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不开花》Jus1

5、蓝外套 沈予开

　　沈予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女人比林晚在候车厅里看到的要瘦一些，可能是外套没穿在身上，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领口洗得有点松。她的头发扎得很低，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脸上没有妆，嘴唇有点干。

　　她手里提着那个包。比在候车厅的时候扁了一些，但还是鼓的。

　　她看见沈予，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屋子，然后视线落在林晚身上，停了一秒。

　　“你们是……”她开口，声音比敲门时轻。

　　“你找谁？”沈予问。他没让开门口。

　　“我找一个老人。”女人说，“他姓周。住这儿一楼。”

　　沈予没接话。

　　“你认识他？”林晚从客厅里走过来，站到沈予旁边。

　　女人看了她一眼。

　　“你是在候车厅那个……”女人说，“你一直在看人的那个。”

　　林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也注意到她了。

　　“是。”林晚说，“我在候车厅见过你。你坐在老人旁边。”

　　女人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

　　“我叫陈岚。”她说，“周叔是我邻居。我住他隔壁那条巷子。”

　　“你来找他，是因为他不在？”沈予问。

　　陈岚看了他一眼。

　　“他不在。”她说，“我前天晚上来找过他，门锁着，灯没亮。我以为他出去了。昨天白天又来了一趟，还是没人。今天我在车站看见你们在说他的事，我就跟过来了。”

　　林晚想起接驳车上那个中年男人。他也是从西边来的，也说住老人旁边那条街。但他没说有人跟老人一起住，也没说有人来找过老人。

　　“你一个人住？”林晚问。

　　陈岚顿了一下。

　　“我一个人住。周叔一个人住。我们这条巷子人少，平时就我们两家来往多一点。”

　　“那你前天晚上来找他，是为什么？”沈予问。

　　陈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那个包往胸口抱了抱。

　　“周叔前两天跟我说，有人在他窗户外面转。”她说，“他说他有点怕。我那天晚上过来，就是想看看他在不在。”

　　林晚感觉沈予的视线往那个包上停了一下。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沈予问。

　　陈岚愣了一下。

　　“没什么。我自己的东西。”

　　“你的包在候车厅的时候比现在鼓。”沈予说，“你在车站把里面的东西拿出去了。”

　　陈岚的脸色变了。很轻微，只是嘴唇抿紧了一点，但林晚看见了。

　　“你一直在看我的包？”陈岚的声音低了一点，带了一点防备。

　　“我在看所有人的包。”沈予说。

　　陈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件叠好的深蓝色外套。跟老人椅子上那件灰色外套款式差不多，但颜色更深。

　　“这是周叔的。”陈岚说，“他前两天落在我那儿了。我本来想今天还给他。”

　　林晚看着那件外套。

　　“他落下的？”她说，“一件外套？”

　　“他那天来我家借东西，走的时候忘了。”陈岚说。

　　“他借什么？”

　　陈岚又顿了一下。

　　“借剪刀。”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她注意到一件事：陈岚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沈予，没有看她。这个人对沈予有防备，对她没有。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进来坐吧。”她说，“站在门口说话不方便。”

　　陈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予一眼。

　　沈予没说话，但侧身让开了门口。

　　陈岚提着包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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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岚坐在客厅那把椅子上。她坐下之后，手里一直攥着那个包的带子，没有放开。林晚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陈岚看了一眼杯子，没喝。

　　沈予靠在书架旁边，没有坐。

　　“你说周叔前两天跟你说，有人在窗户外面转。”林晚在对面坐下，“他有没有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说。”陈岚说，“他就说是个男的，中等个头。他说那个人站在巷子对面的电线杆下面，不说话，也不走。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个人才走。”

　　“他之前见过那个人吗？”

　　“见过。”陈岚说，“他说前两天也见过一次，在车站。那个人跟着他。”

　　林晚把这条跟铁盒里那张纸条对上了。“他跟着我。我甩不掉。”写的就是这个。

　　“你见过那个人吗？”林晚问。

　　陈岚摇头。

　　“我没见过。周叔说的时候我也没太当回事。他那个人有点……”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有点容易紧张。我以为是看错了。”

　　“那你前天晚上为什么来找他？”沈予开口。这是他进门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陈岚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说了那句话之后，第二天就没出门。”她说，“周叔平时每天早上都出门，去车站那边转一圈。那天早上他没出来，我中午去看了他家的窗户，没开过。晚上又来了一趟，门还是锁的。”

　　“你没想过报警？”

　　陈岚握着包带的手紧了一点。

　　“报了。”她说，“昨天上午我打了派出所的电话。他们说老人走失不到四十八小时，让我再等等，说不定自己回来了。”

　　林晚看了沈予一眼。沈予没说话。

　　“那你今天为什么去车站？”林晚问。

　　“我想去看看他在不在车站。”陈岚说，“他平时就爱往车站跑。我找了一圈没看见他，后来听见你们在说他的事，就跟着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然后她忽然看着林晚。

　　“你们为什么也在找他？”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沈予。沈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是我房东。”林晚说，“我住他楼上。”

　　陈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予一眼。

　　“你是新搬来的？”她问沈予。

　　“三天前。”沈予说。

　　陈岚的表情变了一下。很轻微，但林晚看见了。

　　“三天前。”陈岚重复了一遍，“那你是搬进来之后，就没见过他？”

　　“第一天见过。”沈予说，“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就没回来。”

　　陈岚把包带攥得更紧了。

　　“那你们这两天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对劲的人？在巷子里转的？”

　　“没有。”沈予说。

　　“有。”林晚说。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今天从车站到这儿的那趟车上，”林晚说，“有个中年男人。他说他住你们那条街，说前两天见过周叔在车站转。他还问我们知不知道周叔去哪儿了。”

　　陈岚的脸色白了。

　　“他长什么样？”

　　“穿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头发有点乱。手里一直攥着手机。”

　　陈岚没说话。她的手从包带上松开了，放在膝盖上。林晚看见她的手指在抖。

　　“你认识他。”林晚说。

　　陈岚沉默了几秒。

　　“周叔说的那个人。”她说，“中等个头，站在电线杆下面那个。”

　　“你见过？”

　　“我没见过。”陈岚说，“但我听周叔描述过不止一次。他说的那件外套，就是不太合身的西装。他说那个人总是穿着一件西装。”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人，是你们那条街的？”沈予问。

　　陈岚摇头。

　　“我不知道。周叔说他不认识那个人。”

　　“那你为什么抖？”林晚问。

　　陈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这时候才发现手在抖。她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压住。

　　“因为我刚才在车上也看见他了。”她说，“我在车站外面等车的时候，他也上了同一趟车。我坐在后面，他坐在前面。他下车的时候，我还在车上。”

　　她抬起头。

　　“他比我先下的车。他就走在这条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