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局：巷战 ...
-
今天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很晚，以往都在五点整准时结束，今天山本却破例留她很久。
仅仅一个小时下来她几乎就瘫软在地。执刀的手抖得不比风中的筛糠好到哪去，使劲撑起的身子风一吹就能倒下的孱弱，细密的汗珠从颊边落出渗入地面，再迅速地蒸干。
对面的山本仍是很轻松的姿态握着时雨金时，神色安然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反观微白，原本苍白的脸上唯一能有些血色的唇也变得干裂而灰白，宛若死灰般的微张着喘息着，面部表情明显的不甘与烦躁流露，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山本手中的刀，仿佛要在上面刺出几个洞般的锐利。
夕阳的余光斜斜地落下，晕黄而模糊的光芒将周围几乎映成老相片般的泛着潮黄。
山本就站在这样的耀目的光泽间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做出了几乎让她惊呼出声的举动。
——他的瞳仁清澈明亮，映入金色的光芒愈发剔透宁静仿佛是睡去，就用这样的目光对着她，他缓缓地俯身，将刀放在地上。
“——前辈？”一瞬间她不知所措的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挥刀攻上去。
训练开始时他曾认真的对她说，将在这里的每一次训练都当做实战那样去认真对待，不可以游戏其间或者有丝毫的心软。
——可是，如果此刻的场景出现在实战中，趁此机会了解对手才是最明智的做法。但，在这种明明胜算在握的情况下放弃武器的做法，她从未遇到过。故意留给对手可乘之机，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的刀刃之下？——是不是什么阴谋……之类的，引诱自己上钩再了结自己么？还是打算不战或者投降？
——“你在犹豫什么呢？”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瞬间冰冷的凉意从头爬到脚，瞳孔间滑过隐约后怕的情绪。
“犹豫”，对□□或是剑士来说，都是最可怕的名词。
“这可不行啊，无论作为□□还是一个剑士来说都犯了大忌呐。”山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平静却有某些冷冷的感觉泛在他俊朗的面容上，瞳孔变得浮起了一层冰霜。“这要是实战的话，你早就没命了吧。趁着刚才你走神的瞬间，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的杀死你。”
像被判了死刑一般，少女的面色渐渐白了下去，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最终垂下头抿紧了唇。厚厚的刘海盖住了眸子，看不分明的神色。只是默默地攥紧了刀柄。
“你只有两个选择，瞬间发动攻击或者停止攻击，而你必须选择其一，否则你会死无全尸。”无视少女继续变白的脸色，山本继续扳着脸近乎残忍地说着：“像你这样攻也没攻过来，放也没放下刀的行为，会要了你的命啊。”
顿了顿，他的视线愈发地冷厉下去，变得像是刀子一般地切割着少女孱弱的身躯，带着近乎残忍的清醒：“而且，正确的行为应该是放下剑，尊重对手不想再战的意志。而你完全没这样想过是吧？——所以今天的训练你完完全全地不及格。”
“当啷。”
伴随着山本的话语尾音铮然落地的还有少女手中的刀。清脆的响声让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深了，指尖恶狠狠地刺入手臂，渗出丝丝明艳的娆红。
“真正的剑士，不是只会一味的去斩杀敌人的剑，而是会在对手放下武器时自己也放下手中刀具的人。”
他的面容逆着光，有着冰冷的寒意和温暖的光色浮动在身畔，光影错落间就是一把傲立着的绝世名刀，闪烁着冰凉高贵的光芒。
“手中的剑是听命于你的武器，而不是操纵你意志的主人。”
“如果只是一味知道去杀戮的兵器，那么再绝世的刀，都比不过最弱的，有着自己意志的剑士。”
——再绝世的刀都比不过的分界线——
