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紫》凄夜枫

3、第一章：责任（上）

　　下了飞船，我撇下了一帮迎接我们的官员人群，带着我的副官，急忙奔向我在首都星的府邸，那里有着我牵挂六年的爱人。
　　“你是谁？翎羽在哪？”我心中猛然一窒，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安迅速的将我笼罩。
　　“我是她的妹妹。”半晌，眼前的精灵女孩才冒出一句话。
　　她长得比她的姐姐还要美上几分，有着一头与她姐姐颜色不同的长发。缕缕蓝柳丝发耸垂在胸前遮挡住了半张俏丽的脸庞，但依旧能看清她那羞涩潮红的脸颊。
　　但现在我的没有心思评赏眼前的女孩，我的心里只装着她的姐姐翎羽，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底，任谁也无法抹灭。她的笑容很甜很美，我曾因病而渐彻冰冷的心也是被她温情的笑容所融化。
　　外边不知何时刮起了冷风，深秋的夜在不知不觉中到来。我看到有几名家兵提着明晃晃的夜明灯从我窗前走过。
　　“嗯，你走吧，我宣布你解放了。”我颓废的坐在床上，只觉得此时的心里像一团永远无法捋顺的麻绳。是我害死了翎羽，没错，是我害死了她，还有她们。对，我不能只为了自己再把她的妹妹推上不归路。
　　我正在胡思乱想，一阵低沉的抽涕声猛然间使我惊醒。我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清晰地能感觉到从自己喉咙中费劲挤出的声音异常冰冷：“你为什么还不走？记住，我已经宣布你解放了，从此你不再是沧尘家族的奴隶。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我见到一颗颗泪晶佛如断线的晶珠顺着潮润丰白的面颊滑落滴下。
　　见她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心中未免有些烦躁：“卫兵，把她送出去，带她去办释身手续。”
　　“少爷，可您的身……”说话的是我副官白月，她是龙族中优秀的战士，但可惜生来便烙上了奴隶的印记，我是在邻国的奴隶拍卖市场上花了四千万币把她买回来的，当时她只有三百岁，相当于十五岁的人类少女。我狠狠瞪了她一眼，硬叫她将吐出一半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临出门前，我叫住了那个精灵女孩，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心中苦涩不堪：“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翎月”说完，卫兵带她离开了我的视线。
　　“少爷，你……”白月咬着下唇，委屈的看着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在等待着我向她解释。
　　“不要总叫我少爷，直呼沧紫好了，或叫我阿紫。”我感觉心中仿佛多了一块千斤石，沉沉的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见我并没有意思向她解释，柳眉微微蹙起，白月有些按捺不住，焦虑道：“少…阿紫，可你的病……。”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病早晚都是个死，我不想再连累别人了。”见她欲言又止，我叹出口气，给自己点上支烟，淡淡道：“她是翎羽的妹妹。”
　　“可今晚…”她望了眼窗外渐渐浓郁漆迷的夜色。
　　是啊，今晚能熬得过去吗？明天的黎明，真的还能等到吗？心中一阵悸动的彷徨。
　　就在这时，刚送翎月出门的两个侍卫慌张的跑了进来：“少爷，沧帝少主把翎月小姐抢走了。”
　　我悄悄瞥眼望向白月，就在刚才，我明显留意到了她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十一岁便被家族逼向战场。因为我的母亲在生我时难产，而我天生得了一种怪病，即使死在战场也不会有人疼惜，更不会有人为我掉泪。呵呵，这就是我的宿命，我不想和命抗争什么，对我来说，一切顺其自然。但在这六年里，出乎他们意外的是，我从战场上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亲自经历大小战役数百场，战功无数，地位也渐渐的超越了我那身体健康的白痴小哥哥，而对于那道冷芒，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
　　因为我的病和父亲对他的偏袒，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家族的下代家主继承人，我不想和他争什么，对我来说一切都只不过是场梦，到头来终归要化作尘世的粪土。
　　“有没有告诉他，她是我的女人？”或许是因为翎羽，我对她的妹妹有种愧疚、有种责任，其中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混杂感情。
　　“说了，可是大少主不但不理会，还叫嚣说他……他偏偏要玩少爷看上的女人。”卫兵神情恐惧的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站在那，腿也在发抖。
　　“阿紫”白月和翎羽往日感情甚好，再加上她对沧帝少主平日仗势欺人，霸道无边，色淫成性向来嗤之以鼻，而如今欺负到自己主子头上，更何况被掠的女孩还是自己好姐妹的遗妹，顿时怒气上腾，身上情不自禁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气息。
　　久经战场的我心中清楚，那是杀气，她已经动了杀机。我挥手示退了卫兵：“影魅姐，出来吧。”
　　此时房中就只剩下我和白月。白月狐疑的望着我：“阿紫，你刚说什么？”就在这时，一团徐徐黑雾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慢慢聚化现出一个人形。
