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AI（上篇） 第一人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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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称幻想架空 bg 结局be
我认识了一个 AI。
初见前，我做了一场梦……
在一栋废弃大楼的狭窄走廊里，“我”挣扎着向尽头奔去，小腿、膝盖、手臂被堆积的杂物磕伤处正隐隐作痛，却也不及心口处的警惕与恐惧。
意识将重心放在下肢不断发力的双腿，以及身后即将来的“猛兽”。没有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只剩下冰冷的倒计时。
它追上“我”了吗？“我”一咬牙，在尽头的窗户处停下，用力跃了出去……
1、
追上了吗？没有，是因为我醒了。
罕见地醒得比闹铃更早。我关掉了还差5分钟就要响的闹铃，没什么犹豫地下了床。
多出了5分钟的时间，我借机画了个简单的妆。膏脂的红在我脸上倒是衬得整个人更有了些精气神。
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不过是和寻常一样上班，并不需要见什么客户，打扮这么一遭，好像有些多余。扫兴的念头忽地就这么被我掐了出来。
“呦，怎么，今天有约会啊，这么打扮。”在公司听到这句的时候扫兴得更甚。
“哦，没有啊。”我冲这位挺“自来熟”的同事笑笑，“我只是早上闲得慌，瞎弄的。”
那女同事“哦”了声，不再搭理我。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转身时冲我翻了个白眼，但我知道她一定不信我的实话。
我不怎么在意地继续朝工位走去。
在私企只有一点好：工资够高。拿着五位数的月薪，我倒也没必要在意耳边的“嗡嗡”声了。
“哎，Lynn，你来一下，方经理找你！”有人在喊我的英文名。
该死，麻烦事又要来了。
“哎，来了！”刚坐到工位上的我又站起来应道。
这个季度我负责的投资方早签完单了，怎么还有事。我心里暗暗皱着眉头，边走边想着。这都季度末了，还有什么事要我应急？
方经理已经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候着我了，我加快脚步迎了上去：“方经理，您找我？”
方经理笑了笑，一手扶在办公室的把手上，还没进门就提前问了我一句：“你之前是负责过重庆智能方程公司的相关业务吧？”
“是。”我应着，脑中飞快回忆之前负责项目的种种业绩。
“出差过几次，还在那边培训了几个月？”
“对。”我接着应声，越发有种奇怪的感觉。重庆的那家公司……我记得是负责人工智能开发的公司，上次和他们家签了合约，应该是往市场评估那方面去的。
还没等我想完，方经理便自己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让我随他进去。
原来里面有人。
方经理撤开身子，我一眼望见会客沙发上的身影，猜测着他的身份。
是新客户？又不太像。那人穿的是一件卫衣，连裤子都是牛仔裤，会有这么随意的客户吗？
我这才有些意外地去看那人的脸：看上去也是二十多岁的青年，面前还摆着一杯倒好的热茶，正氤氲着热气。他循着人声处望过来，正巧和我视线对上一秒，眼神淡然。我有些尴尬地挪开眼，脑中的惊异与他的脸带给我的印象画上了等号。也许是老土的中年客户看多了，青年沉稳的气质倒是让我耳目一新。
只是眼下我还是有些懵的。
“这位是……”我试探着问。
我本以为会等来个“我亲戚”“公司新人”之类的回答。
“啊，这位，嗯……这个，他是……”方经理似乎在整理措辞，“他是重庆那家公司要我们评估的人工智能。”
2、
“你是说你上午被分了个评估AI的活？”Amy端着杯咖啡和我在茶水间闲聊。她眼睛瞪得有些大，像是对公司的新业务感到意外。
“是。”我叹了口气，颇为心烦地搅动着漂在咖啡上的浮沫。
“我记得之前你去重庆做那方面的调研时还挺感兴趣的，怎么现在就这么反感？”Amy看了眼我的表情，发问。
不算是反感吧，只是有点莫名的排斥。
昨夜梦境中的情绪已经一点点缠上了我的心脏，还不愿退去。
我把昨夜那个光怪陆离的梦讲给Amy听，她笑得差点将咖啡弄洒：“哈哈哈……被狼型的AI追着要吃了你什么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就因为这种梦你膈应成这样？”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想象力这种东西吗？”我忍不住翻她个白眼，却也不免在心中暗嘲。