走在人影稀疏的小巷中，微白的脸色不比周围渐暗的夜色好看到哪里去。
今天真是完败啊。
最后，山本站在渐渐失落的唯一光芒中心，抬起眼睛，冷静安然的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被大片阴影重叠印染，泛出清冽冰凉的剔透色泽。将手中从地上拾起的剑——她的剑放到她的面前，然后，生生的折断。
那一刻，剑刃绝望的哀鸣和剑身折射的光芒充满了她灰暗的眼睛，一片将人晃花的绝望冷光几乎要割裂她的眼睛。
——“既然如此，这把剑也随着它的主人消失的剑士觉悟一起失去的存在的意义了 。”
——“你回去吧，明天，我需要你最后的答复。”
可恶我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决然的人！
什么觉悟什么的！最讨厌了！统统去死吧还嫌我不够崩溃的么！！
恶狠狠地一脚踹在亮着微弱火光的路灯上，巨大的金属断裂声格外响亮。
寂落的夜色被这巨大响声搅得泛起冷冷的波光，空茫的回响最后消失于无形。
往日，都会有个人站在她身后听她任性的发泄一通后，懒懒的摘下耳机抱怨着“暴力的女人真是麻烦啊”然后俯身默默帮她清理一地的狼藉。在不着痕迹地错身而过的瞬间，眨着漂亮的眸子对她露出一个温柔而狡黠的笑意。
——然后理所当然的，所有的怒气都无声地在那能溺死人的温柔中消失得了无痕迹。
可如今那个人……
等等！那个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的哥哥，雨森深白呢？
——混蛋都说过了超过一个小时的话不要继续等我回家了！！！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出事的话你真的会死的啊！！
半个月前，那混蛋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来，漂亮惨白的面孔一如既往地轻佻随意的说着“哦呀哦呀妹妹真疼我呢”这种恶心的话，但自己却怎么也忍不住的一下子扑了上去，感觉像是心里有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打通了一般的，决堤了。
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的，不过，其实能流泪的感觉，也不错呢，总是要比那些日子立在挚友墓前任由初春的冷风割向干裂的泪腺的感觉，要舒服得多呢，这种被沁润的温湿的感觉。
“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过很不适应的湿漉漉的水幕，她看到的是几个月来青年因为一直注射营养液而变得极其瘦削的肩线，突兀的线条却意外地令人能安下心来。和着一片雪白的病房的色彩，反而让她哭的更加厉害。趴在青年下一秒就会垮掉的单薄肩头呜咽着，手臂紧紧圈着骨架一样硌手的腰间。虽然连月来的折磨让她的哭音严重走调 ，听着像是某种兽类受伤的嘶鸣。
隔着薄薄意料的青年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似乎是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哭了这个事实。
良久，他才带着被噎到的表情，艰难的抬起手臂，缓缓地抚上怀中少女的发顶，用极其轻柔的，羽毛拂过般的力道揉乱柔顺的黑色发丝。拥有些虚弱的声音安慰道：“好了好了，哭得那么凄惨，可不是你哦，搞不好别人还以为我是你姘头抛弃你了什么的……”
咔……
……神啊有机会读档重来的话，我一定揪着他的刘海把那人渣狠狠摔回床上最好撞到不省人事=皿=凸！
——谁是谁姘头啊你个人渣——
一阵接连的爆炸声后，满耳那群不知哪里来的英国佬的粗口the son of a bitch嗡嗡回响，微白才意识到自己以怎样的姿态被人锁住肩头扣在漆黑幽深的巷子里，对方有利的心跳声似乎顺着肩胛骨流到自己的胸口。
脖颈上压下一个温润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来做什么，微。”
湿热的气息喷在光洁的颈上，一片轻微的悸动传到敏感的心壁。
她缓了下过于紧绷的身体，轻笑着回答：“抓你回家，我没有钥匙。”
对方明显愣了愣，旋即笑道：“真是任性的理由。”
“那又怎样，你要我露宿街头?”
