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隔壁杀手》两斤壹

1、第 1 章 刚过谷

　　刚过谷雨，春雨绵绵，银丝般细细的雨从早下到晚，街道上的石板，巷子边的墙壁都积了干不透的雨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每到这个时候，人们心烦意乱，出门时时刻刻要撑伞，渐渐街道上出行的人少了，叫卖声也懒了。

　　所以听到堂屋传来父亲与陌生女人高兴的交谈声时，金雨惊讶极了，她提起裙摆，轻盈跨过窗翻出去，鬼鬼祟祟地靠在堂屋外的墙壁听墙角。

　　父亲在里面频频点头道谢，“多谢！真是麻烦您了！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下吧！”

　　是上门说媒的人？金雨敛眉不语，静静抱着手臂听里面的对谈。

　　她十三岁左右来的梧岭镇，从来到的那一天起，来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一个个的争先恐后，院子里地上铺的石板都踩凹了一个坑。

　　即便是这样，她也至今未嫁，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父亲眼光太高。

　　“那是，有好的亲事，我可都是紧着我们金雨的呀。她明年就十六了吧，也到了嫁人的时候。”

　　“……”

　　金雨听不下去了，恰好她父亲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主，该谢的谢完了，便无话可说，两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媒婆就打圆场地自行告辞离开了。

　　她一走，金雨立马侧翻进屋，双腿豪迈敞开，手掌握着膝盖，坐到了父亲对面的位置上。

　　父亲一言不发就要把她嫁出去，商量也都不商量，她心里有气。

　　一肚子的火气在看到父亲淡定冷静的双眸时，霎时冷静了下来，她委屈地抿了抿嘴，坚强忍住泪意，只一味地安静而长久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所谓“父亲”，并不是她的生身父亲。

　　她们不过是半路父女。

　　三年前的一个雨夜，金雨那时还不叫金雨，她只是在大街上流浪的一个无父无母的乞儿。

　　那天的雨很大，金雨找不到遮雨的屋檐，淋了些雨，冰冷的雨水把她的衣裳浸湿浸透，她的身子像背了个水鬼那样沉重，祸不单行，她已经一天没有饭吃了，饥寒交加，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肚子是瘪下去的。

　　再不进食，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她想。

　　生死关头，她来不及仔细思虑，径直冲到一家正在经营的酒肆，逮着新鲜出炉的馒头就心无旁骛地吃起来，狼吞虎咽的。好在被老板赶走之前，她吃到了三个馒头。

　　酒肆的老板嫌她耽误生意，驱赶尤觉得不够，还特意撑了把伞出来踹了她两脚。

　　金雨摔在泥地里，周身狼狈疼痛，心里比刚刚畅快。

　　她的肚子涨了起来，真好，那她今天不会被饿死了。

　　而这位半路“父亲”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她正低着头，用双臂掩住脑袋，煎熬地等待这场辱骂的结束。豆大的雨珠把她浇到麻木，渐渐的，她其实已经感受不到冷意了，她只听到周遭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滴砸在水洼里，她的头发上，再溅起来，又弹到她的身上。

　　她意识模糊地看着溅起的水珠，心想，不止酒肆老板欺她，连这雨水都欺负她。

　　突然，那些雨滴从她头顶隔绝，重重地落在一层遮挡物上。

　　“她吃了多少钱？我替她付。”

　　金雨仰头，看到彼时对她而言仍十分陌生的男人这样说道。

　　一听到有钱收，老板自然眉开眼笑。接过十文钱，酒肆老板撑着伞公鸡似的仰头挺胸离开了。这位陌生的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扶着她的手臂，轻轻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很饿？”

　　“其实你不用帮我付钱的，本来他都快骂完了……”金雨答非所问说。

　　“你孤身一人？”男人不管她的回答，接着问。

　　金雨破罐子破摔:“对，没错。”

　　男人:“要不要跟我走？”

　　金雨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可能也没想什么，留在这里和去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

　　她没有家。

　　很果断的，她拍拍膝盖站了起来，冲他重重地一点头，说:“我跟你走。”

　　现在不同了，要是突然有人这样问她，她肯定不会轻易答应的。

　　因为她现在有家了。

　　在那之后，她与这个陌生男子以父女相称，一同来到了南方的梧岭镇，在这里同吃同住，竟真的跟亲父女无异。

　　她知道这位父亲对她有所隐瞒，三年朝夕相处，她也仅仅知道这位父亲名叫何瑞章，他出生何地，犯了何事，为何要隐姓埋名，她通通不知道。她只知道何瑞章剑术极好，外冷内热，关键时刻愿意保她一命。

　　就是有点贪财。

　　不过她不在意，只要有个家就好了。

　　来到梧岭镇后，何瑞章给她取了名字，叫金雨。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里，金银能像初识那日的雨那样源源不断来到她身边。

　　金雨语塞，她知道他很贪财，却没想到他能把贪财这件事贯穿到取名字上。

　　婚嫁之事，他们早前商讨过了，何瑞章想要要在聘礼上好好捞一笔，金雨没意见，就这么简单。

　　为此，何瑞章还专门做了个计划。他的计划之详细，不由得让金雨觉得他之前就是干骗子这一行当的。

　　三年来，无数人前来提亲，他都还算听得进她的意见，从来不会自作主张。这让金雨产生一种“他是尊重她”的幻梦。

　　美梦破灭，金雨平复了一下不舍的心情，问何瑞章要把她嫁给谁。

　　何瑞章说:“是个大户人家。钱家那位钱老太爷，他近日卧床在塌，疾病缠身，就快要……”

