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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回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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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竟闪动着冰光,梅花瓣状的雪花竟长出了刺角,片片如刀,令人心底生寒。
众人大惊,料谁都不曾想到,起初那一刻还曾是乖巧古玲的美丽小丫头此刻竟变成了向众人索命的引魂姬。
暗刺脸色惨白得吓人,黑的长发结上了一层莹莹冰晶,隐隐还冒着朦朦温雾。若不是体内夜魔族的焦热血液,想必此时的自己早已被冻成了冰雕。此刻,他内心的震撼不亚于当初得知自己身世时所带来的震惊。
暗刺小时候的名字叫夜郎,从小便认为自己是个人类,但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融进周围孩子们的玩耍嬉闹中去。他们甚至用石子、木棒打他砸他,还骂他是异族贱奴,向他唾口水,就连大人们见了他也回避三尺。
他曾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他们骂我不是人?为什么说我是贱奴?为什么他们总背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到底做错过什么?
父亲苍老的脸上微微一阵抽搐,黯然的神情瞬间让那张原本沧桑悲凉的面庞更添加了一份凄痛一份浓郁的哀愁。
他并没有作任何回答,只是轻轻的将自己的孩子拥入怀中,紧紧地搂着他,越来越紧,抵在孩子头顶上的下颚上划落下滴滴泪珠:“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两父子相拥默默地哭泣,无声的泪水淌下。
从那以后,夜郎用竹刺在自己的左臂上刺刻下“暗刺”两字,用血来警示告诫自己,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别人怜惜同情的目光,要变强,变成一个绝世强者,将欺负自己和父亲的人类统统杀光,杀光,一个不留的杀光,他要让所有的人类知道,敢冒犯自己的下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他颤颤微微的提着一把柴斧,妖艳的血色染红了斧刃,腥腥的血气波荡在空中,深深地一吸,钻进了肺里,心中猝然一阵莫名的悸动,恐惧的同时更多的是兴奋,一股强烈的嗜血欲望立刻压下了心底恐惧和那崩碎的理智。
哭声、惊叫、斥骂、喊杀、婴啼……伴随着“噼啪”火苗的蹿动燃烧发出的脆响,将那些曾经欺辱自己的同龄人类孩子和他们的亲人一起送入了炼狱般的火海。
他贪婪的吸食着带着浓浓血腥焦臭的空气,仿佛要将那些人的灵魂一起吸进自己的身体,他觉得,那些灵魂一旦吸进自己的身体,便会使自己变得更强。
当自己砍倒一个中年人后转身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就在这时他的父亲扑向他的背后,紧闭着昏花横泪的老眼,手中举着一把细长的厨刀向自己的孩子劈去。
时间默默地驻足流泪,这一刻,他傻了,斧刃贯穿那人的胸腔,裂开的洞口血水碎骨飞溅而出,洒在那人和自己的脸上。
厨刀脱手,轻轻掉落。那个男人依旧闭着眼,嘴角抽搐出一丝沧邃释然的笑意,那般耀眼、诡异,仿佛在自嘲又似在悲叹……缓缓倒下。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哀伤沧婉的声音回荡脑海。
“没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们的错……你们的错……。”
没有泪,有的却是放肆的大笑,笑得那般狂傲癫狂,提着血斧面目狰狞的走向下一个目标……。
