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哪那么好当！》苛虎障猫

18、异客行为特征库 前一天，他

　　前一天，他还在清墨斋里裁纸；后一天，店门就上了锁。更蹊跷的是，他名下的钱庄账户，一夜之间，全部冻结。那些和他有过资金往来的商户，也陆续被官府“约谈”。
　　水底的鱼，感觉到了水温的变化。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两个男人，隔着一张桌子，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柳文清，没了。”
　　“没了？死了？”
　　“不知道。反正，人不见了，钱也没了。”
　　“谁干的？”
　　“靖安司。”
　　沉默了一瞬。
　　“靖安司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听说，新来了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那人压低声音，“据说，是个‘厉害角色’。柳文清栽在她手里，连怎么栽的，都没弄明白。”
　　另一个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女人……”他喃喃道，“从哪来的？”
　　“不知道。”
　　“查。”
　　……
　　“查不到。靖安司把她藏得很紧。”
　　那人放下茶杯，眼神沉了下来。
　　“藏得再紧，也总得有露出来的时候。”
　　“柳文清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们这些人，得小心了。”
　　“小心什么？”
　　“小心——”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人，要开始‘清理’我们了。”
　　茶楼外，天色阴沉。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赵虹是在整理“异兆”卷宗的时候，发现那三条情报的。
　　卷宗其实很薄，只有区区三页纸。陆怀渊说，这是近一个月来，各地靖安司分舵报上来的“异常”，零散、琐碎，大多本不足为奇。但他觉得，这些“异常”放在一起，有点意思。
　　赵虹把三页纸，摊在书案上。
　　第一条：
　　“河东道，平阳府，城西新修一座宅院。所用砖石，灰白坚硬，遇水不化，与寻常青砖迥异。匠人言，此物名为‘水泥’，乃宅主自创。宅主姓周，行商，半年前迁来，深居简出。”
　　赵虹的笔，在“水泥”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水泥。
　　现代建材。
　　配方不难，但要烧制，得有石灰石、黏土，还得有窑。
　　一个“行商”，能“自创”水泥？
　　除非，他知道配方。
　　除非，他是从“那边”来的。
　　第二条：
　　“北境，雁门关外，戍卒传唱一首歌谣。歌词曰：‘一二三四，左右看齐；步伐一致，声震天地。’边将以为妖言，禁之，然传唱愈广。歌谣来历不明，或云出自一游方道人。”
　　赵虹看着那歌词，差点笑出声。
　　一二三四，左右看齐。
　　这不就是队列训练的口令吗？
　　“游方道人”？
　　我看是“退伍老兵”吧。
　　一个懂队列训练的人，跑到边关去教戍卒唱歌——
　　他想干什么？
　　练兵？
　　还是……在找同类“干大事”？
　　第三条：
　　“江南道，苏州，文人雅集，传抄一首新词。词牌名‘沁园春’，词句雄奇，气象开阔，与当世词风迥异。作者署名'江南客'，无人知其来历。词中有句：‘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赵虹的手，停住了。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这句词，她太熟了。
　　这是……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一个本朝的文人，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因为写这句的人要在这里，早就改天换地，自己现在也没必要给一个封建机构打工。
　　她把三页纸，并排放在一起。
　　河东的水泥。
　　北境的歌谣。
　　江南的诗词。
　　三个地方，至少三个人，三种“异常”。
　　看似毫无关联。
　　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在“输出”。
　　水泥，是技术输出。
　　歌谣，是组织输出。
　　诗词，是思想输出。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活下去”“过得更好”。
　　他们想“改变”这个世界。
　　赵虹的心，沉了下去。
　　柳文清，只是想赚钱。
　　而这些人，想的是更大的东西。
　　如果说柳文清是一条鱼，那这些人——
　　是一条巨鲸。
　　一条，正在慢慢张开巨口，吞噬这个时代的巨鲸。
　　她拿起笔，在“异兆”卷宗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
　　“江南客。”
　　三条线索里，江南这条，最危险。
　　因为技术可以禁，歌谣可以压，但思想——
　　思想一旦传开，就收不回来了。
　　而且，江南……
　　柳文清事件后续的可疑人物走水路跑了，也是往南。
　　这两件事，会不会，是同一件事？

