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都将倾向于他》河月清

5、夏屿阳 体育课

　　体育课结束，下课铃紧跟着响起。
　　大家乱糟糟地往教学楼走，汗水混着少年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喧闹铺满整条走廊。沈清弦走在夏屿阳身侧，刻意放慢步子，受伤的右腿不敢用力，走得轻轻浅浅。他把两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一边攥着两颗奶糖，指尖反复摩挲糖纸，生怕挤压变形。
　　回到教室，沈清弦先坐回靠窗的位置，小心翼翼卷起裤腿，看了一眼校医贴好的纱布。白色纱布贴在皮肤上，看着格外显眼。他下意识把腿往课桌底下收了收，不想被周围人看见，引来更多打量和议论。
　　夏屿阳坐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见他乖乖趴在桌上休息，才稍稍放下心，拿出课本准备下一节课。
　　只是这节课，沈清弦很难集中精神。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夏屿阳的背影，心里反反复复回想刚刚在医务室里的对话。
　　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不必按照剧本活。
　　所有人提前给他盖好了“恶毒炮灰”的印章，默认他早晚要走向阴暗极端，只有夏屿阳告诉他，他可以自己选择变成什么样。
　　【系统提示：目标情绪平稳，依恋感持续上升。】
　　【好感度77，无黑化值波动。】
　　【提醒：世界线偏移越来越明显，原著后续的冲突节点正在持续延后。】
　　夏屿阳扫了一眼半透明的面板，心里清楚这份提醒的重量。回家的通道一直悬在那里，只要他收回所有善意，重新疏远沈清弦，世界线就能被强行掰回去。可只要一想到少年刚刚那个浅浅的笑，他就做不到。
　　傍晚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夏屿阳写完习题，悄悄从书包侧袋里又摸出一小袋水果硬糖，橘子味的。他捏着糖，趁着老师低头翻教案的间隙，侧身往后递，轻轻碰了碰沈清弦放在桌沿的手。
　　沈清弦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给你的。”夏屿阳压低声音，唇线弯起来，“别一次吃完，慢慢吃。”
　　沈清弦接过那一小袋糖，指尖碰到夏屿阳的指腹，飞快地缩了一下，耳根迅速升温。他把糖紧紧攥在手心，对着夏屿阳轻轻点了下头，小声用气音说：“谢谢。”
　　他没有拆开，把整袋糖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和之前两颗奶糖放在一处，像是收藏一份无比珍贵的宝物。
　　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后排有两个女生低声聊天，声音不大，刚好能飘到沈清弦耳朵里。
　　“你们看论坛了吗，好多人还在说这本原著，说沈清弦以后会做出很可怕的事。”
　　“我现在看见他，还是有点别扭，就算他现在安安静静的，也忍不住多想。”
　　“夏屿阳胆子真的好大，天天跟他待在一起，一点都不害怕。”
　　沈清弦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垂着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一点一点，安静地闷出一点低落。
　　他知道，偏见不会因为夏屿阳一个人的温柔就消失。大家心里的顾虑，还在。
　　夏屿阳敏锐察觉到他忽然沉下去的情绪，趁着老师转身板书，回头看他，用口型问：还好吗？
　　沈清弦对上他的视线，连忙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示意自己没事。可落在桌下的手，还是不安地绞着。
　　放学铃声响起，自习课结束。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大部分人路过沈清弦座位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
　　夏屿阳收拾好东西，走到他桌边：“我送你到校门口吧，腿不方便。”
　　沈清弦抬头看他，迟疑了一瞬：“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顺路。”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斜斜挂在教学楼的檐角，橘红色的光铺在走廊地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弦走得很慢，重心偏向左腿，尽量不让擦伤的地方受力。
　　一路上，夏屿阳没有刻意提起刚刚听到的议论，只跟他闲聊轻松的小事。
　　“明天早上我带透气的创可贴给你，校医那个纱布有点厚，上体育课不方便。”
　　“食堂明天早上有蒸红薯，很甜，你要不要尝尝？”
　　沈清弦认真听着，轻轻应和，低落的情绪慢慢散了一点。
　　走到校门口，分开的路口。沈清弦停下脚步，书包带子被他攥得微微发皱。他犹豫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夏屿阳，声音轻得像晚风：
　　“夏屿阳，要是……以后大家一直都这样看我，你会不会也慢慢不想跟我一起了？”
　　这是藏在心底很久的不安。
　　他太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只是暂时的，怕哪天夏屿阳听多了别人的话，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躲开他。
　　夏屿阳站在夕阳里，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神色认真：
　　“不会。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我认识的沈清弦，不是他们嘴里说的样子。”
　　“我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就躲开你。”
　　一句话，稳稳落在沈清弦心上。
　　少年怔怔望着他，很久之后，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惶恐一点点化开，漫上柔软的暖意。
　　他拉开书包拉链，从夹层里拿出一颗今天刚收到的橘子硬糖，小心翼翼递过去：“这个给你。”
　　“我留了一颗，分给你。”
　　糖纸是鲜亮的橘色，裹着淡淡的果香。
　　夏屿阳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好，我收下。”
　　【系统提示：沈清弦好感度+13，当前好感度90！】
　　【心理状态：深层不安被安抚，完全信任宿主。】
　　【高预警：目标已经将你视作唯一的精神依靠。若宿主选择回归原世界，会对目标造成严重情绪冲击。】
　　夏屿阳捏着那颗橘子糖，心里沉甸甸的。
　　他早就看见了这条预警，只是每一次看见沈清弦温顺又依赖的样子，都舍不得抽身。
　　“路上小心，回家记得给伤口透气。”夏屿阳跟他道别。
　　“嗯，你也是。”沈清弦一步三回头，慢慢往另一边的街道走，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低头摸了摸书包夹层里剩下的糖。
　　夏屿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低头看着掌心的橘子糖。
　　论坛里成千上万的人还在痛骂原著里那个走向黑暗的炮灰，所有人都默认那是他唯一的归宿。
　　可只有夏屿阳知道，现在的沈清弦，会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甜，分一半给他。
　　他把糖放进自己口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晚风掠过街边的树，叶子沙沙响。
　　剧本的轨道，已经偏得很远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