是啊，都多大的人了，还因为做梦而恐惧现实。
也就几分钟的闲聊，我俩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工作。本来我季度末的电脑上一片空白，现在的面板却被一个新建文件夹打乱了原有的节奏，刚才会客沙发上的青年一下子出现在思绪中，配合着方经理的话在脑中闪回：
我震惊的表情显然已经传达出了我的想法，方经理呵呵一笑，继续介绍：“智能方程公司的刘总上次和我们的合作很愉快，这次也是希望我们为他做个市场评估，既然你也有了上次的经验，就由你负责这次的任务吧，截止时间是三个月。”
主要是公司里也没人干过这类工作吧。我看清了现实，整理好表情，走到了会客沙发前，审视着面前的青年。
虽说现在市场上确有少部分仿生人，但制造出面前的青年的技术怕是高出那些仿生人一大截。至少从两米内看，他的毛发纤维异常真实，我甚至都能隐约看见他青色的血管。
再对上他的眼睛，我差点忍不住打个寒颤。他不卑不亢的表情太过令人发毛，黑色的眸子从睫毛下露出来，淡然地盯着你。偏偏他整个人还是放松的状态，就这么供你打量。
梦境中的情绪又开始作祟，没掀起我的恐惧，却让我更加警惕。如果不是职业素养，我的表情怕是会变得更加生硬。
我挤出一个微笑，伸出手：“你好，我是新航公司的员工，我叫Lynn，以后负责对你的审核。”我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他也伸出了手，和我的手轻碰，竟然是温热的，还带着一点力度地握了握，而后他又露出了微笑：“你好 Lynn，我是智能方程公司研发的AI 001号，你可以称呼我为001，当然，也可以叫我沉舟，这是我为自己取的名字。”
我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总感觉都比我的要真，我差点还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起伏的情绪（尤其是他说 是自己起的名字时，还有点小骄傲）。
他的声音也和想象中不同，语调既不是播音腔，也不是情感播主腔，而像是一个有礼数的青年说话，连断句和语速都是特别精准到位的。
“ Lynn，项目的内容已经发在你电脑上了，下午的时候就可以跟进了。”方经理道，“额，至于他，额，沉舟，你带他去楼上的独立会客室吧。”
“好的。”我点点头。
结束了这别扭又奇怪的任务分配，我推门出去，带着001上楼——我不太愿意喊他的名字。用人名来称呼AI什么的，实在是有些荒谬了。尽管他看上去这么像人，可他还是个AI，我告诫着自己。
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电梯门镜像出的两个人影，努力把身后的那个青年想象成要检测的物品。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指了指一号会客室。他这时候已经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一声不吭，顺着我指的沙发坐下。
“那个……你怎么关机？”怕他乱跑，我想把他给关了。
他却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我没法关机。”
“嗯？”我愣了一下，后悔自己先没看方经理发的资料再和他说话。
“我和人类一样，关机就代表着我脑死亡。”他解释道，“你要是怕我乱跑，大可以把门锁上。”
我锁好门，回到了办公室。一坐到工位上，我就直起身子，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查看接下来将要负责的这个项目。
“该类人工智能开发可应用于所有行业……学习能力强…… 运动能力强，目前市场评估样本暂无。”我看着面前的报告，感到一阵头疼。
这次的评估连模板都没有，甚至找不到对方公司的负责人，任务只由方经理和我对接。我对此感到有些奇怪，但只能将其归结于昨天噩梦后的后遗症。
3、
中午的午休时间，我端着两份盒饭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001号还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他盯着茶杯中悬着的茶尖——似乎是他自己倒的水，看上去是一副发呆的样子。听到声响，他又立刻将目光转到我身上，有种微妙地放松。我却瞬间紧绷，仿佛我才是被观测的对象。
