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星环》陆宴行

2、逃离 几

　　几束刺眼的光线从巷口照了进来。
　　凛夜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脑子一片空白。
　　“哇啊啊！怎么来得这么快！”
　　人偶也被吓了一跳，短短的腿在空中扑腾了几下。
　　“你认识他们吗？”凛夜修压低声音问。
　　“不认识！现在没时间解释了！”
　　人偶一把抓住凛夜修的衣领，准备把他往巷子深处拖。
　　“等、等一下！”
　　凛夜修踉跄着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几名身穿深色制服、戴着面罩的人迅速冲进巷子。他们的制服上印着NO.3收容所的标志，手里还拿着武器。
　　“前面那个异人！立刻停下！”
　　其中一人将武器对准人偶，随后又看向凛夜修。
　　“你，马上离开他！”
　　凛夜修愣了一下。
　　异人？他们是在说人偶吗？
　　按照学院课程里的说法，异人是完全异变的人类，大多数已经难以辨认出原本的模样。可桃乐乐怎么看都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异人。当然，也可能是他见识太少，毕竟异变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什么规律可言。
　　有人认为这是力量的馈赠，将其称为“赐福”；也有人认为这是无法摆脱的诅咒，称其为“席卷”，至于桃乐乐究竟属于哪一种……算了，现在显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你们这些守卫军有没有礼貌？！我可是有名字的！我叫桃乐乐！”桃乐乐不满地反驳了一句，随后转头催促道，“快跑！”
　　凛夜修看着眼前的桃乐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明明才刚认识，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想起来。不过，从刚才的接触来看，这家伙似乎并没有恶意。虽然有些不靠谱，还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至少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而且……他好像真的很着急找到自己。凛夜修看了一眼巷口越来越近的守卫军，又看了看桃乐乐。
　　算了，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我暂时相信你一次！”
　　“哎？！”
　　桃乐乐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短暂地愣了一下。
　　“别哎了！不是说要跑吗？！”
　　“哦哦！来了！”
　　桃乐乐赶紧抓住他的衣领，两人一起朝巷子深处跑去，几道光束从身后掠过，打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不是说你也是这里的人吗？怎么还会被这些叫什么守卫军的追啊！”
　　“这个说来话长！”
　　“那你倒是长话短说啊！！”
　　“现在没时间了啦！！”
　　“……”
　　凛夜修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家伙气死！
　　两人一路狂奔，拐进一条狭窄的小路。
　　“左边左边！”
　　桃乐乐突然喊道。
　　凛夜修连忙跟着转弯，结果迎面撞上了一堆废弃箱子。
　　哐当！
　　“哇呀！我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帅气逼人高挺笔直的鼻子啊！你到底会不会带路啊！！”
　　“我只是觉得左边比较近嘛！”
　　“你这是什么判断方式啊！！”
　　凛夜修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暂时远了一些。他松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突然瞥见前方路口有几束晃动的光。
　　不好，那里也有人。
　　“桃乐乐，前面！”
　　桃乐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糟糕……”
　　凛夜修停下脚步，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前面有守卫军，后面也不知道有没有追兵。继续往前跑，恐怕很快就会被堵住。
　　“这下怎么办……”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自己被抓回去后，站在某个高台上，接受众人注视的画面。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脑补出了自己被安排去cos路易十六的场景。凛夜修：苦笑JPG……等等，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记忆？
　　算了，先不管了。
　　“那边！”桃乐乐忽然指向旁边。
　　凛夜修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墙角有一块不起眼的井盖。
　　井盖上积满灰尘，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杂物。
　　“那里有个井盖！”凛夜修指了指，“会不会是排水通道？”
　　“好像是！”
　　桃乐乐飘到井盖旁边，伸手碰了碰。
　　“不过它被锁住了。”
　　凛夜修凑过去一看，果然，井盖边缘挂着一条生锈的铁链。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交给我！”
　　桃乐乐伸出手，指尖闪过一阵乱码般的光芒，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随后井盖竟然缓缓抬了起来。
　　凛夜修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陷入了沉默。
　　“……”
　　“快下来！”
　　“不是，等一下！”
　　凛夜修指着井盖下面。
　　“你认真的吗？！”
　　“当然啦！”
　　“谁家好人逃跑是往下水道里钻的啊！！”
　　“你想被抓走一起泡在福尔马林里吗？”
　　“……”
