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明澈,妳忘了我嗎?」男人的臉上寫著吃驚。
「先生,我想你認錯人了。我的名字是離。」她帶著錯愕的表情,緩慢地說。
君祐夜不是別人想像的那種花花公子,盡管他有那種潛質。他的很多任女友都說,他是個無情的人,他根本沒有愛。
別人甚麼不知道。他笑著回答,或許吧,但我沒辦法愛上別人。
別人不理解他。他驕傲,他高高在上。但他溫柔,他體貼諒解。
所以他才說他沒辦法愛上別人。
他這一生,只愛過一個女人。
那個總是溫柔地包容著一切,在傷害自己和傷害別人之間,總是選擇前者的人。
明澈,她總是最瞭解自己的。
「你早上又不吃東西了!」
「你啊,上課不要老是睡覺。成績雖然還不錯,但這是最基本的。」
「你在做甚麼?為甚麼自己一個人啊?一臉落寞的樣子……我們出去走走吧?」
她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她對他很溫柔,很照顧,在最需要的時候,是第一個察覺到而作出安慰的人。
「……你還有我在啊,別難過了。」
那是在他的父親死去後,她跑了很多地方後找到自己,喘著氣卻溫柔微笑著對自己說。
他面無表情,內心的一角卻悄悄地被陽光照過。她是他的光啊。
明澈的笑容很溫暖,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明亮清澈。
「明澈,做我的女朋友吧。」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有一天他終於這樣對他說。
「君祐夜……你怎麼?」她一貫慣有的微笑的嘴角稍稍凝住了,不知道為甚麼。
「可以吧?明澈,我喜歡妳。」他向她告白,青澀的語氣,微紅的臉。
「那個……」
「怎麼樣?要答應我嗎?」不知何時,他擺出了酷酷的模樣,掩飾自己的羞澀。
「嗯……」她從來沒有拒絕過自己,即使是答應跟自己交往的時候。
「我愛妳,明澈。」
「嗯……」她還是微笑,沒有回應他的話。
他覺得有些失落,但他只當作是她害羞,說不出那三個字。
他溫柔的吻印上她的脣。她臉微微一紅。
他們成為了全校最矚目的一對戀人,男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君祐夜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
畢業的那一天,明澈卻缺席沒有回來。
她一向是那種不會無故遲到缺席的人,即使是生病,也會硬撐著回校,然後由他強硬地讓她早退回家休息。
他開始感到不安。跑出學校四處去找,家人說她一早就出門了,沒有回家。
他感到絕望了。
他的整個世界,彷彿崩潰了。
「十年前,明澈就這樣離開我的眼前。我用盡所有方法也找不到她,她就這樣失蹤了。」
君祐夜吸了一口煙,眼睛沒有離開對面的人的臉。
離有些尷尬地撇過臉。
「君先生,聽到你的故事,我感到很遺憾。但我不是那個明澈。」
「不對,是君祐夜。妳總是這樣叫我的。」他固執地說。
「我想,君先生你真的是認錯人了。你這樣說,我會感到很困擾的。」頓了頓,離的態度沒有半點退讓,但始終溫和。
「還有,抽煙對身體不好。」說罷,她轉身就走了。
君祐夜有些怔住,就這樣目送她的離開。
那種語氣,沒有錯的,分明就是那個溫柔的明澈才會說的話啊。
他撥了一通電話,「替我調查一個人。」
他從一疊資料中抬起了頭。