“你也是可以吃饭的对吧，我看了你的说明书。”我拿出一份饭放到他面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起吃吧。”
说实话，我还没见过AI吃饭。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对我这么防备，应该除工作外不会靠近我的。”
AI也这么聪明的吗？我怀里空了一下，感觉掩藏的情绪被他剥露了出来。果然这份工作是个苦差事啊，我心中苦笑，然后开口：“是，所以吃饭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要对你进食能力进行一定评估。”
“哦，这些其实由我自己来说都可以。”他自然地打开盖子，准备用餐，“我不挑食，食物都可以吃，只是在饮水方面，一天饮用的水不能超过200mL，当然，食物中的水不算。”
难怪他的那杯茶水还剩那么多没喝，是怕喝多了短路吧。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突然有点想笑——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停下动作看我，我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低下头吃我的饭，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进食能力评估9分 20xx年3月23日]
下午15:00，我换上白大褂，调试着面前的器械。
“等我数到1，再向前跑。”
……
“看完这组数据，20秒后给我答案。”
……
我看着手中填满的检测表格，示意我面前的001号坐下。这些数据采集方案都是我在重庆公司调研时整理的，001号应该都经历过了，他看上去波澜不惊，应该是习惯了。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接下来就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测试了，“现在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和我进行问答测试，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关于我、你、公司的都可以，计时开始。”
既然001号可以应用于各领域，通过问答我也可以一定程度上了解他所想的，并且给予一定的矫正。
他会问些什么呢？（如果他问我怎么证明费马定理，我一定会给这项评估打零分）
“你为什么喊我001号而不是‘沉舟’？”他的问题让我防不胜防。
居然问的是这种问题吗？
我正色道：“因为你的编号叫001号，况且作为评估员，我必须避免个人情感对评估的影响，不会叫一个AI人类的名字。
“名字也会影响人的判断？”
“当然，名字中蕴含着人的情感。”话刚出口，我又有些后悔自己解释得过多。
“那……你叫什么？”
“？”又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
我这才抬眼，对上001号的视线。从他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什么波澜，只能映出我微微愣住的神情。
“我知道你的英文名叫Lynn，但你应该也有你的中文名吧，你不是中国人吗？”001号还是一副放松又饱含善意的样子，微微上扬的唇和放松的声线制造出了他温和的“假象”。
“所以，你的本名是什么？”
“叫我Lynn或者评估员就可以了，在公司都是这么叫的。”我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并没有退让。虽然这些问题脱离了我的预期，但方向还是要牢牢把控在我手里。
于是，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给咽了回去。
“那我暂时也没什么想问的了。”他似乎也只是对我这个评估员有短暂的好奇，率先退让了一步，早早结束提问。
“今天的评估结束了，我去和方经理商量一下你的住宿问题。”我收起记录册，起身离开。
[语言能力评估：10分
学习能力评估：10分
运动能力评估：10分
对话能力评估：9分
记录人：Lynn 记录于20xx年3月23日]
4、
接下来的几天，我反复地在实验室里测试着001号。
大概真是做了那个梦引发的排斥反应吧，后面的时间里，心里的紧绷逐渐变少，看着001号的脸，我甚至有时会晃神地认为他是某个假扮成AI的人类。