　　为了避谶，他噤声做了个手势。

　　“是冲喜？”金雨很上道地接话。

　　“没错，而且不用嫁妆，聘礼很丰厚。就是时间上急了一点，那钱老太爷也没办法起来跟你成亲，结亲的流程也少之又少。”

　　金雨冷着脸，抿唇不大开心，“就为了那些钱，你要把我送走了？”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埋怨，何瑞章愿意带她来这里，收留她，还保护她，就已经很好了。可人心肉长，她以为何瑞章也会对她不舍。

　　“别担心，那钱老太爷膝下无子，唯一一个养子也在前段时间死了。你到那儿去，最多装个一两天，等他死了我再给你接回来。就算在梧岭镇待不下去了，我们也能拿着钱，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

　　“你不是想做小生意吗？到时那些聘礼我们一人一半。”何瑞章太了解她了，诱惑的话语直击内心，金雨闭了闭眼，点头答应了。

　　“那就这样，成亲时间是半个月后。这段时间我会给你准备一些傍身的东西，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说完，何瑞章就起身离开了满是沉闷氛围的堂屋，留下她一人，在原地反复给自己做思想准备。

　　这计划也不是万无一失。

　　万一那老家伙不死呢？

　　难道还真要跟他行洞房花烛之礼？

　　真恶心。金雨想想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正巧，此时外面雨停了。金雨也不想闷在屋子里了，便回房换了件更轻便的衣裳出了门。

　　刚出门，她就听到八卦的街坊们议论纷纷。

　　他们说城南柳巷的穷书生家进了采花贼，隔天一早起来，邻居发现他家乱糟糟的，家里的东西都被翻了一遍，那穷书生也衣不蔽体，他丢了面子，这才去报了官。

　　采花贼？

　　“在这干什么？”

　　金雨正入迷地想着事，熟悉的声音却入了耳，金雨转头看去，是邻家的赵霁云。

　　他一天天的净神出鬼没，去哪儿也不知道说一声，这一出门就去了半个月。

　　“没什么，听说有采花贼。”金雨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听到茶楼小二说采花贼全程覆面，又用绸缎盖住了书生的双眼，怕是很难查到那可恶的采花贼了。这段话启发了她很多，有意无意的，她若有所思地抬眼瞧了一下赵霁云。

　　半个月不见，他的身形又拔高了，现在比她高了快两个头。但也是奇怪，在外行走半个月，他的肤色竟然半点没黑，还跟小姑娘似的白皙又嫩。

　　赵霁云一双眼低低的垂下来，舒展地凝视着她，桃花眼形深邃又多情。但是金雨知道，这个人的底线被触碰，他会变得有多凶戾。

　　“一直盯着我干什么？”他见她一直不说话，皱着眉头说。

　　金雨摇了摇头，挪开了观察他唇部的眼说没什么。

　　他的唇珠怎么肉嘟嘟的，看起来很软弹很好捏。

　　“我回去了，告辞。”金雨跟他只是邻里邻居偶尔会说几句话的关系，熟络也称不上。

　　“哦，我……”

　　金雨又瞟了一眼他，这次扫到了他健壮有力又被腰带束缚起的劲腰，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极其不道德的想法，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没再回复，落荒而逃。

　　在她身后，感到莫名的赵霁云继续说了几句话，她都没回复。

　　—

　　傍晚。

　　金雨沐浴过后，闭目平躺在床上，她想要安静睡觉，心里却闪过无数碎片画面。

　　她在纠结。她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嫁给那个又老又丑有残的钱老太爷，他大了她五十岁，不论是名义上还是事实上，她都不愿意跟那家伙沾上关系。

　　可他有银子。

　　很多银子

　　金雨过了很多年的苦日子，最是知道银子的用途。所以她才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

　　只是，她不愿意让钱老头做她的第一个男人。

　　想着，她抬起手臂朝守宫砂的位置看去。

　　守宫砂？贞洁？

　　算了吧，她才不要为糟老头子守贞。

　　半刻钟后，她简单地用黑巾覆了面，穿上了掩人耳目的衣服，在兜里放了好几包不知有何用途的药粉，便身轻如燕地从窗边跃出，直奔隔壁。

　　赵霁云独自住在偌大的庭院里，除了正房以外，哪里都是空荡荡的，什么器物他都不放。实际上，就算是正房里，他也没放多少东西，看起来像是时刻就能拎包离开的大侠。

　　金雨来过这里两次，她记忆力不错，一来到就能轻车熟路地找到正房。

　　心里下了决定，她的行动力便蹭蹭上涨，手上攥了两把粉状迷药就开门钻进正房，快步冲到正在沐浴的赵霁云面前，眼疾手快地撒了一把。

　　“你！”赵霁云正想取剑，可惜晚了一步，粉末直冲面门，他身体霎时酥软倒进浴桶的水里。

　　金雨:“我？我如何？”

　　她一边轻声调侃，一边拔萝卜似的把他从水里拖出来，湿漉漉的水渍从浴桶边延伸至床榻。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他拖到床榻边了。大功告成，金雨没轻没重地把赵霁云丢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