那個叫離的女人,全名是時離。
她出世紙的父親那一欄是空白的,是一個私生女。
「不可能啊……她們真是不同的兩個人?」君祐夜喃喃自語著,語氣迷惑得像個孩子。
他開始接觸時離。
「初次見面,我是君祐夜。」
「啊……你好,我是時離。」
她剛看見他的臉,分明已經認出他了,但彷彿回應他的話語一般,像和一個陌生人對話一樣有禮。
他慢慢地瞭解時離。她很聰明是個很懂得分寸的人,知道甚麼時候進退、對於一些突然發生的事反應也很快速。
君祐夜當上他的上司,那就是一個突如其來的事。
過了一星期,晚上他們有一個應酬。
客人們不斷將酒送上,時離一杯杯接下了。
「好!真是個女中豪傑啊!」客人呵呵地笑著。
又是一杯。
君祐夜也給灌了不少酒,雖然他的酒量很好,但臉也不由微微地紅。
他有些憂慮沒有拒絕過的時離。
就連這一點,也跟明澈很相似。
這晚君祐夜送她回家,兩人乘著一輪計程車,一路默默無語。
「想不到妳酒量還不錯。」他打破了悶局,坦白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還比不上你的。」時離的臉帶著微醉的紅,淺笑著應道。
「妳知道嗎?明澈是不喝酒的。十八歲生日的那天,我送給她一瓶紅酒,也不知何來的脾氣,硬是要她喝那麼一杯。」君祐夜有些懷念地回憶著往事,表情無比溫柔。
「後來呢?」
「她沒有拒絕,也一口喝下了一杯,然後難過地嗆咳著。」他的脣邊浮現出一道笑容,卻是苦澀的。
「明明不是自己的意願、明明只是逞強,明明可以拒絕,但她還是勉強自己。她總是這樣。」
他的表情越來越痛苦,「不,她雖然沒拒絕過我,但我可以不提出來的啊!我從不是那種溫柔的人,一直勉強她的人,就是我!」
「是我將她逼入絕境的,我越是愛她,卻越是不懂。我不能控制我自己啊!是我錯了……原來從來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眼見他這個讓人痛心的模樣,時離有些愣住。他們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甚麼叫做安全,知道進退。而他和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那個界限,沒有越過去。今晚的他,卻放鬆了自己,在她面前毫無防備。
對著現在的他,時離也漸漸鬆懈。
「不是的,我相信明澈是愛著你的……到死,她也是愛著你的啊!」她的語氣極是悲傷,然後也控制不住自己,抱住了他。
君祐夜卻應該是倦了,不知在甚麼時候睡去。
到達她家的樓下,時離喚醒了他,兩人一路走到她的家中。
也許是酒精的關係。
時離迷糊地想著,突然有股無法抑止的哀傷。她從床上走到衣櫃前打開連身鏡,映著自己的臉極為蒼白,帶著絕望。
她從鏡中也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影。君祐夜睡得很熟。
他們昨晚發生了關係。
時離的眼裡有滿是悲傷,但卻沒有後悔。
穿好衣服後,她簡單地收拾好行李,直接離開了這個家。
在桌面上,有一張用端正字體寫上的便條。
『我離開了,再見。』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君祐夜感到很震驚。
握著那張便條的手用力地收緊,但他的理性很快又把那些情緒壓抑下來,他小心地整理好紙上的皺痕,放在了口袋裡。
她怎麼可能這樣就離開!
