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凤椅》叶芷

1、进宫

　　一辆专属于皇家载送宫女的马车向长安方向驶去。夕阳中，马车车轮下扬起阵阵尘土。皇宫，宛如历史上的马车，任由历史这匹马拉着向前，在地上留下或深或浅的胤痕，更多的是扬起一片尘土。车上的少女带着对皇宫和宫里那个传说中的帝王的憧憬，带着扬眉吐气的希望含笑而坐。一旁的老嬷嬷担忧地看着她，她却用手轻轻拍了拍这位长者，说道：“徐嬷嬷不用担心。”
　　“唉。”徐嬷嬷长叹一声，拉住这位少女的手说道：“嬷嬷是担心你啊。在没有有力后台的情况下要你进宫，与宫内高贵的仕女们相处，甚至竞争……”说道这里，徐嬷嬷流下了眼泪。
　　少女嫣然一笑，帮徐嬷嬷擦干了眼泪说道：“徐嬷嬷不要过于悲观。就像我临走时和娘说的一样，见天子焉知非福？”
　　徐嬷嬷再次长叹，只怜爱地看着满脸稚气的少女不再出声。少女也默然不语，转身看向窗外。车中的两个人都不做声，心里各有一番心事。徐嬷嬷自小跟着少女的母亲，宫廷中的阴谋与杀戮她也是见惯了的。当年能够跟着夫人出来远离那个是非之地，她实感庆幸，以为这一生终得平静了。不想今天为了这个由自小由自己带大的女娃，她又将再跌进那个漩涡。以徐嬷嬷看来，这个女孩的性格实在不大适合在当今圣上的宫廷中生活下去。可是，她也清楚，这个女孩倔强得很，她认定了的事那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事已至此，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个女孩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暗自舒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终于可以迎接一个新的明天了。对于那个家，在他父亲还在的时候还算平静，她在父母的庇佑下也能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是自她的父亲去世后，她对那个家是怨恨的。在家时，她日日夜夜梦想的便是脱离那个折磨她的家，远远离开那些折磨她的“家人”。就像现在她抚摸着的胳膊，自从她的父亲死后，她的胳膊上就一直纵横交错着紫红色的伤痕。直到皇上接她进宫的旨意下来，家里的那些人才有所收敛。还有肚子，进宫以后，她就可以吃到饱饭了。想到这里，少女又笑起来。
　　她这甜甜一笑，连冬日的阳光也为之失色。
　　马车自长安郊外缓缓驶向了长安城中。少女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象，长安城不但又大又整齐，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有不少有趣的面孔。她小时候也是和爹爹一起走南闯北过的，但所到之处并无一处像长安城这般繁华，也不曾见过这么多的外族面孔。
　　“徐嬷嬷，快看啊！”少女兴奋地拉着老妇的袖子，指着远处一个胡人说道：“你看他的头发像金子一般，还有他的眼睛，好蓝呐。”
　　“小姐。”徐嬷嬷将少女摁在座位上坐好，心里更加担忧。
　　少女却不在意，又打量起其他的景色来。“徐嬷嬷，那就是胡琴吧？”少女靠在窗前指着一个拉胡琴的人问道。
　　不待徐嬷嬷讲话，少女又指着另外一些东西唧唧喳喳地问起来。徐嬷嬷先时还忧虑，但在少女的灿烂笑容和欢快的声音里，徐嬷嬷也跟着放松了心情，与少女闲谈起来。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太极宫。进了安福门，一排朱红色的宫墙便将外面的世界隔离起来。马车缓缓前进，少女渐渐有些紧张，一张小脸逐渐变得严肃，一双小手不知不觉已攀住了徐嬷嬷的手臂，一双眼睛却依然不住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马车沿着笔直的道路走着，又穿过芳林门，一拐又进入了一个稍显活泼的世界。“小姐，这里就是西内苑了。”徐嬷嬷在少女的耳边轻声说道。少女点点头，放开了徐嬷嬷的手臂，将身子半探出去，心里笑说道：“我终于来到了皇宫，终于要开始一段新生活，终于要见到我崇拜的人了！”
　　马车来到一道高高的城门前停下。
　　“停！”听着外面威武的喊声，少女忙安静地挨着徐嬷嬷坐下。
　　“大人，这是皇上召进宫中的新宫人。”马车外的人说道。少女听得外面一阵翻东西的细碎响声。接着马车帘子被人猛然掀开，少女忙将身子躲在了徐嬷嬷身后，头却半探出看着来人。这个身穿侍卫服的人冷冷看了几眼车内的人，便将帘子放下，喊道：“准进！”
　　这马车刚行了一小段又停下。一个很怪的声音在马车外说道：“请小姐及从人下车。”徐嬷嬷忙拉了少女下车。
　　她们被带进城门边的一个简易房间里，几个中年妇人过来仔细搜了她们的身上和包袱，便示意其中一个微胖的妇人将她们带出去。这回，她们跟着这个微胖的妇人步行至一间稍微讲究的房屋内。这一路，微胖妇人都未将一句话，少女也不开口，只用一双灵动的眼睛仔细观察着这个新的天地。
　　进到这个讲究而隐蔽的房间，徐嬷嬷就被带了出去。迎接少女的是更为严苛的检视。天真纯洁的少女何尝见过，甚至从未听过这样是事情。一番检视之后，少女的脸早已如同熟透的番茄，身子也微微颤动着。
　　检视她的妇人满意地点点头，把她留下就离开了。少女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浑然不知徐嬷嬷已引着两个中年女子进来了。
　　徐嬷嬷见她这副样子，心疼地唤了声：“小姐。”
　　“嬷嬷。”少女忙朝前抱住徐嬷嬷。徐嬷嬷摇摇头，将她拉起来，为她介绍道：“这位就是你姑妈，这位是你姨妈。”
　　徐嬷嬷指着一位面容圆润的妇人说道：“这位是武司言，也是你姑妈。”少女忙见礼。武司言细细打量了少女一番，微笑着将她扶起来。
　　“小约拜见姨妈。”少女又转向另外一个容长脸的妇人，同样款款行礼。这位妇人点点头 ，连忙拉起少女，温言道：“我是尚食局的司药。”
　　“小姐能够进宫全靠二位长者的帮忙，还不快说声谢谢。”徐嬷嬷轻轻推了少女的后背。
　　少女忙跪下行礼，说道：“小约多谢姑妈、姨妈引荐！今后小约还仰仗姑妈、姨妈的照拂。”
　　两位女官忙同时将少女拉起来说道：“今后我们在宫中还要同心同德，方是长存之计。”
　　“是。”少女乖巧地回答。
　　两位女官甚为满意，又如此这般嘱咐了少女和徐嬷嬷一番，便迅速离开了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