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夜郎”这个名字焚化在火焰中,成为了一段被抹灭掉的历史……在新的历史里,能找到的只有一个叫“暗刺”的嗜血男孩……。
白月脸上渗出的香汗瞬间结成了剔透的冰晶,双手按在沧紫的胸前,一股精纯的银色光芒从她的手心扑向沧紫,将他伤痕累累的外体笼罩进光芒之中,凌厉尖锐的雪花仿佛通灵小主人的心意,在他们周身半丈范围内竟全然截止。
在白月精湛的治愈术作用下,沧紫身上的外伤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愈合。沧紫猛然起身,倒是把白月吓了一跳。
白月柔声的问道:“感觉还疼吗?”丝毫没把其他人的窘迫险境放在心上,天旷海阔间,能纳入心底的,只有那个自己心爱男人的庞影。
沧紫挥手一把弹开那只碍眼的手,冲白月急吼道:“愣在这等着吃屎啊,还不快去帮忙拦住那疯丫头。”说着,推开白月,飞身跃进雪幕,不曾回头留恋一眼那个簌簌泪下的伤影。
白月用力一擦,力道大的竟在脸上留下擦伤的红痕,冰冷着脸,双脚猛地一踏,蹿进雪幕,向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随去。
沧紫心急如焚,脚下踏雪如飞,纯正炽热的内息全然外放,附着在体外,腾腾的热息将疯狂袭卷打来的冰凌冷刺纷纷溶化隔挡在一尺之外。透过茫茫雪幕,隐隐掠现出暴雪鸟的身影。忽然一声怒鸣,刺耳的尖鸣如箭抖射击向一个飞快迎上的黑影。
暗刺见周围众人竟在纷纷雪漫中化作一塑塑晶透的冰雕,心中顿时怒火中腾,一股无形无影的杀机渐渐充血了双目陡然暴睁,赤红的血眸中清晰的显出两个身影,一个是空子那个凶厉的暴雪鸟,而那另一个恰恰是站在不远处的曹控凶鸟的罪魁祸首:小丫头。
尖鸣竟然化作闪着寒光的冰箭,险险被暗刺躲过。他暗自吸了口冷气,不敢怠慢,脚下速度更加快了几分,从空中大鸟的影子下穿过,一把泛动着秋波冷月的弯刀鬼魅般出现在右手,刀速上挑,撕裂暴雪厉风,刃尖直指小丫头的咽喉。
小丫头一声惊叫,面如死灰,吓得赶忙下意识闭上了。一丝冷笑浮现嘴角,暗刺眼前早已浮现出罪魁祸首溅血当场的惨景。
骤然间,一阵风夹裹着一个身影闯入刀与小丫头的中间,沧紫飞身挺入,“噗嘶”一声,一蓬热血化作血柱喷射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雪花,红色的雪花散发出夺魂妖异的凄美。
他躺在雪地上,黑色的头发浮散开来,披在了脸上,胸口处露出节节骨碴,血水不断的外涌,胸前覆盖上了一层冷红色的冰晶。
雪依然在下,鹅毛般的雪花逝去了锋利的刃角,变成了美丽的雪绒,铺盖在头发上。
白月、小丫头、暗刺、暴雪鸟……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都静了下来,静静的凝视着那个倒在红色雪绒上的身影,久久凝视,忘却了周围的一切,甚至自己的思想。
白月最先反应了过来,飞身扑了过去,泪水在半空中留下一珠珠晶滴,捧起他的头,泪水疯狂涌出:“阿紫……阿紫……。”
小丫头瘫坐在地上,突然嚎哭着爬了过来,脸上、身上沾满了雪:“哥…哥…快醒醒,你给我起来…起来…你答应过要照顾我的,帮我找个天底下最疼我的老公…哥,听到了吗?快回答我…你不可以骗我…不可以……。”
弯刀从暗刺手中滑落在地上,红色的血光退去,眸仁再次恢复成原有的冷色,只是多了一份深深的凄楚,使那黑色的深水更加冰寒。站在原地,仿如一尊石雕,刀涌血喷的霎那片断不断浮现,还有最后沧紫倒下时,看着自己眼中透出的浓郁歉意渐渐变成了坦然的灰色,失去了生气。
他知道,他在为翔羽的事在向自己道歉。即便在那一刻,他想到的并非生死,而是对兄弟的愧疚、自责,最后的挣扎只是祈求自己的原谅。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兄弟更是我唯一的亲人,却死在了我的刀下……暗刺仰头痛苦的嘶嚎,野兽般的吼声震碎漂洒下的雪瓣,洒下蓬蓬雪星点点飘落。
沧紫手微微抖动了一下,口中一股股热血涌出,撇头深深睡去,再也听不到那撕裂苍穹的嚎哭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