他知道她一定隱瞞了自己甚麼,也隱約猜到了她離開的理由。
『……到死,她也是愛著你的啊!』在計程車上,他還記得她說這句話時悲傷的語氣。
她一定和明澈有甚麼關係。在那其中,一定有甚麼隱情是他不知道的。
半年後,在新開幕的銀城廣場裡。
時裝售服員忙碌的身影在店裡的每個角落都能看到。
「謝謝光顧,歡迎下次再來。」送走客人,售貨員有禮地一躬身。
來不及抬頭,一個高大身影落在面前,她邊說著「歡迎光臨」邊起了身。
在看清了來人的臉的時候,她的臉瞬間刷白。
君祐夜的臉色陰晴不定,注視著她的眼神,相當複雜。
「跟我來。」他二話不說拉走了時離。
「等……等一下!先生,我還有工作!」她慌張地說著,卻掙不脫那力度大得驚人的手。
她感到吃痛,一閉眼,君祐夜就放開了手。
「還叫我先生呢,又要裝作初次見面嗎?」他話中有話地說,時離的臉頓時更沒有血色了。
「你……都知道了?」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不完全是。我想親自聽聽妳說。」君祐夜抱著胳膊,俯視著她。「我找妳可找得辛苦了。」
「我……我知道了。」時離痛苦地閉上了眼,決定將一切都告訴他。
時離和明澈是同一個父親所生,但時離只是父親的私生女,她的母親也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因為是私生女,所以父親不能公開將她接回家,只是每個月給她生活所需的費用,完全對她不聞不問。
只有明澈願意和她接觸。
『哇……妳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呢!』她永遠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明澈溫柔地對她微笑的模樣。
『真好,原來我是有姊妹的。家裡常常只有我一個人,很寂寞呢。』
『以後,我們要一起玩喔!』
明澈對她從來毫不保留,而時離從一開始對她的防備,也漸漸鬆懈下來了。
她是個那麼陽光的人。自己只是個不見得光的私生女,縱使兩人的長相相同,但命運卻是截然不同的。
從時離的理解中,明澈是個幸運的人,但在真正理解她後,才明白到她原來也不是上天的寵兒。
明澈的母親和她們的父親只是家族聯婚而在一起的,他們之間根本沒有愛,對於不愛的對象所生下的女兒,從這點就可以得知明澈能從母親身上得不到愛。
而她們的父親也很忙碌,一天到晚上也沒能見過幾面,在偌大而空虛的家裡,也只有那些一板一眼的傭人而已。
時離和明澈的感情十分深厚,她們從來無所不談。直到有一天,明澈告訴自己她交了男朋友,時離感到驚訝。
『是誰?』
『是君祐夜。』
『恭喜妳啊!』時離從明澈的言語中描繪出對君祐夜的形象,覺得他能給她幸福。
『謝謝妳!』但時離有些疑惑,明澈沒有那種初戀的少女應有的甜蜜喜悅的表情。
在不久後,時離和君祐夜第一次不期而遇。
當君祐夜看到和明澈一模一樣的時離時,就喊她明澈。
剛開始她沒有回應,但突然她就反應過來了,他是誤會自己是明澈吧。
『祐夜?』她有些遲疑地回應,也不知該怎麼向他解釋。明澈剛剛參加了兩天一夜的宿營,但他不知道嗎?
『怎麼啦?妳不是總是任性地不肯喊我的名字嗎?妳總是連名帶姓叫我的。』他笑著說,完全沒有懷疑的樣子。
『不行嗎?我心情好啊。』時離胡亂地答,對他開不了口說自己不是明澈。
反正她仔想知道明澈的對象到底真實的模樣是怎樣。
從對話中就可以得知,君祐夜對她的感情是甚麼樣子的。
他真的很愛明澈。
莫名地,時離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有些抗拒。她應該對此感到高興的,因為他能給明澈幸福。
但為甚麼自己會這樣失落呢?
