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宙》晏如清

2、斩断这虚伪的慈悲 大妖的黑气

　　大妖的黑气在宿州城上空盘旋了三日，最终没有落下来。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流出的血煞气太重，那畜生盘旋了一圈，竟嫌弃地飞走了。

　　洛家的人像地鼠一样从地窖里钻了出来。最先看到我的是母亲。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根本没有看我手腕上那深可见骨的伤，而是死死盯着那根被我斩断的引管。

　　“断了……怎么断了！”她声音凄厉，猛地抬起头，狠狠扇了我一巴掌，“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星野要是没有你的血，他连今晚都活不过去！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那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我居然笑了。我看着那个平日里总爱抱着我哭、说“娘最疼你”的女人，此刻因为心疼她儿子，面孔扭曲得像一只护食的恶鬼。

　　父亲提着剑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要将我往祭坛上拽。我看着他，用尽全力，将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把割断引管的短刀，狠狠刺进了他抓着我头发的手臂。

　　“啊——”他惨叫一声，一脚踹在我的胸口。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菩提树的根茎上，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从地上爬起来，我擦掉嘴角的血，摇晃着站稳了身子。
　　“谁敢再动我？”我举着那把沾着父亲血的短刀，环顾四周的家丁，笑得极其渗人。“这十八年来，我为洛家除妖、挡灾，整个宿州城谁不知道洛家大小姐的灵血能解百毒？你们今天要是弄死我，明天洛星野要是再被人打断腿，我看谁还能用命去给他填！”

　　我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躲在母亲身后的洛星野。
　　“洛星野，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用的灵药，穿的锦缎，哪一样不是拿我的血肉换来的？你在我面前装无辜，可你喝我的血时，可曾说过一句谢谢？”

　　我把目光落回母亲的脸上：“娘，你方才问我，为什么这么自私？因为我不爱你们了。所以，我不愿意再给你们吸血了。十八年的血债，我今天就当做了一场噩梦。从今往后，我洛阿迦，与洛家恩断义绝！”

　　说完，我扔下刀，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大雨冲刷着我满身的血污，我站在长街上，摸了摸心口，那里原本因为渴求父母之爱而生生不息跳动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冷得像一块冰。

　　原来，放下执念，是这种滋味啊。
　　这世间万物，若不自爱，便是万劫不复。

　　一个月后，洛家派人来破庙找我，说洛星野的灵脉又裂了，求我回去。
　　我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管事，平静地说：“回去告诉他们，洛家的水太腥了，我咽不下去。让他们自己把血放干，去补他们那根‘连着的筋’吧。”

　　我关上了门。门外大雨依旧，但我的心里，却是一片晴空。
　　无明褪去，我终于看清了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