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猫头鹰》泉欲涌

2、好困啊。 在沈闲

　　在沈闲的带领下，萧琛总算是站到了一栋鸦雀无声的教学楼前。

　　看着面前一间间空荡荡的教室，他心里渐渐有些发怵。

　　不是，这也太安静了吧！

　　“你保证这不是什么学校禁区？”萧琛按住沈闲的肩膀，不太敢往里迈步子。

　　“放你的心吧，这是自习室。周中白天不对学生开放而已。”沈闲头也不回地划拉着手机消息，确认了什么之后开始爬楼，“赶紧的，三楼。”

　　白天不对学生开放你还能进？萧琛心里直犯嘀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他希望老天能知道，自己只是想找个地方补觉而已。

　　三楼，沈闲站在D室门前翻出聊天记录，将二维码对准门把手旁的扫描孔。

　　“静音学习，请勿喧哗。”随着这道细小的电子音落下，门把手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萧琛第二次被这所学校的科技震惊：“这么智能？”

　　“那必须呀，”沈闲跨进教室，刻意提高了音量把后半句放出来，“「宝木」投了不少钱呢。”

　　萧琛不明所以，跟着进了教室才发现里面还有其他人。

　　“沈闲，你要死啊？”宋行棠在手边摸了个东西就朝沈闲砸去。

　　后者利落接住，顺手塞给了萧琛。

　　萧琛看了眼，是一包蓝莓味的软糖。

　　被骂的沈闲也不恼，欠兮兮地凑上去坐到她旁边：“目前还不想死，只想睡觉。”

　　宋行棠白他一眼，拿过江挽递来的眼罩蒙上，继续趴在桌上休息。

　　萧琛轻声迈着步子过去，沈闲靠着墙，旁边已经坐了宋行棠，他只好另找了靠窗的空位坐下。

　　刚坐下，江挽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包里的眼罩也给了萧琛一副。

　　“谢谢，对了……”

　　萧琛本意是想为上午的事再道个歉，一抬眼，却撞上江挽带着点疑惑的目光。

　　他怀疑对方已经对自己没印象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点没好意思再开口。

　　江挽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下文，干脆坐在少年旁边，双手支着头看他。

　　“你怎么了？”她问。

　　“没、没事。”

　　“哦，”江挽又笑起来，“那快睡吧。”

　　萧琛没敢再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乖乖拆了眼罩戴上。

　　他其实不太懂江挽在笑什么，但看到对方眉眼弯弯的坦然模样，反倒让本就略感发窘的处境显得更加无地自容了。

　　萧琛原本只打算闭眼装睡一会，先把脸上的热意压下去。

　　但没想到这副眼罩遮光性极好，加上他本就到了体力极限，刚闭上眼，困意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他没了睁眼的心思，很快便约见了周公。

　　不知过了多久，萧琛迷迷糊糊地醒来。

　　教室里依然静得落针可闻。他直起身，伸手把蒙着的眼罩扯下来。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沈闲和宋行棠也没了踪影。

　　他下意识环顾一圈，发现江挽还在窗边坐着。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对着面前摊开的本子写着什么，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细微地沙沙声。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手背上落了一小片亮。

　　听到这边的动静，江挽停下笔，抬头看过来：“醒了？”

　　“嗯……”萧琛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沈闲他们呢？”

　　“行棠不喜欢人多，沈闲就和她先走了。”江挽合上本子，“沈闲晃了你几下，你睡得沉，没醒过来。”

　　听到原因，萧琛的脸又蹭一下热了。

　　他一个男生，在自习室睡得像个死尸，这画面萧琛甚至不敢想，他只怪自己为什么要一天不歇就来学校报道。

　　上赶着找社死机会吗这不是！

　　他局促地抓了抓头发，干咳一声：“我这几天没休息好……对不起，麻烦你在这等我了。”

　　“这也要道歉呀？”江挽笑意盈盈，“你也太害羞了。”

　　萧琛脸上的温度更高了。

　　江挽收好东西起身，没再打趣他：“这栋楼没铃，没人留着的话，你估计得迟到。我打算临上课叫你的，没想到你自己醒了。”

　　萧琛赶紧跟着站起来，边掏出手机看时间边问：“下午几点上课啊？”

　　江挽低头看了眼手表：“两点，还有二十分钟呢。”

　　萧琛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视线一转，落在桌面上那个自己用过的眼罩上。

　　“这个我随后买新的还你吧。”

　　“不用啦，”她语气随意，“本来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谈不上还不还。”

　　萧琛闻言也不再坚持，道了声谢后将眼罩叠好揣进口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D室，江挽在手机里调了个二维码出来，对准门把手旁的扫描孔。

　　“张弛有度，劳逸结合。”

　　随着这道温和的电子音落下，D室的门也上了锁。

　　“这学校真智能啊。”萧琛暗自感叹。

　　出了这栋沉寂的楼，被外面初秋的微风一吹，萧琛的脑子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那个……上午在走廊上的事，对不起啊。”他快走两步跟到江挽身边，语气里带了点局促的诚恳，“我当时低血糖犯了，眼前一黑没收住脚。有没有撞疼你？”

　　江挽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无奈的笑意：“我发现，你好像一直在道歉。”

　　“主要是今天的确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萧琛认真道。

　　“好好好，我原谅你啦。”江挽不再看他，继续踩着阳光往前走，“这下可不许再说道歉了哦。”

　　萧琛原本到了嘴边的客套话，就这样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停在原地，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道背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路旁树木的枝桠洒下，斑驳地落在她的肩头和发尾，随着她轻快的步伐一跳一跳。

　　她刚才说话时微扬的唇角，还有那副带着无奈又没办法的语气，在微风中生动得有些晃眼。

　　萧琛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跟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