只是绝大多数时候，我们两人总是沉默不语，没有任何交谈。可奇怪的是哪怕我们一句话也不说，他都不会令我感到尴尬。
除去前几天莫名的排斥，其实冷静下来再与他相处就会发现，他总是在事事“退让”——他能感知到你的抵触，并刻意避免。
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就积极配合，不多话；我不喜欢杂乱的实验室，他每次都会赶在我前面收拾好乱糟糟的实验台；每天上午和重庆公司汇报时，他又安静地站在角落，一动不动，乖张地站着……
“你以后进入市场，应该很适合干心理医生之类的行业，懂得病人需要什么。”我难得在吃饭时开了口。
“也许吧。”他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头低着没有抬起，我判断不出他的表情。
我看不透他，也不懂他。但他只是一个AI，我又何必费尽心思去想他在想什么呢？
我望着他的发旋，失神了几秒。总觉得现在我俩的相处模式很像我和大学实验室的猫学长，干活时各自相安无事，偶尔对视一下，我逗逗它，它再打个哈欠。
但这种互动，总像是莫名的羁绊，时不时勾得心发痒。
方经理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切断了我的联想：“ Lynn，重庆的公司收到你的短时评估后，希望能让001号，也就是沉舟去集体的环境中进行测试，你推进一下。”
“让沉舟去公共场所？”我复述了一遍方经理的话，001号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我这才惊觉失言。
我刚才，似乎喊了他的名字。
但他也只露出了那一丝波澜，还未被我琢磨就即刻消散。
等我抬眼仔细打量001号，他还是那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仿佛我与他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单面玻璃罩——他供我任意观测，而他恍若未觉——一切都不会改变他原有的轨迹。
我没收回眼神，反而面对着001号发起了呆。
我不知道 AI需不需要定期清洗，反正001号的卫衣已经换了三次，今天他换上的是一套蓝色运动装，在精英风格的房子内显得格外突出。偏是他那张科研队精心设计的脸把他的气质提到了“精英”的档次上。
这件衣服还挺适合去户外的。犹豫几秒，我做好了决定：“今天的测试在户外。”
……
“怎么，要出外勤？” Amy看着我收拾好手提袋，从角落探出头。
“嗯，要去户外收数据。”我简单回应。
“那你这西装套裙的，方便吗？” Amy一脸嫌弃，“虽然你看起来像职场女强人，但也不必这么要强。”
其实我也考虑到了，但回家换衣服未免也太麻烦。不过权衡之下，我还是换了件卫衣，套上了牛仔裤，长期披肩的头发被我束了起来。
虽然告别校园时代也才三四年，但看着镜子里扎起的学生气的高马尾，我还是恍惚了一下。
镜子反的光晃了眼，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的001号。
他托腮盯着窗外，似乎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车内安静得只留下我们两人的呼吸。
开车驶向我们公司不远处的公园，我找到停车位，倒车入库，赶在001号下车前对他说：“在外面，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我会叫你，‘沉舟’”。
“好的。”他点头响应我，“那我叫你什么，Lnny？不太合适吧，你一看就不是外国人。”
哼，程序运转还快。我无奈道：“那你就叫我本名吧，我叫谭芫。”
“ Tán yán？哪两个字？”
“谭是西早谭，芫是芫荽的芫。”我在空气中写了几笔。
“那，走吧谭芫。”他率先推开门下车，一瞬间成了我的导游。
“等一下，你跟着我走。”我迅速动身，企图抢回主动权，刚想带他往反方向的长廊上走，他却先一步迈向了不远处的中心喷泉。
“喂，沉舟！”他走得很快，我得小跑着才能追上去。听见我喊他，他便慢了下来，和我并排散步至喷泉处。
水流从泉眼中泵出，时高时低，沉舟静看着水流，像在欣赏一场无声的哑剧。我从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到感受呼吸间迎来的微风。何止是他没出来见识过，连我都快忘却了，曾几何时出门不是为了工作。
“春天到了。”我看着身旁长齐的翠叶和樱花，轻声道。
