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不开花》Jus1

3、到站 林晚是

　　林晚是被一阵刹车声晃醒的。

　　她睁开眼，车厢里的灯已经全亮了，窗外是站台的灯。有一秒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然后余光扫到旁边那个空座，沈予不在。

　　她坐直，转头找了一圈。他在过道那头，正从行李架上拿一个不大的帆布包，深灰色，洗得有点旧了。

　　“到了？”她问。

　　“到了。”他没回头。

　　林晚站起来，把箱子拽下来，拉杆抽出来，动作很快。走到过道里，站到他旁边。

　　“你刚才怎么不叫我？”

　　“你醒之前两分钟自己睁的眼。”他说，“我叫不叫都一样。”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在这事上纠缠。

　　下车的时候人很多，站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那股雨味还没散。林晚拉着箱子走了几步，发现沈予走在她斜前方一点的位置，没有回头等她，但也没有走快。她加快一点，他跟快一点。她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她把这件小事记在心里。

　　出站口外面停着几辆车，有人举着牌子接人。林晚看了一眼牌子上的字，是北方一个镇子的名字，离这儿还有一段路。她要坐的接驳车应该也在这一片。

　　“你去哪儿？”她问。

　　“北边。”

　　“镇子？”

　　“嗯。”

　　林晚笑了一下。

　　“我也去那边。接驳车应该还有位置。”

　　沈予没反对。他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一下，往接驳车停的方向走。林晚跟上。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出站口。

　　那个穿蓝外套的女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包，在打电话。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晚想告诉沈予，转头发现他也正在看那个方向。他已经看到了。

　　“她不跟我们来。”他说。

　　“为什么？”

　　“她电话里说，她已经在东边了。”

　　林晚愣了一下。她从出站口出来就一直在找接驳车，没注意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你听见她电话了？”

　　“路过的时候。”沈予说，“她说的不是这个方向。”

　　林晚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她的包，鼓着的那块——”

　　“还在。”沈予说，“她没扔掉。”

　　林晚把这条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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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驳车是一辆中巴，座位不多，人坐得七七八八。林晚上去的时候，最后两排还有空位。她坐了一个靠窗的，沈予坐在她旁边那个位置，没有隔一个空座。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车开起来之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脑子里重新整理了一遍。她打字的时候，沈予没提醒她“背后有人”。她猜他看过了，这车上没有人在看她。

　　“你在写什么？”沈予开口。

　　“把下午到现在的东西理一遍。”她说，“蓝外套的女人，老人，还有刚才她电话里的‘东边’。”

　　“还有呢？”

　　林晚想了想。

　　“还有你说的一句话，我还记着。”

　　沈予偏头看她。

　　“你说，‘有些东西你现在知道了也没有用。’”林晚说，“所以我现在写的东西，得能说得清它有什么用。不然跟没看到一样。”

　　沈予没说话，但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就一下，风吹过树梢那种。

　　林晚继续低头打字。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到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老人，是你们家的？”

　　她回过头。后排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一直在赶路。他手里攥着一个手机，屏幕上还亮着一个通话界面。

　　“你说哪个老人？”林晚问。

　　“你们刚才说的，”那男人说，“在东侧坐着那个。我知道他。”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侧过身。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男人说，“我住他旁边那条街上。他前几天老往车站跑，每天都去。我问他干嘛去，他说等人。但他说等的人，我听着像是已经没了。”

　　林晚感觉身边的沈予把身体往这个方向偏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他等的不是活人？”林晚问。

　　“他说话的方式。”男人说，“他跟人说他‘在找’那个人，不是‘在等’。找是找不着的才叫找。”

　　林晚在心里翻了一下这个说法。

　　“他叫什么？”她问。

　　男人挠了挠头。

　　“不知道。就打过几次照面。他好像是租的房子，房东是个年轻人。”

　　林晚下意识看了一眼沈予。沈予面无表情。

　　“那你这几天见过他吗？”林晚问。

　　“最后一次见他，是昨天早上。”男人说，“他在站台上，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我跟他打招呼，他没看见我。”

　　“你今天在候车厅见过他吗？”

　　男人摇头。

　　“我今天没去候车厅。我从西边过来的。”

　　林晚心里那根线又动了。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们？”

　　男人愣了一下。

　　“我看你们在说这个，我以为你们认识他。我还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林晚还没开口，沈予说话了。

　　“你为什么想知道他去哪儿了。”

　　那男人顿了一下。

　　“也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一个老头子，天天在车站转，看着让人不放心。”

　　这句话没毛病，但林晚注意到一个细节：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男人的手攥了一下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界面被他不小心按了一下，跳了一下。

　　他没再追问。那男人也没再说话。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镇子口，几个人下车，那个中年男人也下去了。

　　他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晚和沈予的方向。很快，像是不小心看过来的。然后他下了车。

　　林晚等车重新开起来，才开口。

　　“他说的是真的吗？”

　　“关于老人那部分，大概是。”沈予说，“但他最后那句‘不放心’，不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他下车之前看了我们一眼。看的时候手摸了一下口袋。”沈予说，“一般人下车看一眼是确认自己有没有落东西。他不确认自己的东西，他确认的是我们会不会跟着下。”

　　林晚想了一下。

　　“所以他也知道这个老人有问题。”

　　“他知道老人有问题。但他不一定知道是什么问题。”沈予说，“他刚才问我们，也是想知道我们知道多少。”

　　林晚把这句话翻了两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那他知道你。”她说，“他是老人旁边那条街上住的人，你是老人的房东。你们可能见过。”

　　沈予没立刻说话。

　　“他没见过我。”他说，“我在那房子只住了三天。”

　　“三天？”

　　“三天前才搬进去。还没跟周围人打照面。”

　　林晚愣了一下。

　　“三天前？”

　　“老人走失是前天的事。”沈予说，“我搬进去那天，他还在。第二天早上他出门，晚上没回来。”

　　林晚看着他。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予搬进那间房子的时间点，跟老人失踪的时间点，挨得太近了。

　　“你搬进去之前，认识他吗？”

　　“不认识。我只是租房子。”

　　“那你怎么知道他失踪了？”

　　“他晚上没回来。我第二天去问旁边的人，他们说这人经常到处跑，不用管。第三天还没回来，我就出来找了。”

　　林晚没接话。她感觉这里面有一块她还没看到的东西。

　　她刚想再问，车停了。

　　镇子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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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房子，路灯稀稀拉拉。他们下了车，沈予走在前面，拐进一条巷子。林晚拉着箱子跟着。

　　巷子走到一半，沈予停在一栋楼前，掏出钥匙开门。

　　“你住这儿？”林晚问。

　　“我租的房子在二楼。”他说，“老人住一楼。”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林晚拉着箱子进去，一楼的小客厅很暗，家具简单，桌上放着一个没洗的杯子，椅子背上搭着一件灰色的外套。

　　林晚放下箱子，环视了一圈。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客厅的墙上贴着一张地图，是镇子周边的手绘地图，用铅笔画的。上面标了几条路线，其中一条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字。

　　她凑近了看，字是沈予的字。

　　写的是：“他走的那条路，不通向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