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星火》一只小养的鱼

2、吧台后温了第三遍的热可可 许星眠

　　许星眠第三天下午在酒吧后门卸货的时候，才再次看见陆澈。
　　雪停了，巷口的积雪被扫出半条窄路，堆在墙根的雪堆上被小朋友插了根啃了半口的糖葫芦串，红得扎眼。他正弯腰搬装着洋酒的纸箱子，后颈忽然贴上一小片暖乎乎的热气，熟悉的少年音顺着风飘过来：“许星眠！”
　　他直起腰转头，看见陆澈摘了警服帽子，头发上沾着点碎雪，额角还挂着薄汗，手里拎着个印着派出所食堂logo的不锈钢保温桶，肩章揣在羽绒服内侧口袋里，露出来一点银亮色的边，像揣了半块碎星星。1米9的个子堵在窄窄的巷口，把斜斜刮过来的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许星眠皱了下眉，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衬衫领口。
　　昨天回去之后他对着那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坐了半宿，纸条边缘都被指尖磨得起毛，也没敢按下拨号键，“傅雷的人都在后门盯梢，你穿这身藏不住，被认出来要惹麻烦。”
　　“我没穿警服，换了件黑羽绒服，跟街上赶大集的小伙子一模一样。”陆澈把保温桶往他怀里塞，厚棉手套蹭过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凉得他缩了缩手指，“我们队食堂今早蒸的奶黄包，我跟打饭的阿姨软磨硬泡要了十个，还热着，你刚才搬箱子肯定没吃早饭。”
　　保温桶的温度隔着铁皮烫在掌心里，许星眠低头拧开盖子，奶黄包的甜香“嗡”的一下涌出来，还混着保温桶底卧着的两个茶叶蛋的卤香。他长这么大，15岁那年被卖进地下会所，关在阴暗的储物间里饿得只剩半条命的时候，都没闻过这么暖的烟火气，更没人把这么热乎的早饭，专门拎着穿过半座城送到他手里。
　　“你不怕我是傅雷派来试探你的？”他捏起一个奶黄包，指尖刚碰到松软的面皮，就听见陆澈在旁边傻笑着接话：“怕什么啊，你要是想害我，第一天在酒吧里就直接把我身份报给那伙人了，哪能偷偷给我递线索。”
　　陆澈蹲在他旁边，顺手把雪堆上那串冻硬的糖葫芦捡起来，剥掉外面的冰壳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都皱成小包子，含糊不清地接着说：“我昨天回去翻了你的旧档案。你15岁那年帮邻居家被拐卖的小孩报信，举报那家地下会所的窝点，被人关在地下室三天三夜，肋骨断了两根都没吐出来半句对那小孩不利的话。你哪里是他身边死心塌地的走狗，你是藏在狼窝里不肯低头的人。”
　　他翻来覆去只查到这些碎片信息，关于许星眠15岁之前的经历，旧档案的记录断得干干净净，连那家被端掉的地下会所早期的人员名单，都没留下半页他的名字。陆澈没提这段空白。
　　他怕戳到许星眠不想示人的旧伤疤，只凭着这些散落的线索，笃定面前的人从来不是恶人。
　　许星眠捏着奶黄包的手指猛地收紧，软乎乎的面皮被捏出一道凹痕，奶黄馅顺着指缝流出来，沾在他手背上，甜得发腻。没人知道，当年从那个会所里把他捞出来的人，恰恰是傅雷。他永远记得15岁那年的傍晚，铁笼子的门被人踹开，傅雷站在逆光里扔给他一件干净的外套，把他从即将被送进权色交易局的名单里拽了出来，从此他就跟在这人身边，像株长在阴沟里的草，靠着傅雷给的一口饭活了下来。后来他举报会所救了那个被拐的小孩，把傅雷牵扯进半分关联里，关他三天三夜打折他肋骨的人也是傅雷。
　　打他的时候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却也没真让底下人碰他一根手指头，最后扔给他的消肿药，还是托人从省外带回来的进口款。
　　这些缠成乱麻的过往，是他攥在手心揉了好几年的秘密，连当年跟案子的老民警都没查全，这个刚认识两天的小警察，居然捧着半卷残缺的档案，认认真真递到他面前，不是为了要挟他，是为了跟他说“我信你”。
　　“傻不傻。”他低头咬了一口奶黄包，蛋黄的香甜在舌尖散开，暖得顺着喉咙滑到胃里，那处因为常年饿肚子落下的老胃疼，居然奇异地缓了下去。他嚼着包子抬头，刚想说话，就看见远处巷口转过来两个穿黑夹克的陌生男人，眼神直勾勾往这边瞟，那是傅雷手底下专门盯他行踪的两个小弟。
　　许星眠脸色瞬间白了，伸手一把攥着陆澈的手腕，拽着他往酒吧后门的楼梯间里躲。楼梯间堆满了空酒箱子，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站，陆澈1米9的个子弯着腰，几乎把许星眠整个人笼在自己怀里，后背抵住冰冷的水泥墙，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发顶。
　　两个黑夹克晃悠着走到后门，扫了一圈地上放着的空纸箱子，踢了踢脚边的空酒瓶，嘟囔着“刚才看见星哥在这儿卸货，人跑哪儿去了”，晃悠悠又往酒吧前门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直到巷口彻底没了动静，许星眠才松了攥着陆澈手腕的手，指尖全是冷汗。他刚才拽得太用力，陆澈手腕上的皮肤被掐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像道细红绳。“抱歉，”他低声说，“这两个人最近天天盯着我，我带陌生男人在这儿出现，回去傅雷肯定要起疑心，少不了要受罚。”
　　“罚你？”陆澈皱起眉，伸手轻轻摸着他手腕上那道旧疤。
　　陆澈上次在涉案照片里见过，旧档案里没写这疤的来历，他一直以为是外面的仇家下的手，“他敢动你一下，我直接掏证件把他拷回队里。你帮我们递了线索，属于功臣，可是有警方当靠山的了，他就算是再厉害，也不能干涉你的人身自由，再过段时间收网，我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到时候带你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