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苹果》一克刻

1、资助 嘎吱，

　　嘎吱，嘎吱，嘎吱。

　　老旧的吊顶电风扇，转动的时候会发出阵阵噪音。声音不大，但持续在房间里回荡着，听的人心里发毛。

　　许平躺在床上，尽管只穿了一件短袖，背上依旧渗出一层薄汗。

　　他望着天花板，上面的腻子已经开裂了。电扇的叶片，也氧化成了黄色。

　　墙上有几处渗出黑绿色的霉菌，蜘蛛在墙角安了家，在上面结了细密的白色网。

　　先前有次睡醒，刚好一只蜘蛛顺着网吊下来，落到他眼前。

　　床边矮桌上放着吃完的泡面桶，油泡味在夏季的高温下弥散在屋内。和霉味混在一起，尤为恶心。

　　这种地方，根本称不上是家。

　　许平从床上坐起来，去厕所水池接了捧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的弧度划下，从脖颈到胸前，再到腹部。

　　身上的温度稍微降了点。镜子里的人发丝黏湿，一缕一缕立起来。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方才蹭到还有些痛。

　　桌上手机发出震动声，是他定的闹钟。

　　已经傍晚五点，到他该去“打工”的时候了。许平拿上手机，把床尾的斜挎包拿起来，背到背上，离开了地下室。

　　手机上弹出房东催租的信息，屏幕四裂开，键盘边上漏液，打字都有些困难。

　　许平转了500房租过去，打开余额，只剩51.62。

　　这是他接下来半个月的生活费。

　　看来只能顿顿吃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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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许平，老板说你今天打天鹰。”看门的黄毛嘴里永远叼着烟，会在每个拳手来后台时告知他们今天的对手是谁。

　　“知道了。”

　　“小心点哈，上次那个进医院半个月还没出来呢。”黄毛拍了拍他的肩，拿出一根烟别在许平耳朵上，以示慰问。

　　许平冲他点点头，朝更衣室走去。

　　不到十平的更衣室，平时要供拳馆三十多名拳手使用。

　　有独立的储物柜是不可能的事情。

　　许平把包放在桌子的空处，脱下洗到发黄变形的体恤，就穿着一条运动短裤。

　　他把体恤放进包里，从里面拿出一副破旧的黑色拳套。

　　说起来还是他在地上捡的，这个拳套的主人甚至没撑到去医院。

　　更衣室里堆满了包，时常会发生包“拿错了”的事情，所以每次换完衣服许平都会把包藏到别人下面。

　　盖在最下面，最里边。虽然里面除了一个老破的手机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但他还需要那个手机，定期给母亲汇医疗费。

　　“许平，到你了。”

　　“好。”

　　他跟着人，往擂台走去。更衣室到擂台的路很黑，没有灯光，尽头处擂台的光亮的晃眼睛。

　　这段路很长，也很短，许平来到拳馆后，几乎不会有什么内心想法。

　　因为在这里，都是玩命赚钱的，想法太多反而是累赘。

　　“今天是大家万众瞩目的猎狗对战天鹰！掌声和欢呼声起来！芜湖~！”

　　主持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激情澎湃，射灯照到许平脸上，他习惯性地闭住眼睛适应光线。

　　天鹰比他先到，那人体型比许平要大一圈，胳膊和他大腿一样粗，许平完全没有赢的胜算。

　　但老板说今天这场打完，可以给他四千，所以他来了。

　　只要今天能活着出去。

　　妈妈就能多活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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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这是您要的资料。”

　　“好的，放那吧。”

　　宽敞的房间里，身形高挑的少年人坐在窗边。桌上摆着一杯浓缩咖啡，还是热的，所以现在书房里飘满了咖啡的香气。

　　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花园，望过去有一片非常大的，修建齐整的玫瑰花群。

　　秦忻视线落在黑色的文件夹上，资料并不是很厚。他端起咖啡轻抿一口，苦涩味在嘴里化开。

　　他把咖啡放下，朝里面丢了两块方糖，拿勺子轻轻搅拌着。

　　他的妹妹秦珺前些天突然说要资助个人，爸爸妈妈不同意就找上他了，死缠烂打的他实在是没办法。

　　待方糖沉下去，秦忻打开文件夹翻阅起来。

　　姓名许平，年龄17岁。

　　“17岁。。。”秦忻喃喃自语道，又看看资料上的证件照，怎么看都是个初中生的照片。

　　照片也不知道放最近的。

　　父亲是孤儿，外公外婆都已去世。三年前父母外出遇到车祸，父亲当场死亡，母亲在医院至今未醒。

　　往后翻就是一些简单的生平事迹了，只有薄薄两页纸。

　　两页纸，就是许平的17年。

　　秦忻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怎么突然想资助这么个人了，也不知道两个人哪里有的交集。