　　凛夜修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光束，又看了眼眼前的洞口。
　　好吧。
　　他咬了咬牙，还是爬了下去。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钻下水道……”
　　“什么？”
　　“没什么！！”
　　桃乐乐紧跟着飘了下来，随后用能力将井盖重新盖好，周围瞬间暗了下来。
　　下水道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墙壁上沾着不明污渍，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水，偶尔还能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凛夜修捂住鼻子，差点当场退出游戏。
　　“呕……这是什么味道啊……”
　　“下水道的味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下水道！！”
　　桃乐乐漂浮在半空中，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
　　“特殊时期，特殊办法嘛。”
　　“你倒是说得轻巧……”
　　凛夜修一边抱怨，一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发现水流正沿着通道向前方缓缓流动。
　　“我们要往哪边走？”
　　“前面！”
　　“你确定？”
　　“嗯！”
　　凛夜修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好别又用直觉回答我。”
　　“……知道啦！”
　　两人继续向前。
　　下水道的通道比想象中复杂，途中还有几处坍塌的地方，只能勉强挤过去。
　　凛夜修弯着腰，费力地从一处狭窄的缝隙中钻过。
　　“这地方到底多久没人维修了啊……”
　　“很久了吧？”
　　“那还真是个令人安心的答案。”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刚准备继续走，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凛夜修整个人僵住。
　　“……桃乐乐。”
　　“怎么啦？”
　　“我刚刚是不是踩到什么东西了？”
　　桃乐乐低头看了一眼。
　　“好像是老鼠？”
　　“啊啊啊啊啊！！”
　　凛夜修差点跳起来，连忙往前跑了几步。
　　桃乐乐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你还笑！！”
　　“好啦好啦，不笑了！”
　　“你刚刚明明就在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
　　凛夜修渐渐发现，通道里的水流似乎比刚才变得更加明显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水流正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桃乐乐，你看。”
　　“嗯？”
　　“水好像都往那边流。”
　　凛夜修指了指前方。
　　“既然这里是排水通道，那顺着水流走，说不定能找到出口。”
　　桃乐乐低头看了看，随后点点头。
　　“好像有道理！”
　　“什么叫好像有道理……”
　　虽然嘴上这么说，凛夜修还是决定沿着水流的方向继续前进。
　　至少这次，他不是单纯听桃乐乐说往前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有光！”凛夜修眼睛一亮，“是不是出口？”
　　“应该是吧！”
　　“你能不能不要再应该了！！”
　　桃乐乐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速度。
　　两人朝着光亮走去。
　　然而，越靠近那里，地上的积水就越深，原本只到脚踝的水渐渐漫到了小腿，通道也变得越来越狭窄。
　　桃乐乐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
　　“又怎么了？”
　　“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凛夜修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紫色光芒。
　　“那是什么？”
　　桃乐乐没有立刻回答。
　　它缓缓飘到铁门前，伸手碰了碰门面，一串扭曲的乱码突然浮现在门上，又很快消失，桃乐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奇怪。”
　　“怎么了？”
　　“这个东西……”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凛夜修猛地回头。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靠近。
　　“桃、桃乐乐……”
　　“先退后！”
　　桃乐乐伸出手，指尖再次闪过乱码般的光芒，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后缓缓打开，一股冰冷的风从门后涌了出来。
　　“快进去！”
　　凛夜修没有多问，立刻跟着桃乐乐冲了出去。
　　身后的铁门重重关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里似乎已经不属于NO.3收容所的范围，四周是一片荒凉的废墟，远处的建筑只剩下残缺的轮廓。天空依旧呈现着暗紫色，星环碎片悬挂在遥远的天际，没有收容所的高墙，也没有守卫军的灯光。
　　他们真的出来了。
　　凛夜修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
　　“所以，我们现在算不算越狱了？”
　　桃乐乐歪了歪头。
　　“嗯……应该算吧？”
　　“你能不能不要再应该了！！”
　　桃乐乐眨了眨眼，随后笑了起来。
　　而凛夜修看着眼前陌生的荒原，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他们虽然逃出了NO.3收容所，但接下来又该去哪里？至少现在，他还不知道。不过，既然已经选择相信桃乐乐，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
　　而这场逃亡，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