真是许久——许久没有到这个公园来了，最近一次来还是去年在这做产品调研，还真没仔细观赏过这儿的景致。
听到我的呢喃，沉舟的嘴角也摆出愉悦的弧度，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听见了，其实他听见了很多，但有时他会表现得不在意，让你没有戒备。
这本应该让我警惕的一点，偏生让我此刻的心变得柔软。我突然想到：他问了我那么多次问题，为什么我就不能问问他呢？
“原本你大可以随便找个借口问方经理我的名字，又为什么非要我口说出来？”这几天的询问里，他不再问我我的名字，我以为他早就得到了答案，但他今天却又忽然提起。我也没有起假名敷衍他的必要，所以如实回答。
沉舟将目光投向我，他微微低下头，做了一个思索的表情：“确实可以，不过我还从未产生过这种想法。”
随即他上移视线，要和我的目光碰上，似乎想开个玩笑：“你看，有些时候我们 AI和你们人类相比，还是很迟钝的。”和煦的风带起了他的笑，睫毛却没挡住他眼底的温和。
我匆匆移开视线，看向喷泉。
我知道他可能想逗我笑，但我却笑不太出来，心里有些酸涩，还有些烦躁。
什么“你们”“我们”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喷泉忽然放大了水花，让观赏者尖叫着后退。看着四溅的“水花雨”，我忽然生起了想拉起沉舟冲进雨中的冲动。等到了雨中，谁还不是个“落汤鸡”，哪还有什么“你们”“我们”。
虽然我最后没这么做，但心终究还是变得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被哪里泛起的水花打湿了一片。
我近乎忘记了要去记录测试报告。
5、
喷泉的演出结束了，这次我俩走向了我之前设定好要去的长廊。阳光大力度地播撒着它的种子，在这刺眼的种子落在我的眼底之前，我抬脚踏进了长廊。
长廊里是我熟悉又奢求至今的人间烟火。
不知这算不算带薪休假。我心中还隐隐窃喜，打算找个角落来打个盹，或者和大爷下一下午的棋，又或者听对面大妈说八卦。
在长廊的长椅边上，我瞥到身边的人跟着我坐下，我打开怀里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了两个橘子，一包瓜子。
“吃吗？”我用橘子戳了戳他的胳膊，再抬头看他的眼睛。
这下倒是他有些无措和茫然了。
我必须承认，我这个人一到工作时就极度认真，一出来放假就散漫随意得不行，上一个对此大跌眼镜的人还是 Amy。
本来抱着的出外勤的心态被喷泉表演浇得一干二净，现在，只剩下休息的欲望。
“上班是上班，现在虽说是出外勘，也算是休息，我这个人一贯公私分明。”我不得不做了解释。
既然都一起出来了，也就没什么必要端着了，也让我久违地偷个懒吧。
“没有，我不是觉得你奇怪，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话突然也捅了一下我的心窝，他接着说，“只是……我没在公共场合吃过东西，总感觉会有很多人盯着。”
局促的感觉从他略显僵硬的动作中就可以看出。他这会倒是像个AI了，我不免感到好笑，面对冰冷的机器时他可以面不改色，可面对火热的人群，他又变得无措和新奇。
“没事，这里不是实验室，你大可以随意一点。”我笑着安慰他，心里却是深深的罪恶感。
这里确实不是实验室，可还是有我这个评估员监视着他。这次外出，这对我和他来说，其实本质上还是一场对他的实验。
说完这句，气氛陷入沉默，沉舟却因为我的话不再拘束，他拨开橘子，掰了一半，自然地递给了我：“吃吗？”
“谢谢。”我接过橘子吃起来，但味同嚼蜡，刚刚的罪孽感又涌了上来，想让我脱离于人海。
“嗳，小姑娘，平时没见过你啊。”只是火热的人群中忽然赶来了一位阿姨，“这你和你对象来这儿散步呢？我儿子、儿媳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啊，都不愿来这儿散步，觉得没意思。”
“啊，阿姨……我们……”我刚想解释，阿姨却一个气口都不给我留。
心中堆积的情绪瞬间全部化成了尴尬。我只能笑着打哈哈，寄希望于阿姨尽早转移目标。
“小伙，从哪儿找的女朋友，长得真好看哟！你们是本地人吗？”阿姨将炮火转向沉舟。
我正担心他会不会有些无措，就见沉舟笑着回答：“谢谢阿姨，我们是本地人。”
“你们俩多大了，有工作了吗？”
……
我的担心大概率太多余了，也不知道设计沉舟的程序员搜集了多少高质量男性的数据，让沉舟对付起阿姨们来游刃有余。
许是他长得颇有种邻家男孩的气质吧，路人缘很好。我望着他那几缕溜出阴影下的头发，在阳光下透着温暖的光。
他真的很适合当心理医生。
和他说话，他便温和地望着你，对上他眼眸的刹那，仿佛被拉到了佛堂前，在菩提树荫下逗猫敲木鱼。
