着，那人猛地后退半步，看向一旁的少城主：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会呀！美人来的正是时候！”

　　“哎呀真是，害羞什么，又不会把你吃了！”

　　祁家兄弟瞬间缠了上去，这个勾肩搭背，那个勾勾下巴，一个劲地骚扰。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人左看看，右看看，露出一抹为难的笑：

　　“……在下碧莲宗沈濯沧。”

　　其他人自觉礼貌地报上姓名，然后非常默契地朝沈濯沧比了个默哀的手势。

　　沈濯沧：……

　　少城主举手，颤颤巍巍出声：

　　“那个……各位仙师。”

　　见所有人都应声看向自己，青年虎躯一震，开始浑身打颤。他搓搓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啊哈哈那个我叫盛珉玉你们都知道我是栖榆城的少城主……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哈哈哈。”

　　祁家兄弟对视一眼，果断放弃被他们捉弄得晕头转向的沈濯沧，一人一边架住盛珉玉，一模一样的脸绷的死死的，模样异常严肃，一本正经齐声道：

　　“少城主有令！我等誓死追随！若是不从，自刎归天！”

　　盛珉玉一愣，眼角泌出一滴泪，他抬头看向祁家兄弟，指着自己：

　　“我……我也要死吗？”

　　祁朏认真地点头，被祁阑当场呼了一拳，随后祁阑一脸严肃，咬牙道：

　　“不行，少城主不能死！你死了我们吃什么！”

　　祁朏捂着脑袋，一脸怔愣：

　　“对啊，吃什么啊？”

　　谢晏初扶额：……

　　吃八万个馒头行了吧！

　　我宣布你们妖精兄弟俩可以称帝了！

　　闹剧过后，七人正式启行。

　　路上一丁点风吹草动几乎就能把这位胆小的少城主吓到昏厥过去，几个人因为盛珉玉不时发出的尖叫而走走停停。

　　“啊啊啊啊——”

　　盛珉玉再一次受惊炸毛，身边的谢晏初嘴角一抽。

　　“少城主，这只是你自己的影子。以及——”

　　他死死盯着对方掐住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幽幽：

　　“劳烦放开好吗？”

　　“啊……啊？哦……原来是影子啊……”

　　盛珉玉像一朵风中凌乱摇摇欲坠的小花，他满脸绝望，眼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仙师！我从小就怕鬼！还请诸位仙师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祁家兄弟对视一眼，祁朏朝着盛珉玉俏皮地一眨眼：

　　“安啦安啦，我和哥哥会好好保护你的。”

　　“对啊，我们兄弟俩很强的。再说——”

　　祁阑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目光落在队伍最前面的柏不言身上：

　　“柏哥也会保护我们的~”

　　被冷不丁提到的柏不言淡淡瞥了眼祁阑，微微颔首。浓厚亲切令人安定的嗓音响起：

　　“不错，我是卜者。若有什么不妥，我会尽早警示各位。”

　　谢晏初拉着仇商陆默默挤到边缘，他看看走在前面的四人，又看看同样走在后面边缘、沉默不语的沈濯沧，对方同样在打量其他人，察觉到谢晏初的视线，他回过头对着谢晏初露出礼貌又不失温和的笑。

　　话虽说那么说，可这次连避世的柏家都派了人，足以说明事态严峻，一行人并没有卸下防备，各自保持警惕。

　　枫渡野，曾因满山如火的枫树闻名于世，可近年来劫杀事件频发，常有歹人杀人夺宝的传闻传出，这片枫林逐渐无人问津。

　　此地歹人凶名远扬，论凶残程度，连独行的散修都得避其锋芒绕道而行，更别提那些全是凡人的商队。

　　地上的枫叶被踩出沙沙声，一行人缓步走在枫林小道上。

　　一步入枫林深处，几人立即察觉到此地的气息不对，漫天怨气缠绕在火红林间，每一片看似美丽的景色之下，都潜藏着未知的杀机。

　　柏不言突然站定，他扫视四周。

　　“有人，做好准备。”

　　祁家兄弟与仇商陆立即将其他人护在内圈，谢晏初与柏不言则将沈濯沧与瑟瑟发抖的盛珉玉围在最中心。

　　周边传来响动，外围的三人各自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祁阑眼疾手快，手中雪白银枪舞得密不透风，将飞来的毒箭尽数挑落。祁朏抽出一双亮黑的斧头，硬生生扛住从高处劈来的重锤。仇商陆握紧长剑，扫开聚来的黑衣人。

　　缠斗之间，外围三人间的距离逐渐被那群黑衣人拉开。

　　柏不言闭着眼，手中捏着诀印，眉心一道极似竖眼的纹路亮起。

　　“谢晏初，防护。”

　　几道黑影从树后窜出，朝着最中心的盛珉玉袭来。

　　“哇啊啊！”

　　盛珉玉吓得脸色发白，立即抱头蹲下。身边的谢晏初手指翻飞，阵纹流转，一道防护就地而起，挡住敌方攻势。

　　同时，谢晏初指尖飞速变幻，掐出一道道灵诀，打出的暴击一刻不停，击飞进攻的黑衣人。

　　“祁朏，祁阑，回来。”

　　听到柏不言的指令，祁阑银枪一挑，逼退缠住自己的敌人，他嘻嘻一笑：

　　“不陪你们玩喽~”

