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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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白痴，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四岁的时候，当我告诉幼儿园的一个很要好的小伙伴我是私生子后，突然发现再也没有热拟和我玩了。他们只会整天围着我说我是野种，然后在放学后外婆接我回家时那些家长也鄙夷地看着我，指指点点。
可是，我从来没有哭过。
一直和外婆住在一起，是她把我带大的。爸爸和妈妈这样的字眼在我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后来我知道我的妈妈是妓女，说的好听点就是性服务者，据说外公就是被这个我该称呼为妈妈的女人气死的。可是外婆说外公是得肺癌死的，病重的那段时间里，妈妈总没日没夜地陪在外公的病床前。不过她好像在生下我后就疯了，谁也不知道之后她去了哪。而爸爸，似乎是个富商，不过那样的身份地位是怎么也不耻于有这样一个儿子的，所以除了每个月寄来的钱外，爸爸——这只是个虚词。
可是，对于这些，我一点都不在乎。
小学的时候我一直很皮，上课时一直都坐不住，任凭老师在上面滔滔不绝，而我始终我行我素地做着自己的事。也许老师也有想过难道自己的课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吗？但是其他的专心致志地听讲的孩子已经证明答案是否定的。再加上总是闯祸，于是那个时候老师们给饿我下的定义是：这个孩子有多动症。
小学的课本对我来说就像是连环画一样，我觉得我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可是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不听课，所以我也一直都没有说。
后来，第一次考试我得了满分。然后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那个连胜横肉的人摆着一副和蔼的样子问我，你为什么要作弊呢？
我没有！我说，那时候我很激动，也许也是我最激动的一次。
他的眉毛紧了起来，知错能改还是个好孩子，
可是我没有！
没有？那你每天都不听课，考试的时候还趴着睡了一半以上的时……你说，你的满分是怎么来的！
是我自己做的！我没有作弊！
胡说！他脸上的肉颤抖起来，怒目圆瞪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不诚实的孩子。
于是我的定义拓展到了：这是个坏孩子。
第二次考试，依旧是满分。然后我看到外婆来了，她没有来找我，而是进了办公室，带着担心和焦虑……
那时起，我就开始意识到做个白痴比做天才更要适合我。然后我开始了我数年如一日的白卷生涯。考试铃响起，我便会很乖地趴好睡觉。以致于到后来监考老师也对这个很听话的孩子不予理睬了。
我的成绩是永恒的0，除了一次，只有那次意外——中考。由于小学毕业的时候我又交了白卷，又由于义务教育，我上了全市最差的一所中学。初一的时候班里一直很热闹，大家在一起追逐打闹，嬉戏玩耍，上课时亦是如此。上课下课一个样的方针在那时一直贯彻得很好。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班级开始冷清起来了，有的因为打架或者其它什么关起来了，有的外出去打工了，有的……不知道了……总之到初三的时候除了2个所谓的快班外，都没有一半的人了。上课对于老师来说也只是例行公事，讲完了便不等下课集草草了事，谁会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一帮学生身上呢？我觉得我不应该那么早踏上社会，于是在了解分析了各个高中的招生情况后，我很准确地挑了一些题目做了，然后我便以压线的分数上了一所普通高中。那个时候没有人责怪我作弊什么的，毕竟对于学校来说升学率的提高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些我都不在乎，但拿到入学通知书时，外婆脸上那用浓浓的皱纹凝成的笑容却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里。很清楚得记得她哭了，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那些沟壑里迂回，然后缓缓地，极不情愿地落下。不知为什么每一次，那些泪都会重重撞击我的心，那种震颤引起的涟漪是不言而喻的。
高中的课本还是很简单，而我的成绩依旧是0.班主任说她从未见过如此顽劣的学生，但当别的老师告诉她这是一个一直对都交白卷而中考时却撞了鸿运的白痴时，她也就放过了我，和之前所有的人一样对我置之不理。
那时我开始住校，男生寝室就寝前的夜生活总是很丰富的，而我却依旧我行我素地从不插上一句。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不说话，他们也没有必要搭理我。
班里成绩最好的人住在我们寝室，班里的一些人总会讨好他，不过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个头脑有些发热的孩子。因为成绩好，便觉得自己的确是很有资本很有魅力的人了。整天幻想着自己有个老婆，觉得只要是自己想要，没有一个女生不会拜倒在他的石榴裤下。每当别人质疑他时便会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用自以为巧舌如簧的诡辩批评对方。事实上，谁都知道他喜欢过的两个女生都没正眼瞧过他。这样的人，或许我应该讨厌他，不过我却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他的那些所谓的荣耀，小丑一样，很没有意思。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幻想，如果自己不当白痴了会怎么样。看到很多一考成名的神童，自己也许也应该走上那条路的。鲜花，掌声，聚光灯，无数的赞美声，然后……然后是期望，偶尔失败的严厉责骂，压力，强制的永无止境的学术研究……就为了那些所谓的荣誉？就为了那句“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算了，还是做白痴的好。