　　那天夜里，赵虹没有睡。
　　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本《大胤会典》，一本她自己抄的《千字文》。
　　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光会破案不够。
　　还得会“做人”。
　　会行礼，会说话，会写这个时代的字，会懂这个时代的规矩。
　　不然，迟早露馅。
　　她翻开《大胤会典》，一页一页地看。看官制，看礼仪，看避讳。看到“圣讳”那一节，她停下来，把当朝皇帝的名讳、先帝的名讳、太子的名讳，一个一个，抄在纸上，背下来。
　　在大厂，这叫“熟悉公司文化”。
　　在这里，这叫“保命”。
　　背完名讳，她又拿起《千字文》，一笔一划地临摹。她的字，是穿越前用键盘敲出来的，是年会拿来拍马屁附庸风雅的，软塌塌的，没有筋骨。这个时代的字，讲究“藏锋”“顿笔”……
　　写到半夜，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才缓缓放下笔。
　　她还是写得歪歪扭扭，连童生都不如。
　　难看。
　　但没关系。
　　难看，总比“不像”强。
　　一个死囚出身的顾问，字写得难看，正常。
　　字写得太好，才可疑。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地照着院子。她走到窗前，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柳文清说过的话——
　　“虹，是雨后的东西。”
　　“雨后天晴，才见虹。”
　　“可惜，我这场雨，还没下完。”
　　赵虹靠在窗框上，轻轻叹了口气。
　　柳文清，你的雨，是下完了。
　　可我的雨，才刚开始下。
　　而且，我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
　　甚至不知道，雨停之后，等着我的，是彩虹，还是——
　　更大的风暴。

　　第二天一早，赵虹去找了陆怀渊。
　　内堂里，陆怀渊正在看一份地图。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有事？”
　　“大人，”赵虹道，“我想申请一件事。”
　　“说。”
　　“我想建一套‘异客行为特征库’。”
　　陆怀渊放下地图，看着她。
　　“什么意思？”
　　“就是——”赵虹组织了一下语言，“把靖安司这些年抓到的、遇到的‘异客’，全部整理出来。他们的来历、手法、习惯、破绽，分门别类，做成档案。”
　　“以后再有新的'异客'出现，我们就能对照档案，快速判断——”
　　“他是哪一类，惯用什么手法，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陆怀渊沉默了一瞬。
　　“你是说，把‘抓异客’这件事，变成……”
　　“变成一套流程。”赵虹接话，“一套标准化的流程。”
　　“从‘发现异常’，到‘上报’，到‘研判’，到‘行动’，每一步，都有章可循。”
　　“这样，就算我不在，别人也能照着做。”
　　陆怀渊看着她，眼神里精光闪烁。
　　是欣赏？
　　是警惕？
　　还是……两者都有？
　　“赵虹，”他缓缓开口，“你这个人，很奇怪。”
　　“别人进了靖安司，想的是怎么立功，怎么升官。”
　　“你想的，是怎么把靖安司，‘改’了。”
　　赵虹心里一紧。
　　他看出来些什么。

　　这也算我的“卷王”本能，藏不住。
　　在大厂，我干的最多的事，就是“优化流程”。
　　把混乱的，变成有序的。
　　把靠人的，变成靠系统的。
　　这是我的职业病。
　　也是我的……生存策略——得成为系统最可靠的那一部分，才能拥有资源。
　　“大人，”她斟酌着说，“我不是想‘改’靖安司。”
　　“我是想，让靖安司，更强。”
　　“强到——”
　　她顿了顿。
　　“强到，那些‘异客’，无处可藏。”
　　陆怀渊盯着她，看了又看。
　　然后，他笑了，敲了敲桌子。
　　“好。”他说，“我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内，你把这套东西，做出来。”
　　“做出来了，靖安司，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
　　“做不出来——”
　　他没说下去，但赵虹懂。
　　做不出来，我还是那个“编外顾问”。
　　随时可以被丢弃的，临时工。
　　“谢大人。”她躬身道，“三个月，够了。”
　　走出内堂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赵虹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看天。
　　三个月。
　　一个季度。
　　在大厂，一个季度，够我做完一个完整的项目。
　　在这里，一个季度，够我——
　　把靖安司，变成我的“主场”。
　　她握了握拳。
　　柳文清说，猎手和猎物，是同一种人。
　　他说得对。
　　但还有一句话，我帮他说——
　　猎手和猎物，是可以换的。
　　今天我是猎物，明天，我未必不能，成为猎手。
　　而这张网，不管多大，多密——
　　我都要，一根一根，把它拆开。
　　回到隔间，赵虹重新坐到书案前。
　　她把“异兆”卷宗，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异客行为特征库·卷一·开篇。”
　　然后，她顿了顿，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第一条：凡‘异客’，必有‘来处’。来处不同，破绽不同。”
　　“第二条：凡‘异客’，必有‘所求’。所求不同，手法不同。”
　　“第三条——”
　　她停下笔，想了想，写下：
　　“凡'异客'，必惧'同类'。”
　　“因为，只有同类，才最懂同类。”
　　写完，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靖安司捕快操练的号子，一声一声，沉闷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