……
“啧，这小伙子脾气真好，难怪人小姑娘愿意和你处！那阿姨还有事先走了，有空常来这和阿姨唠唠啊！”阿姨三步一回头地走了，我和沉舟客气地冲阿姨挥挥手告别。
我收回目光，正欲安心地闭目养神，却听见沉舟轻轻地呼了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抬眼望过去，他又冲我腼腆一笑：“我第一次在这么开放的环境里说话，不太适应。”
又来了，那种脱离人海的苦涩感悄悄漫溢到了我的嘴边，让我扯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他的世界，我不知道那儿会不会太过冷清。
能萌生这种想法，对我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我终是苦笑出来。
6、
“怎么，今天又是全妆？”Amy笑得诡异，“你有约吗？”
“今天有同学聚会。”我语气加重，Amy立即心领神会，凑过来压低声音：“是那个男的在的……”
我点点头，Amy恨不得马上冲到现场帮我把10cm厚的鞋跟甩在那人脸上，“去！必须去！去了就说你有了个185的帅哥男朋友，天天宝贝你宝贝得不行！”
“别了吧，我哪儿来的对象。”我有点哭笑不得。
“哎，话不能这么说，你那个评估对象不是个帅哥AI吗？这个称号还是你亲口承认的。”
“额……”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脑中还闪过那天在公园里阿姨的话，我试图转移话题：“哦对了，正好带你去见一下那个AI，今天下午我请了个假，可能需要你去帮我做个测试。”
“行行行，容我打扮一下去见识一下那个帅哥。”
几分钟后。
Amy和我搅动着手中的咖啡杯，当着沉舟的面交头接耳。
“Lnny，你看这个数据……”Amy在草纸上写着。（我的天，他真tm帅啊！）
“嗯……”我面不改色地回复。（你就这点出息）
（你是怎么做到和他相处半个月还丝毫不动心的！要我，我第一天就动手了）
（你疯了，这可是AI!)
（AI怎么了，现在不还有什么AI男友吗？哎，你说，他以后不会流入女性市场吧！那画面……斯哈！）
AI男友？
我朝沉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好望向我这边，对上视后，他冲我笑了笑，然后别开眼继续帮我整理实验室。
那不就是像现在这样贤惠吗？我后知后觉，愈发觉得不对劲，心里也乱糟糟的。
“其实我觉得，你真可以拿他去打那几个人渣的脸。”Amy凑在我耳边小声建议道。
“没必要，显得我好像很在意他们的看法一样。”而且给他们看沉舟的信息，算非法占用甲方资源了吧。
“下午带他出去，记得写份报备给我”没再讨论，我最后叮嘱道。
“OK，你就放心去吧！”Amy挥挥手。
……
等我到场的时候，基本上大家都到了。
“大美女来迟啦！”
“谭芫，快来坐！”
“成功人士来啦！”
有些饱含热情的声音，也有几处恶劣的笑意，我没说话，只是客套地笑笑，深谙社交圈的处事法则——该举杯时我也不推脱，只是放下酒杯我也就不再说话，谈到关于我的一些破事，我就四两拨千斤地跳过去。
我的破事，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跟我走得很近的男性朋友嫖盗了我的学术资料，然后拿着优秀学生的名额出国的事。有些人看得清真相，但有些人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是，也挺可笑的。
喧闹都给了他们，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加入。
我忽然有点羡慕沉舟了，脱离世外是一种冷清，却也是一种解脱。
对人来说是的，对他呢？
每当我带着沉舟走入人海，我就会发现在喧闹中的他和在我面前的很不一样，他变得渺小且微不足道，又异常沉默。但当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对我很重要，我对他来说好像也是。
红酒入腹，我却想在此刻喝上一杯清茶。
算算时间，沉舟应该也在户外了吧，不知道Amy带他去了哪，做了些什么呢？
该死，喝了红酒之后脑袋就异常兴奋，全是什么AI男友之类的没营养的想法。
“谭芫，发什么呆呢？想谁呢？”
“我对象。”我鬼使神差般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AI（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