我是班里唯一一个和异性同桌的。她叫晴。在别人眼里，尤其是女生的眼里，她应该是个骚货吧。不仅因为她长得漂亮，还因为她总喜欢和男生混在一起。而男生们自然不会拒绝和美女相处的机会。她们总是把“勾引”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没有女生愿意和她同桌。也许班主任觉得一个弱智和这个问题女生坐在一起是个最好的选择。
你有梦想吗？她趴在桌上，面向着我，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她总喜欢在上课的时候这样子和我聊天。
梦想？呵呵，有必要吗？不断的追逐和牺牲就是为了那样一个虚名吗？实现之后的空虚，亦或是梦想背后无尽的梦想。当然，我并没有这么说，作为一个白痴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呵~白痴~她笑了，用睫毛洒下一片碎裂却不刺眼的，却可以到达我心底的阳光。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世界级的歌星，因为我很喜欢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然后我要把我所有的收入都捐献给慈善事业，号召全社会都来关心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为什么呢？
因为我也是孤儿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分明可以看到她眼里闪过的那一丝忧伤。只是一丝，清晰的，透彻的，转瞬即逝的。我要把爱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祝愿你。我说。
谢谢。还是那柔和的如同碎裂骄阳般的笑容。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说，其实我觉得你一点都不笨。
是吗？
对啊。真的。
可我是公认的白痴啊。
那是他们那样觉得。我觉得你其实很特别。
啊，哦，谢谢。
她缕了缕不长的头发，眼眸里湖平如镜。可是我觉得你很忧伤，也很消极。其实这个世界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美好，但也不会如想像中的那样黑暗。
我淡淡地笑。
一个人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让身边的人幸福。
“至少可以让身边的人幸福。”听到这话的时候，又一次的震惊，还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的感觉，伴随着隐隐的撕裂的痛，和看到外婆眼泪时一样。
这些话出自一个和我一样铁定在最末考场里徘徊的坏孩子嘴里，的确很出人意料。可是从那时起，我知道，也许这会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朋友，除了黑夜与寂寞以外。
但我并没有太在意，就像以前一样。
那一天，无意中听到几个女生在商量对付她，是几个老师眼中的与她不同的好孩子。女生之间出于妒意的恶作剧，我这样想。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和她说，尽管她就坐在我身边。
然后，那天放学，我看到晴被几个男人拉拽上了一辆车。她没有看见我，可是我却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那执拗的倔强和无声的反抗。车的旁边无数的人走过，潮水一般，缓慢，熙熙攘攘。
我突然很担心，那是我第一次尝到担心的滋味。但我仍然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做。是的，和从前一样。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有人说，她自杀了，因为贞操。人们在议论，很奇怪像这样的一个骚货居然会因为这个而自杀，她不是应该天天等着这样的事发生吗？更奇怪的是，据说她那时还是个处女……
真的……死了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旁边一直都空着，而我也还是和从前一样，一个人。
为什么她总是给我那么多的震撼，给我那么多别人不曾给过的感觉……呵，可是……那又怎样，我还是一个人……是的，和从前一样，始终是一个人。
18岁的时候，寄来的钱停了。野种成人了，没有必要再浪费钱了。
为了生计，外婆开始四处找些活做，看着她佝偻的身影，心里的那个五味瓶又被打翻了，鼻子很酸，但我却没有哭。
然后，外婆病了，很重的病。
然后，我休学了……
我一直陪在外婆的床前，那时我在想妈妈是不是也曾经像我现在一样陪在外公的床前……
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还只是个小孩……
夜很深邃，只有寂寞作陪。
如果那天我告诉了晴，如果那天我上前制止，如果那天……如果我不是个白痴……
“一个人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让身边的人幸福。”
我哭了，第一次哭……
雨水从那深不知底的渊里浇下来，很响很响……
后记：第一次写这么黑暗的小说，但是很早就想写了，只是为了展示一下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其实很多人的梦想大多都是和名利有关，而大多数人也都是以那些所谓的空虚的名利为荣。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像那个富商父亲怕玷污自己的名声而不愿承认自己的儿子；学校之前都很“痛恨”作弊之类的事，但到对自己名誉有利时也不在乎了；老师在那些学生对自己的教学生涯无所帮助时也不尽力了……像这样的事有很多很多。这些所谓的荣誉，甚至于那些梦想都是虚的，毫无意义的。梦想和荣誉不应该为了自己，而是应该为别人而存在的。即使是只让身边的人幸福的小小梦想，抑或是造福大众的宏愿，这些才是真正值得骄傲的荣耀。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另外提一下，晴的结局不是我自己想的，是别的书上看来的，因为想不到更好的结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