在明澈回來後,時離告訴她見過君祐夜,不知不覺說了大堆和他有關的事情。
明澈意味深長的笑了,時離感到錯愕,但在連番追問下,她卻沒有回答。
後來明澈失蹤了。時離感到非常驚訝,而明澈留給她的紙條中,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我離開了,再見。』
時離和君祐夜一樣,找了不知多少遍,但也始終找不到明澈。
她沒有辦法之下,來到明澈的家追問。
她的母親就剛從車上下來,冷淡地撇了她一眼。
時離問她母親明澈的下落。
『我怎麼會知道。那丫頭想怎樣就怎樣。』她華貴的臉上冷冰冰的,『我有了你父親的孩子了,是男孩。她要是消失了還是怎麼了,也無關緊要。』
時離連她怎麼離開這個家,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知道,自己淚流了滿面,因為路人都驚訝地看著她。
她隱隱覺得明澈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那張紙條,她一直貼身地收藏。
明澈是在畢業禮前一天失蹤的。
時離將自己關在家裡,卻怎麼也想不通明澈為甚麼留下自己一個。
一閉眼,就想起了她母親那張冷漠如霜的臉還有同樣冷淡的話,時離覺得對於明澈的痛苦,自己也感同身受。
她是那麼的溫柔,從不拒絕別人。但唯一一次按著自己的意願,拒絕了自己而離開了。
時離不知自己該怎麼做。
這時她突然想起了君祐夜這個人。
時離用一天的時間,用明澈的身份和君祐夜待在了一起。
她實在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做,但她只知道,要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她是撐不下去的。
君祐夜看出了她低落的心情,想盡了辦法哄她,裝出一個個鬼臉。
時離看了,不由得一笑。
『妳終於笑了!笑了多好,多漂亮。』他由衷地說。
『……謝謝你。』時離只有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君祐夜靜靜地聽完了這一切,時離的臉色始終沒有好轉,虛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
「那句話……是她留下的,而妳又轉留給我啊。」沉默了好一陣子,他有些諷刺地說。這語不知是不是嘲笑自己。
時離痛苦地閉上眼。光是回想這些往事,已經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現在她真正理解當時自己對君祐夜的感情,也瞭解明澈的那番說話。
「其實你認錯我的那一次,不是不期而遇……是我特意走到有你在的地方。我在明澈失蹤後,就離開這裡出國留學了,直到那一天才回來。」
君祐夜沒作聲地看著她。
「我在雜誌上見到你的,一眼就認出你了,而且知道你會在那裡。」時離咬著脣,語氣很是虛弱。「我本來想只看你一眼就走了,怎知道你竟然看見了我。」
「妳喜歡我嗎?」他們都沉默了,半晌,他才這樣問。
「對啊,我喜歡你。」時離強忍著洶湧的情緒,僵硬地道。「當時我還不清楚,但明澈她卻一眼就看穿了。」
時離並不笨,在那之後也經歷過幾段戀情,但她沒有愛上任何人如同愛上君祐夜。
她也在很久很久以後,才發覺明澈其實不喜歡君祐夜,不是那種戀愛的喜歡。接受他、和他交往,也只是她不拒絕而已。
而她自己卻以此為藉口,壓抑不住喜歡他的感情,到後來甚至還發生那件事……她始終覺得自己背叛了明澈。
「妳那天說明澈到死,也一樣愛著我……其實只是說謊吧。」他一語道破了她的心思。
那天的那句話,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欺騙自己而已。
「時離,妳要不要試著和我交往呢?」他輕描淡寫地說,而時離相對地一臉驚訝。
「……為甚麼?」她聽到自己這樣問。
「我很不幸運,愛上明澈,是單戀。」他微微一笑,「但妳喜歡我,我又喜歡妳,就是兩廂情願了。」
「這半年裡我一直找你,我下決心,只要找到妳以後,我就向你表白。」
「妳向我坦白,我也回敬妳。」最後,他只是輕鬆地這樣說。
明澈,我接受他了。妳知道嗎?
