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哪那么好当！》苛虎障猫

13、被识破了 “多少？”

　　“多少？”
　　“三两银子。”
　　赵虹心里“啧”了一声。
　　三两，够普通人家吃两个月。
　　这定价，是“筛选客户”的定价。
　　他根本不想接这种小活。
　　但他还是要接活的——因为一个装裱店，总得有点生意，才不显得可疑。
　　“三两就三两。“赵虹装作肉痛的样子，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不过掌柜的，我多问一句——你这店里，可有那种……‘海外来的’新奇玩意儿？”
　　柳文清的手，顿了一下。
　　“海外？”他抬眼，“客官说的是什么？”
　　“我前几日听人说，”赵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西市有批海外来的宝石，便宜得很。我想着，掌柜的你做字画的，见多识广，兴许知道。”
　　柳文清笑了，但看不清表情。
　　“客官说笑了。”他重新拿起裁刀，“我一个装裱匠，哪懂什么宝石。那都是些商贾的噱头，信不得。”
　　稳。
　　但稳过了。
　　一个真正不懂的人，听到“海外宝石”，第一反应是好奇，会追问‘什么宝石’多少钱”。
　　但他没有。他直接否定了。
　　否定得太快了。
　　就像一个被问到敏感问题的人，急着撇清。
　　赵虹不动声色，换了个话题：“掌柜的这字，写得真好。我瞧着，比西市外面那些招牌上的字，强多了。”
　　“客官过奖。”柳文清低头裁纸，“读书人，字总要过得去。”
　　“掌柜的读过书？”
　　“读过几年。”他顿了顿，“没读出什么名堂。”
　　来了！
　　这是他的“痛点”。
　　虽不知他具体是何时来的，但现在不再科举，那三次落第，肯定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赵虹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唉，如今这世道，读书也难。这京里的米价，最近又涨了。这钱啊，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柳文清的脸。
　　“就跟那……”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就跟那‘通货膨胀’似的。”
　　“通货膨胀”四个字，她故意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柳文清裁纸的手，停了。
　　只有一瞬。
　　但赵虹看见了。
　　那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就像一个人在嘈杂的人群里，忽然听见有人用母语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赵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客官，”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尾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说的这个……'通货膨胀'，是什么意思？”
　　上钩了。
　　一个本朝的书生，听到一个从未听过的词，正常反应应该是‘这是什么’”说错了吗？”。
　　但他问的是“是什么意思”——
　　他在确认。
　　确认我，是不是“同类”。
　　赵虹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她笑了笑，装作不懂：“我也不晓得，就是听人这么一说。掌柜的见多识广，兴许知道？”
　　柳文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裁刀，看着赵虹：
　　“钱不值钱，是因为钱多了。”
　　“钱多了，东西就贵了。”
　　“这道理，古已有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弧度。
　　“就像那'看不见的手'——”
　　“你以为你在做买卖，其实，是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你走。”
　　赵虹的心，猛地一沉。
　　看不见的手。
　　亚当·斯密——《国富论》。
　　一个本朝的落第书生，不可能知道这个词。
　　除非——他也是从那边来的。
　　店里静了下来。墨香还在，柳条的簌簌声还在，但赵虹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柳文清看着她，眼神平静，深若黑渊。
　　“客官，”他说，“你这画，我裱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这画，是描的。”
　　“描画的人，不是不懂画。”
　　“是没时间懂画。”
　　他顿了顿。
　　“一个没时间懂画的人，却知道'通货膨胀'。”
　　“客官，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赵虹看着他，忽然笑了。
　　被识破了。
　　但没关系。
　　因为——
　　收网的时间，到了！
　　她直起身，不再装那副市井妇人的样子。她看着柳文清，认真地说：
　　“柳掌柜，你说得对。”
　　“这画，是描的，而且描的很敷衍。”
　　“但有一件事，我没敷衍——”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柜台。
　　“你这店，已经被围了。”
　　话音刚落，店门“哐”地一声被撞开。雷猛带着十几个靖安司的捕快，鱼贯而入，刀光在昏暗的店里，亮成一片。
　　柳文清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捕快一眼。他只是看着赵虹，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叫什么？”他问。
　　“赵虹。”
　　“赵虹。”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释然，“好名字。”
　　“虹，是雨后的东西。”
　　“雨后天晴，才见虹。”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叹息：
　　“可惜，我这场雨，还没下完。”
　　雷猛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柳文清没有反抗，任由捕快给他戴上镣铐。
　　被押出店门的时候，他深深的看了赵虹一眼。
　　他知道我是谁了。
　　不仅仅是赵虹。
　　也是“那边”来的人。
　　赵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柜台上那两卷丑画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