　　白月大惊，杀气狂涌，身上的白衫被这股浩然杀气鼓动得猎猎作响。只见一道寒光，如月秋影疾速划动，一把泛动森光的弯月匕刀掠出一道诡异的月弧向这团渐渐凝聚实化的雾影袭来，与此同时，屋内凭空出现两团小小的旋风从两侧夹袭向雾影。
　　刀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遇到任何阻拦，而是带着风啸声从雾气中央穿过，两侧的两股旋风也在接近雾影时竟莫名其妙的凭空消失。
　　“白月，快住手，是自己人。”
　　雾影聚幻成人形，那是一个留着黑发的典型东方女子。黝黝黑亮的长发浮摆漾荡在身后，皮肤微黄但很润泽，黑色的眼眸佛如一坛漆夜冷月下的池水，淡淡的波光轻拽浮动，泛起如秋波般灵动的水纹，面色冰冷，容貌绝艳，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容接近的孤傲阴寒。
　　“鬼影族，你是鬼影族人……怎么可能……他们……”白月震惊的合不上嘴。
　　鬼影族女人：“你想让我去救那个女孩？”她丝毫没有理会白月的吃惊，甚至都未曾正眼瞧她，脸上依旧一幅冷冰冰的木然表情，语气生硬的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阿姐，拜托了。”
　　她看了我眼，眸海中逝过一丝笑意，点头略微回应了一下，瞬间，眼前又是浮起一团黑雾，原先她站立的地方此时已然空无人影。
　　此时此刻，我心中正为刚才阿姐眼中那丝笑痕诧异，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包含在其中。
　　“阿紫，你怎么会认识鬼影族的人？”白月眼神流露出担忧惶恐的神色，我心中微微一暖，自小到大，即便在我得势的今日，家族里的人也只是把我当成战争的工具，一颗可以随时替家族牺牲掉的棋子，而并非他们中的一员，这种亲情的温暖让我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人生或许还有不少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吧。
　　“这是个秘密。”我向她调皮的挤了挤眼，就像六年前她陪我走向战场时安慰我那样，瞬间忆段似如风中的坠叶纷纷荡起。她不满的嘟着嘴，眼神满是孩气般的责怨。
　　我笑了，倏然心中却是一紧。白月立刻发现了我僵硬的笑容，神色霍然一变。病发了，一阵阵炙热如火的气息就如一头发疯的野兽在我身体各大经脉中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随着这股躁动的气息上下翻涌。
　　“我，我该怎么办，沧紫……沧紫……”
　　隐隐断续已不成声的哭泣声传进我的脑海，但剧烈的燥热早已将我的神志烘散，那始终无法抵抗的折磨，欲望，有的只有发泄的欲望，一股越发强烈的野□□望，不断撞击着我最后的理智防线，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那破体而出的决然，发出的一阵阵低鸣在我身体内激荡起腾腾沸血。
　　我趴在地上，尽力压抑着一股强烈的冲动，一滴滴的暗红色的唇血滴落在眼皮下方的青砖上就如朵朵艳放的红莲，但唇瓣上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的痛楚。
　　“快出去，出去”眼前已然是一片茫茫的凄红色，利用仅存的点点思维判断出了焦虑的哭声传来的方向，我冲她嚷道，但从我喉咙轰出的声音却像兽吼一般嘶哑狂暴。
　　“不不，不要……沧紫……”她非但没离开反而跑了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扶起。
　　眼前依旧一片迷离的血红色，仿佛整个世界燃烧在血色的火焰中，但隐隐能看见一个娇柔的躯影在颤抖，在那片血雾中晃动。
　　我此时此刻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脑中只有气血沸腾发出的嗡嗡回声。
　　我心急如焚，暴躁着冲她大吼：“走，滚开，不要靠近我。”
　　颤动的躯影依旧，感觉渐渐木然。身体传来轻轻的摇动，我微微感到她在拉我拽我，却不知道要把我拖到哪，不过我或许已经没有能力搞清这些了，意识越加模糊不清，我怕，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渐渐弥散在我的脑海，那是种即将面对死亡背后未知黑暗的恐惧。
　　一股清柔的淡香，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是只有少女身上才会出现的体息，同样也是唯一可以抑制住我病情的良药。
　　在我记事起，已经有无数的白夜族精灵女孩为了抑制住我的病情，不仅把她们最宝贵的初次给了我，更把她们的生命作为燃料延续着我生命的火种，茹诩……翎羽，她们都因为我的缘故才让自己的生命华睬提前枯竭。
　　我曾承诺过无数的女孩，其中也包括翎羽：你们可以选择离开我，而我绝不会为难你们。并会为你们打点好以后生活所需的一切。
　　然而，她们无一不是冲我微笑着摇头，继续默默地将一切无偿的给予了我，为我续延着我的生命，最终，从我身畔旁悄然离去。
　　直到那次，当我向翎羽提及此事时，她脸上浮过一抹凄然神伤，冲我露出一丝苦笑，坦然地揭开了一直困扰我的疑团。
　　自从她们出生起便注定了一生的命运，被那些所谓她们的主人训服成为供奉上官享用的玩物，奴隶的命运直伴其终生，成为一项不可消磨的耻辱烙印。然而，她们觉得，在我这里她们能够得到尊重，得到关爱，这是以往她们不敢去想也不曾实现过的渴望……对于她们，命运便是这般吝惜残酷，我呢？命运之神对我又何尝是公平的……
　　那往日熟悉的香息渐变得浓郁，就如同破堤暴发的洪水涌进我的鼻翼，将我的最后一丝清明冲毁。仅存的微薄意识猛然崩裂，仰首长啸，屋内荡漾着野兽般的嘶吼，久久不曾逝离，一切的一切已然无法再凭借理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