番外
1
明澈
我和君祐夜是青梅竹馬。
從小,我就是個沒甚麼情緒起伏的人,自己沒甚麼好惡。久而久之,我就一直地只是順應別人的意願,沒拒絕過人。
君祐夜是個倔強的男生,我不明白男孩子之間打架的意義,而他總不服輸,即使被打痛了,不喊一聲也不討饒。
我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那樣的情形。
我對他第一印象是笨蛋,但當對上他那不服輸的眼神,我對他感到了好奇。
「你們快住手吧。」我出聲阻止那些男生,也不知道具體理由是甚麼。
身後的幾個保鑣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們一定很吃驚,一直不惹事、不作聲的我竟然會為一個男孩出頭。
他們向前走了幾步,那幾個男生見了,轉身就跑開了。
「……為甚麼要幫我?」那男生擦了擦臉頰,有些紅腫起來,他微微皺起眉。
這時我才發覺,他長得端正秀美,但眼神卻有種能把人燙傷的火焰。
「沒甚麼。你叫甚麼名字?我叫明澈。」我溫和地問他。
「我為甚麼要告訴你?」他倔強地撇過了頭。
「你告訴我名字,我幫了你一次,大家算是扯平了。」我淡淡地說。
過了半晌,他轉過了身,低聲地說「君祐夜」,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見他這樣,不由微微一笑。
後來我發覺自從認識他以後,自己變得會經常微笑了。
2
明澈
「離,妳要不要我介紹妳認識君祐夜?」
「不、不!」時離的臉微微紅了,但她大概沒有察覺到。而我知道,每當我談起君祐夜的時候,她總是更專注、更認真地聽。
我對君祐夜沒有那種感情。我只是作為他的女朋友,單純是這樣的關係而已。
「過兩天我會參加一個兩日一夜的宿營,在我回來之前,妳能找個時間到書局替我買本書嗎?就是在那一兩天出版的。」我故意這樣說,我跟時離去過幾次書局,她知道位置的。
而君祐夜就住在附近,如同他們能因此而碰面的話,也算是一種製造出來的緣份吧。
在我回來之後,時離果然跟他遇上了。
「我真不知怎麼辦才好?要告訴我和妳是兩個人嗎?這樣好奇怪喔!」
在之後我聽了時離說了好多話,都是關於君祐夜的。她是不知道吧,她喜歡上他了。
我邊聽邊微笑,最後時離覺得我很奇怪,還追問我發生甚麼事了。
以後妳就會發現的。不用我說,妳會知道的。
3
明澈
我走的時候,很小心地不讓任何人發現。
這麼多年來,我沒有拒絕過的人很多,我未曾拒絕過時離。
我知道我這一走,她會很難過。
但算是我一次任性,讓我用我這輩子最強烈的意願,去拒絕我從沒拒絕過的人吧。
我喜歡君祐夜,我更喜歡時離。
我對君祐夜的喜歡只是單純的喜歡,而我更喜歡,更愛時離她。她是我這輩子唯一一個愛的人。
對於親情,可能別人不知道也難以察覺,其實我是很重視的。但這個家從不給我溫暖,它給我的只有等待。
我再也不能夠忍受一個等待一整個晚上,卻等不到父親的一個身影或笑容。我再怎麼等待也等不了母親給我的一個微笑或擁抱。
時離與我很親近,親近到知道我的痛,會為哭不出來的我而哭。
但再這樣下去,時離會繼續痛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代我承受。
──我離開了,再見。
4
時離
在回國不久後,我從明澈的朋友手中收到了一封信。
那位朋友說,在明澈失蹤前她交給自己,讓她過一段時間後轉交給我。
但我在那之後就馬上離開這裡了,所以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這封信。
『親愛的時離:
我離開了,而且永遠不會再回來。
我知道妳已經為我承受了更多,我不能再讓妳難過。
或許妳已經發現了,我並不喜歡君祐夜,而妳也該察覺到,自己對他的感情吧。
妳不需要顧慮我,我的幸福就是妳的幸福。
這輩子我愛過的人,就只是你。 澈』
明澈,妳說過妳只愛我一個人,那麼妳自己呢?妳總是那樣,對自己那麼不在意,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別人上,而自己就蒼白一片。
我的這輩子,愛妳,也愛祐夜。
後記
最近對一個人的感情抱有疑惑。
有沒有人是不會愛上任何人的呢?除去自己,除去一切甚麼「機會還沒到」、「還沒遇上那個人」。
對於《六本》的止淵,我就是試著這樣塑造他。
這裡的明澈,只愛時離。連自己都不愛啊。我就很喜歡她。