　　“再傻愣着，可就要迟到了。”江挽走出几步，没听到后面那人的脚步声，回头喊道。

　　萧琛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人家的背影发呆了多久。

　　“来了。”他有些窘迫地摸了下鼻子，赶紧迈开腿快步跟上。

　　江挽看着他，只觉得这人说不上来的奇怪。

　　两人一路穿过操场，走向高一的教学楼。

　　到了二楼楼道口，江挽停下脚步，竖起两根手指：“我是2班的，在四楼，就先走了。”

　　“行，”萧琛说，“再见。”

　　“再见。”江挽冲他挥了挥手。

　　萧琛站在楼道口，看着江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脑子里又莫名闪过她刚刚踩着阳光回头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9班走去。

　　刚一进门，就看到沈闲正在座位上悠哉悠哉地转笔。

　　萧琛径直走到后排，将兜里的眼罩丢进垃圾桶，随后拉开沈闲旁边的椅子坐下。

　　椅子拖拽的声响让沈闲停了转笔的动作，偏头看了他一眼：“哟，你还能来这么早？我以为你起码得迟到呢。”

　　“你走的时候都不舍得叫我一声。”萧琛没好气地说。

　　“我哪是没舍得叫你啊？”沈闲把笔往桌上一扔，满脸冤枉，“我那是没舍得把你叫醒。再说了，人江挽不是还在吗？又不至于让你睡到放学。”

　　萧琛自知理亏，没接话，顺手把沈闲扔在桌上的笔拿过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节什么课？”他问。

　　“数学。”沈闲从笔袋里又摸出一支笔，“咱们班数学老师讲课速度快得离谱，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萧琛叹了口气，认命的从桌兜里掏出课本。

　　下午的课，萧琛几乎是在疯狂记笔记和补卷子中度过的。

　　逆流不愧为管城最最好的高中，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愿意给，他磕磕绊绊地跟着，好歹是熬到了放学。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打响。

　　压抑了一整天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走廊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拖拽椅子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大家动作利落地把作业往包里一塞，三三两两地往外涌。

　　萧琛没来得及带书包来，只能把要补的试卷和今天的作业先拢成一摞，跟着沈闲在位置上等人少。

　　“你回来这么急，萧叔叔他们是不是被你留在那边处理麻烦事了？”沈闲随口问道。

　　“是啊，”萧琛舒展着发酸的双肩，“那边一群麻烦人，估计我爸妈得忙到下周了。”

　　“那你还在双湖林苑住？”沈闲好奇道，“这离的有二十多公里呢。”

　　“快搬了，他们知道那里远。”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萧琛也站起身，“反正我是不想住校，走读多爽啊。”

　　九月的管城还没有彻底入秋，傍晚的风卷着白天残留的热气吹过来。

　　夕阳斜斜地坠在不远处的楼顶，把拥挤的人影拉得细长。

　　校门口的小吃摊已经开始冒起烟火气，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微风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个点车难过来，我就不陪你等了。”沈闲在校门口站定，拍了拍萧琛的肩膀，“抓紧补作业，少睡会觉。”

　　“行了你，滚快点。”萧琛笑骂一句。

　　沈闲摆了摆手，转身钻进了拥挤的人群中，很快就没了踪影。

　　萧琛抱着那一摞作业，走到路边稍微空旷点的地方，腾出一只手准备打车。

　　他的食欲已经被校门口这些小摊完全激发了。正盘算着回去路上点什么外卖，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你小子，自家司机不用，在这打车？”

　　萧琛听见这声音就愣住了。

　　一回头，自家父母正站在自己身后。

　　“妈？爸？”萧琛满脸意外，“你们不是说下周才回吗？”

　　“那边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就买了就近的航班，早点过来看你。”苑喜清走上前，看他抱着满怀地试卷和教辅，心疼地接过去一半，“第一天就学这么多，累不累？”

　　“累倒也说不上，”萧琛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就是饿惨了。”

　　“行了，先上车再说。”萧庭之站在旁边，顺手从儿子怀里抽走剩下的书。

　　三人穿过马路，走到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商务车旁。

　　司机早早就在车边等着，见三人走近，立刻毕恭毕敬地拉开后排车门。

　　上了车，厚重的车门一关，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萧琛和苑喜清面对面坐下，萧庭之坐在另一侧。座椅极软，让萧琛一整天的疲惫都跟着放松下来。

　　“今天在学校感受怎么样，老师们好相处吗？”苑喜清接了杯温水递给他，关切地问。

　　“我只能说一言难尽啊。”萧琛接过水大口灌下，随后将自己整个陷入座椅里，“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必须跟你们仔仔细细说一遍。”

　　他习惯性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了一个塑料包装。

　　萧琛掏出来，发现是上午江挽递的软糖。

　　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酸甜的果味在口腔散开，暂时压下了胃里的饥饿感。

　　“晚上想去哪家吃？”坐在对面的萧庭之看着他这副饿死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让餐厅提前准备。”

　　“那我可不客气了！”萧琛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在宽大的座椅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明叔，快导航去「且停」。”

　　前座的司机林目明笑着应下：“好嘞。”

　　随即熟练地打转方向盘，车子平缓地汇入主路。

　　萧庭之闻言挑了挑眉：“你倒是会挑地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管城的傍晚里，苑喜清二人见萧琛又一副要睡着的模样，相视一笑，默契地没再说话。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萧琛的舌尖似乎还隐隐残留着那颗蓝莓软糖的酸甜味道。

　　连带着中午江挽弯起眼睛对他说“不许再道歉”的模样，也在脑海中晃了一下。

　　萧琛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

　　今天，好像也不算倒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