　　虽然这人和他同岁，但秦忻的生平事迹，两页纸怕是一年都不够写。

　　“珺珺是怎么和这个许平认识的？”秦忻继续搅着方糖，朝边上待命的人发问。

　　“小姐说。。。”那人哑语了，没再继续说话。

　　“王秘书，有事就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王秘书是他父亲给他配的专职秘书，算是帮他处理日常大小琐事。

　　“小姐说她并不认识这个叫许平的人。”王秘书的头垂都很低。

　　不认识就说要资助他？搞什么。

　　“许平的母亲是什么情况？”

　　“医院那边说是车祸导致的严重颅脑损伤，虽然做了手术，但醒来的可能性未可知。”说着，王秘书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点，“说是能活多久，也是未可知。”

　　比他想象中还要惨很多。

　　滋滋滋。

　　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有电话打来了。秦忻接下电话，王秘书自觉朝后退了点。

　　“哥，你有没有去资助许平啊？！”手机声音开的很大，一接起来就给秦忻耳朵炸的疼。

　　“你怎么不说话啊。”

　　他调小音量，揉了揉耳朵，“你都不认识那个许平，为什么要资助他？”

　　“我在医院听到医生说他妈妈的事情，觉得很可怜啊。哥你帮帮他吧，听说他为了给妈妈治病，现在连家里的房子都卖掉了，只能自己一个租小单间住。”

　　为了救一个车祸重伤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竟然把家里的房子卖掉了。完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啊。

　　“哥，你说话啊。你要是不资助他，我就一直憋气直到你同意为止。”

　　“行行行，马上就资助。”

　　秦忻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虽说家里有钱，也不能这样白给人送钱。医院那么多治不起病的人，全都要他们家帮忙付钱吗？

　　“这个许平现在在哪里？”

　　“周二的话应该是去拳馆那边了。”

　　唉。秦忻叹了口气，站起身理理衣服，“那就备车去他那边看看吧。”

　　要资助别人，也得先问问当事人同不同意才行。

　　不过等秦忻见到许平的时候，那人刚血肉模糊的被人拿担架抬着。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虽然有空着的椅子，但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王秘书帮他垫了几张餐巾纸，秦忻还是没有贸然坐下。

　　医生在帮许平消毒，整个医务室里瞬间浸满了刺鼻的酒精味。秦忻皱起了眉毛，下意识屏住呼吸。

　　担架上的人发出惨痛的叫声，看来是还活着。

　　“你们不能拿别的消毒吗？”

　　非要用疼的要命的酒精。

　　虽然是看着就骇人的伤，但医生处理的非常麻利，神色也非常淡然，“伤成这样，不管拿什么消毒都会非常疼。”

　　开头叫了几声，后面许平便没再叫了。就紧紧咬着嘴里的纱布，纱布也被血染红了。

　　“左手臂有点骨折，其他没什么事。我给你开点止痛药和治内伤的药，记得按时吃。”医生帮许平固定好手臂，开了药便关上门出去了。

　　秦忻走到门口偷偷把门开了个缝，让刺鼻的酒精味可以散去些。

　　不过效果甚微。

　　他走到许平边上，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浑身似乎就没有一处好着的地方。

　　和没什么事毫不沾边吧。

　　“听说你有一个重病的母亲。”

　　“你有什么事。”许平的声音非常小，小到他都听不清。

　　或许又并不是因为声音小，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许平那张都是布满伤痕的脸和惨白的嘴。

　　一时间怔得走神了。

　　他确实没有见过伤的这么重的人，更何况是他的同龄人。

　　“他问您有什么事。”王秘书凑近，在秦忻耳边小声道。

　　秦忻深吸了口气，放轻了声音，“我可以免费帮你支付你母亲的医药费，并且帮你转学到本市最好的高中。”

　　“&……@”

　　这次秦忻是真的没听清，他往王秘书那边靠，轻声问询。

　　“我也没听到。”

　　他真的说话了吗？

　　可能是听到了他们俩的嘟囔声，许平更大声的重复了一遍，“不需要。”

　　“你现在的情况别说是支付你母亲的医药费了，完全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吧。我们是免费资助，不会收——”

　　秦忻话还没说完，许平抄过旁边空的不锈钢操作盘就朝他扔过来。

　　“都说了不需要！”

　　没有扔准，砸到了墙上，但声音还是非常大。

　　砰——！！！

　　看着地上翻腾的操作盘，秦忻的脑中闪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呢？

　　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秦忻还是想再努努力。他望向许平，想再多说几句。但对方刚才那句话，似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现在重重喘息着，但因为被绷带束缚住，呼吸幅度并不大。绷带上渗出血丝，秦忻这才实打实的闻到血腥味。

　　嘴里的话都憋了回去，他呆在原地，嘴巴张张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最终都没能说出口，和王秘书一起离开了拳馆。

　　“没事，可能多试几次就成功了。”回去路上见秦忻闷闷不乐，王秘书努力安慰着，“毕竟我们这样贸然跑来，真的很像骗子。”

　　得了，你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