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岁 私塾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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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和他，算是快活了吧！”
我带着憎恨，在信纸上恶狠狠地写下了这一行字。
写完了，冷冷地看，才觉得面目狰狞，失了往日的风度。
揉了，扔到地上。
重新拿起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毕竟和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坐了一会，房门突然被推门，锁锁突然跑了进来，抱我的腿：“父亲父亲……怕……”
七岁的孩子，话还说不全。
大夫说，她很健康，但开口太迟，各方面会比别的孩子慢些。
“怕什么？”
我把她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颊的灰：“告诉父亲。”
锁锁说：“猫，追……大猫追我。”
我拍着她的背，打算哄她午睡：“没事，父亲在，锁锁累不累？我们睡觉好不好？”
锁锁在膝上哭了半晌，就睡着了。
我把她抱回她的房间。
自从她走后，锁锁就就搬到了息暇院里，说这里有母亲的味道。
等再回到书房，暮色厚重，宅院偌大，隐没在死沉沉的城里。
我将自己隔离开，平心静气地写：“把这封信看完吧，请求你。”
这样写，但也很清醒地知道，她不会看的。
就像被她弃如敝履的，我的人生，她也不会看。
“徐水芽，今年锁锁七岁了，我们好像也成婚十年了。放心，我无意多谈你我之事，那些都不重要，我也几乎忘却。写这封信，只为了锁锁。她毕竟是你十月怀胎，难产生下的孩子。
想想一开始吧，那时你也才二十三。大夫告诉你时，你一下慌了神，哭了，还拽着袖子问我该怎么办。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想要她。
你我一起长大，婚事也自幼时定下，我知你不喜我，不想嫁我，所以不想要这孩子。
可你如此善良，如此虚伪，怎会真忍心对稚子下手？怎会在众人面前暴露你的真面目？
你的虚伪，我早已预见。
九岁时，我家里树上住了一对雀，管事厌极了它们日日吵闹，随处排泄，决定将窝捅破，将鸟赶走。木杆子在窝旁反复地敲，两只雀乱飞，羽毛落了不少。
你却莫名其妙地站出来了，哭着，非要把那一对聒噪的麻雀带回家。
估摸你不知道，我在院里捧着书，看你们。
我当你是真心善，悄悄地跟在你身后，却见你没回家，拐了几条街，把麻雀交给了一个大你我几岁的少年，你唤他既白哥哥，说你不喜欢麻雀，你讨厌麻雀，没办法，责任都揽下来了，总不好再放回去。你求他替你照顾。
那位既白哥哥应了，与你关系似乎很好，对你的伪善视若无睹，还带你去买了一袋糖。
我远远看着，没有惊动你们两。
我猜你看到这定要生气，怒我私下跟踪，尾随，犹如一个从小长到大的变态。
请放心，我无心窥探你们两人的生活，这对我毫无意义。
可那一对麻雀是从容府出来的，总不好被掐死在野外，确认它们活着后，我就回去了。
锁锁就是被你弃养的麻雀，可惜不是你的既白哥哥来养。
结婚前，你一直想跟周既白私奔，这事我也知道。万幸，你的来去，心属，对我并不重要。
只可笑那周既白只是个普通百姓，竟还敢肖想从小娇生惯养，金银堆出来的大小姐，也不知自己够不够格，能不能养起嫌贫爱富的你。
那个时候的我，只顾着读书，你没有在意过。
我知我性子不讨喜，一心扑在容家兴旺上，铆足劲非要考中，延我容家百年之名望，阻止容家没落的命运。
自我五岁开蒙时，这就是我的使命。
私塾里的人经常称我书呆子，偷偷在我的书上画王八，调换我的书袋……可你莫名地站出来了，没有同流合污，反过头来斥责他们过分。
你那时候真矮，挡在我面前，把书抢还给了我，还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容照台，你说你叫徐水芽。
那一刻，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和我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毫无界限，闯到我位子旁，拿着一团狗爬似的字跟我炫耀说，你字写的好看。
碍于面子，我敷衍地说好看。你却不知何为男女，何为边界，何为礼法，近得快要挤到我怀里了，自然地拽过我的书，问我诗文是什么意思。
等我解释完，你趴在桌面睡着了，脸上还沾了墨。
你不懂我。
我写这些，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只是近来，我常想起一些沉寂的旧事。
徐水芽，你的使命是什么？
我猜你会说把徐家的生意做大做强，那应该已经完成了。
你是什么时候表现出嫌贫爱富的？
从那时候就暴露了罢，字都认不全的人，开始向我收保护费。
银钱，糕点，书本……我有什么，你要什么，恨不得让我也写一份卖身契，做你徐家的奴仆。
我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只想早点将你应付过去。怎料你如此难缠，样样都应还不行，还要求我替你拎衣提袋，真把我当丫鬟小厮使唤了。
这样的日子一持续就是五年，我十岁，你九岁，是你知道自己过分了吗？不，是你找到了新的狗。
郑知竹进了私塾，他受家中长辈交代，看中徐家财富，有意讨好你，主动揽走了许多杂事。
你们相处得很愉快，我也终于有更多时间用功读书了。
可没想到，你竟天真到了蠢笨的份上，就这样一哄，真把他当成了正人君子，天下圣人了，竟与他一道旷课，嬉乐，到了私塾先生都看不惯的地步。
那天，我是受命于刘先生，才会去寻你的。
我没想到，你领着他，去找了周既白，看那一对小麻雀。
很朴素狭小的院子，比不上容府下人住的地方。我站在院墙外，听你们三人说话。
你说，既白哥哥，这是我在学堂最好的朋友，郑知竹。
郑知竹说，既白兄，幸会。
周既白说，郑兄，幸会。
你说，往后你们两人就是和我关系最好的了，谁也比不上，谁也替代了不了。
周既白笑了声，责备你乱说一些胡话。
我面无表情，听你们三人在院里逗了很久麻雀，不解那两只麻雀有何可看的。
那整整一个下午，我只在想一件事，那是我容家的麻雀，凭什么被你们观赏？
到底，我还是进去了，毕竟刘先生还等我将你和郑知竹抓回来，惩戒一番。可我脚步迈进院的那一刹，我清楚地瞧见了你们三人脸上的神情。
尤其是你，徐水芽，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反感，那抹虚伪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好一会才跑上前，紧张地问我怎么过来了。
我公事公办，让你们快点回去，莫要玩到刘先生亲自来抓人的时辰。
周既白反应过来，露出一幅严厉长辈的姿态，率先斥你私自逃学，不守规矩，令你快些回去。
你颇听他的话，红着眼应了，眼神是带着怯意的，可怜的，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惜，可惜，你和郑知竹没逃过。
刘先生亲自来寻人了，还带着徐家的仆役，和你的父母，乌泱泱的，围了整个院子。
我站在角落里，平静地旁观。
过程很混乱，伯母甩了周既白一巴掌，骂他不懂感恩，不知礼数，罔顾往日徐家收留了他数年。
哦，周既白是你表兄。
你和他相识的时间，比和我还长。怪不得你会对他露出一幅良善的模样，言笑切切，倒比亲哥哥还要亲。
等到终了，你被搀回去，伯父指着我，问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你似乎将这一切的错处全怪在我头上，很厌恶地瞪了我一眼，敷衍地说，不认识。
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根本不知我是你的未婚夫。
对一个陌生人，你都如此使唤，如此蛮横，如此毫不遮掩。”
深夜沉寂，只偶能听见几道蝉鸣。
我搁下笔，自觉思绪杂乱，竟都飘到了那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