深白无所谓的轻佻笑音贴着耳轮传来：“没有呢，我可没有想要我可爱的妹妹经历那么残忍的事哦~”停在她额顶的手用力将她按在自己横在她胸前的臂弯中，一并压下她所有的抵抗。
“啧，不过你要马上离开呢~不然我会很困扰哦。”有点不悦的抱怨着，高挑的青年将下颚抵在少女的发顶，顺势眯起浅碧的瞳仁观察远处接连的爆炸声向这边迫近。
被钳制的微白有些烦躁，试图动动手臂却发下不知何时湿热的液体已经浸湿了自己的衣料。
尽管黑暗中看不分明是否是那灼目的红，但熟悉的腥甜气息还是令她打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般的紧了紧瞳孔，呼吸也急促起来。而且能感觉到湿热的触觉还是源源不断地浸上来。
“你受伤了？”有些不可置信还是伸手探到深白卡在自己背后的腰间，意外地探到一大片湿热的泉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涌着，四周的皮肤已然翻了出来，顺着指尖传到脑海中形成骇人的景象。
有些颤抖的冰凉指尖在巨大的伤口处来回探寻着，似乎要亮出伤口的面积和受伤程度，稍稍缓和了一下刚刚过于灼辣的痛楚。黑发的青年浅哼了声低笑起来，语气有些虚弱：“是啊，所以说他们没过来之前，要赶快离开。”
微微顿了顿，仿佛在压下巨大的痛楚，温润的声线又低了一些，语意中的威压有增无减：“别管我这人渣了，你还是带着那纯洁的心脏去好好奔向光明的未来吧少年。”
意料之外的，少女似乎沉默了下，随即自己的小腿上遭了重重一击。
“啊啊你用了多高的跟来踹我！！”
瞬间搅碎巨大死寂的惨叫立马将战局中心迁到了他们的所在。
似乎是在寻找着一般的在附近来回转悠的黑色人影，大约十多个，齐齐转身向这边靠拢。悄无声息的脚步声来看，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要是平时，有刀在身这点数目的人应该是构不成威胁的，可身边外加一个拖油瓶，想要全身而退简直是天方夜谭。
“喂听着混蛋，”她微微偏过脸，对无力靠着墙倒下的深白低声说到，目光阴冷仿佛西西里阴郁的冬日天空：“身上带着什么能用的东西，平底锅（……）也好，都给我拿出来，在这里乖乖呆着等我回来。”
黑暗中青年忽然发出尖锐的冷笑，抬起垂下眸子直，直地盯着她，比刀刃更锋利的眼神直直刺入她的眼底相同的碧色眼睛中是七分凉薄三分戏谑在突兀的黑暗中分外晃眼。
“你在说笑么？我还没沦落到需要妹妹来救济的程度啊。”
他有些艰难却毫不犹豫的贴墙壁起身，声线温润但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你赶快离开什么的，可不是在逞能或者说笑啊，我可是认真的。”有着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夜色中泛着金属的冷光滑落到脚边。“拿着，这是我身上唯一具有攻击性的武器。”
——切。这个时仍在逞英雄啊。你明明比谁都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比我更需要这玩意儿吧混蛋，都快要领便当还耍帅怎么的？！说起来这点你可真是和几个月前救我时候一样傻帽的无可救药。
“啧。”颇有意见的抱怨了声，如此腹诽着微白还是俯身拾起了脚边的小刀，狠狠地攥紧，坚硬的刀柄硌得掌心恶狠狠的痛着，如同握紧了某些难于放手的东西。
——不过，现在我除了相信你，还能做什么呢？
——混蛋哥哥，要死也别给我再上演一次把我推开带下所有攻击的狗血三流剧情了。
——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挂掉我就算翻了地狱也要把你拖回人间，要是再试图推开我，你就等着我下去和你一起去地狱观光好了，门票什么的就交给你了。
“听着，你要是想去地狱旅游，我可绝对会先你一步拿到门票要你付费的。”
“喂喂把你拉扯大就是为了到死都坚持榨干我的么？”
“本小姐乐意。”
“碰————”
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不过，向两边跃开的身影默契的左右开工，避开爆炸的同时击倒了第一个人。
“左六交给我，右五你负责。”冰冷的声线拂乱了爆炸的余波，扑在脸上居然是温暖的触觉。
——真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呢，我可爱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局：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