　　祁朏再次抗住重锤压迫，锤斧相撞擦出点点星火，他抬脚一踹，那人向后倒飞出去。

　　脱困的祁家兄弟双双后退，回到四人身边。

　　最外围只剩下仇商陆一人，他抿着唇，一指粗的电流如游龙般攀附臂身，伴随着阵阵嗡鸣，少年抬臂将全身灵力汇于剑身，蓄力一斩，霎时金光爆出，周边的景色在那一刻褪去色彩，湮没于剑光中。

　　这一斩带着电流的灼烧感，厚重有力却一往无前，且破坏力惊人，将周围的敌人连带着树木都一同扫飞数十丈远。

　　祁阑和祁朏这兄弟俩眼睛瞪得像铜铃，仇商陆这招敌我不分，要不是柏不言把他俩叫回来，他们也将有幸体验一把空中飞人。

　　祁阑悄咪咪凑到谢晏初耳边：

　　“你家随从看着小小一只，怎么那么猛？”

　　谢晏初扬起脸，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他教的好呗。

　　“撤。”

　　领头那人一个手势，剩余几人就地一闪，消失在林中。

　　枫林恢复寂静，不时有火红的枫叶飘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谢晏初低头，脚尖踢踢抱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盛珉玉。

　　盛珉玉如梦初醒，抬头四处张望，脸上的惊惧逐渐转为欣喜。他转而抱住谢晏初小腿：

　　“谢谢诸位仙师！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谢晏初脸一黑，他嫌弃地抽出腿，后退一步，耳尖泛红。他不习惯有人触碰小腿这个位置，特别是陌生人。他尴尬地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没好气瞪了地上的盛珉玉一眼，声音也不自觉覆上一层冰冷：

　　“少城主请自重。”

　　对方打了个冷颤，眨巴眨巴眼移开视线。

　　仇商陆望着这一幕微愣，而在他身后的祁家兄弟俩勾肩搭背，却是同时弯起嘴角。

　　沈濯沧朝地上的盛珉玉伸出手，温柔地将对方扶起。接着他探向盛珉玉的脉搏，皱起眉满脸担忧：

　　“少城主受惊了，我这里有安神的丹药，服下能够缓解心悸头晕腿软等现象。还请服下一枚，以免再次惊厥。”

　　说着便递出一枚漆黑的丹药。

　　盛珉玉眼眸微眯，在众人的视线中咽下安神丸。

　　柏不言淡淡瞥了眼柔声细语给盛珉玉递水的沈濯沧，见差不多了。

　　他沉声开口：

　　“走吧，还有一段路程。”
　　临近城门，不祥之气愈发强烈。怨气已然凝成实质，黑压压的浓雾笼罩着这座城。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这辈子没见过那么浓厚的怨气。

　　越是靠近，盛珉玉的腿摆的越厉害，一开始他还试图往前挪，到后面干脆破罐子破摔，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沈濯沧眉头微蹙，一脸怜爱：

　　“可怜的孩子，来吃一颗安神丹吧？”

　　盛珉玉被吓得冷汗直冒，他疯狂摆手：

　　“不不不，我我我爬进去吧！”

　　谢晏初扇子抵在唇边，他凝着这片天地发愣，余光瞥见有人上前，他扭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眸子。

　　“柏哥？你有卜到什么吗？”

　　柏不言听到这个称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他同样凝着这片黑气，语调却平缓无波：

　　“冤魂，满城的冤魂。”

　　他顿了顿，又看向谢晏初：

　　“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谢晏初挑眉。

　　“比如？”

　　“我看见，你同我一起破阵。此后，这里恢复一片清明。”

　　谢晏初若有所思。他其实感知到，这片土地上有一道奇异的阵法，范围极广，用处却不详。于是他又问：

　　“柏哥还记得大致是什么样的阵型吗？片段也同样可以告诉我。”

　　柏不言摇摇头。

　　“或许要临近那处，我才能想起来。”

　　谢晏初微微颔首，表示他已了然。他侧身看向闹作一团的三人。

　　仇商陆黑沉着脸，努力推开搂住自己腰身求救的盛珉玉，一旁则是眯眼笑着拿着丹药试图喂进盛珉玉嘴里的沈濯沧。

　　“少城主可不要讳疾忌医啊！身体不舒服就是要吃药才能好的呀！”

　　盛珉玉疯狂摇头：

　　“我不要啊啊啊！”

　　谢晏初：……

　　他扫视四周，却不见那对活宝兄弟的踪影。

　　难怪突然觉得耳根清静许多。

　　他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走到仇商陆身边，拎小鸡似的把盛珉玉从仇商陆身上扒下来，不顾这家伙的哭嚎，满脸嫌弃地丢到沈濯沧怀里，随后挡在仇商陆身前，隔绝盛珉玉再度扑向对方的可能。

　　仇商陆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晏初神色，手指却偷偷伸前，正要勾住谢晏初背在后面的手，耳边却传来一道贱兮兮的气音：

　　“你~在~干~什~么~”

　　仇商陆浑身一抖，下意识一拳砸向身后。祁阑轻易接住这一拳，笑着朝他挑挑眉。

　　仇商陆：……

　　他立即抽回手，垮下脸。随后眨眨眼，立即搂住谢晏初腰身，缩在对方怀里，面露惊恐。

　　被突然一撞，谢晏初低下头，见仇商陆这副模样，他无语至极，回头狠狠瞪了身后的祁阑一眼。

　　祁阑：……

　　祁朏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颤抖，被忍无可忍的亲哥狠狠砸了一拳。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柏不言闭眼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