邊寫邊構思的這篇小小說,也讓我吃了一驚呢。
怎麼考試還花半天時間混啊。(本來只單純想寫一篇給姊姊貼文)
希望諸位喜歡。
[番外]理由
君祐夜
我從沒有後悔過愛上明澈。
她是我這輩子愛的第一個也是愛得最慘的一個。因為這份感情只是單向的。我愛的她並不愛我。
那一天,我向她告白了。
對於她的感情我從不知該怎麼收放,也許,愛一個人本來就是沒有理性可言的。即使知道沒可能,還是敢於蒙上雙眼走進那片死寂之地。我從發覺自己喜歡上明澈的那一天,就知道這個事實是不會帶來任何結果的。
向她表白的我其實並不是真的那種勇氣,但卻在某種程度上有了覺悟。
我和她之間,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樣單純的朋友間的關係。我當然知道那句話一說出口,就等於戳破了那張把我們分界得明明確確的紙。但我更不能忍受的是,我和她只是繼續維持於現狀,她接受我對她的感情,但不會回應。
明澈接受了我。這也是在意料之中,她不曾試過拒絕我。她是那麼讓人捉摸不透,輕易讓人如同燈蛾撲火般迷戀上她。
「澈,妳為甚麼從來就不叫一聲我的名字?」
當我有一天終於忍不住這樣問道,她頓了頓,用往常一樣平靜得看不見底的雙眸看著我。
「沒有理由,只是我高興。」
明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裡流露出來一股像貓一般慵懶的笑意。我感到自己的手微微地涼,現在卻是陽光正盛的炎夏。
這個回答讓我說不出話來。
就如同愛上一個人一樣,其實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如同愛上她的我一樣,我找不到愛她的理由。
就如同不愛我卻接受了我的她一樣,她從來沒給過我一個理由。也沒說過一句喜歡。
我總以為時間可以令這一切變好,我以為她終會慢慢地、真正喜歡上我的。
這卻只是我的天真,我的一廂情願。
自從開始以後,在學校我們的事都成為了公開的秘密;在平日裡,我們也沒少見面,在不能見面的日子,也會以短訊聯絡。
「君祐夜,你會參加那個宿營吧?」
「甚麼宿營?」
「你不知道嗎?明澈已經報了那個兩天一夜的宿營。我還以為你們會一起去呢。」
她沒有告訴我。
雖然這可能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我還是有些難以釋懷。
懷著這樣的心情,在那幾天後我一直沒辦法集中到精神。
一如往常地走路回家。
就在這附近的書店面前,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側臉。
「明澈?!」我有些驚喜地,情不自禁就從嘴裡喊出這個名字。
──不對。
當她轉過身來時,那黑白分明的眼裡閃過驚疑。我從沒有見過明澈這樣的眼神。
「祐夜?」她有些不自然地應著我。
看著她這張臉,我的心裡隱隱覺得不妥。
「你叫我的名字呢……」我低聲地說了一句。
明澈從不會叫我的名字。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她一陣相處過後,心裡還是起了懷疑。
這個世界上,能有兩個人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嗎?
我從她看著我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臉,也看到了一份我不曾見過的眷戀。
她不是明澈啊。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想法。
後來我知道她的名字是時離。
也很清楚她對我的感情,因為那跟我對明澈的是一樣的。
或許明澈是個無情的人,至少她對我一直如此,不肯給我一絲一毫的愛,卻那麼順應並不拒絕我。
或許我也是個無情的人。我對明澈的愛終究不能堅持下去。初次遇到時離時,單憑她一個對我沒有掩飾的眷戀的眼神,我愛上她了。
我不足夠堅定,不能繼續這樣單向地愛上不愛我的明澈。而對愛我的時離,我無法不愛她。
我對明澈那份感情是痛苦的,是難以維繫的,也不是地久天長的。我知道這個結果。如果再這樣一直愛著明澈的話,早晚我們都會一起毀滅。
在那之前,她先離我而去了。
我相信她離去的理由,不是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