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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劫灭 秋风吹过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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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过南城，连日来安稳平和的气息，在这一夜骤然断裂。
沈知意最先察觉到异样。
她靠在阳台栏杆上，指尖捻着一片刚捡回来的梧桐叶，原本温润流转在体内的神脉，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滞，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窜。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落霞谷方向。
那片山谷明明早已黑雾散尽、咒纹崩碎，本该是草木新生的清静山林，此刻天边却浮起一层淡淡的灰雾，无声地向外蔓延，像一张缓缓铺开的网。
“怎么了？”
陆辞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一眼便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他方才还在厨房里清洗碗碟，周身的气息尚且松弛，下一刻，所有温润的烟火气尽数敛去，上古主神的清冷威压悄然漫开。
“落霞谷那边，不对劲。”沈知意放下枯叶，眉心微微发紧，“云衍明明已经消散，可我感知到了和他同源的邪力。”
陆辞目光沉下去，神识一瞬间铺展至百里之外。
片刻之后，他眉峰蹙起，声音低冷：“是劫余。”
“劫余？”
“云衍身死，残念溃散，可他依托混沌裂隙而生的劫力，没有随他一同湮灭。”陆辞抬手，银白色神芒在掌心一闪而逝，“裂隙闭合之时，有一部分混沌本源被封在山谷地底，日积月累，慢慢滋生出新的劫祟。它没有自我意识，却继承了云衍所有的毁灭本能，以湮灭一切为目的。”
沈知意心头一沉。
他们以为终结了那场万年恩怨，以为尘埃落定，从此只剩人间朝暮。原来浩劫的余烬，还埋在落霞谷的泥土之下，静静蛰伏，等待复苏的时机。
玄关悬浮的星纹玉珏，原本柔和的银青光晕骤然绷紧，星光急促闪烁，像是在发出警示。
“它的力量还在积蓄，一旦完全成型，比云衍本尊更加棘手。”陆辞看向她，“它没有执念，不受引诱，不会谈判，唯一的本能就是毁灭。”
沈知意握紧拳头，先前卸下的戒备，重新回到身上。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来之不易的烟火，难道就要被这无智的劫祟打碎？
“我们现在过去？”
“嗯。”陆辞颔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缕温和神力渡入她经脉，稳住她动荡的神脉，“这一次，不能等它壮大。趁它还没有凝聚成型，直接斩除劫根。”
来不及收拾太多东西，只带上星纹玉珏与符笔，两人匆匆出门。
夜色来得很快，车子一路向西，朝着落霞谷疾驰。越靠近山谷，空气越是阴冷，之前已经恢复生机的草木，此刻叶片发灰、迅速枯萎，地上的泥土泛出暗沉的灰黑色，死气沉沉。
山谷入口，那层灰雾比方才远远看见的浓郁数倍，无声翻涌，没有嘶吼，没有怨毒的笑声，安静得可怕。
没有幻术迷惑心神，没有言语挑拨，这劫祟，本就是混沌劫力本身。
“跟着我。”陆辞低声叮嘱，银白色神力在身前铺开一条光道，隔开周遭侵蚀的劫气。
两人踏入谷中。
曾经破碎的祭坛依旧立在谷底，暗红色的咒纹早已碎裂剥落，可祭坛正下方的地底，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缓缓向上涌动，正是劫祟的本源。它没有固定形态，一团混沌，不断吸纳山谷里的地气，一点点膨胀壮大。
“劫根就在祭坛基石之下。”沈知意举起星纹玉珏，银青色星光倾泻而下，照向地底，“玉珏的净化之力可以压制它，但很难彻底根除。混沌劫力，本就生于虚无，灭于虚无。”
陆辞缓步走到祭坛前方，黑衣在冷风中猎猎扬起。
“根除劫力，需要以主神本源之力引燃，与之同归于寂。”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风里，沈知意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他。
“不行。”她声音发紧，“你好不容易卸下神权，留在人间，不能这样。”
陆辞垂眸看向她，眼底没有惧意，只有一丝不忍。
“这是唯一的办法。劫祟不灭，它会慢慢扩散，先吞下落霞谷，再蔓延南城，最后席卷整个人间。它没有心智，不会停下，直到万物归于混沌。”
“我们可以一起想别的办法！”沈知意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神脉微微震颤，“我有神脉，还有星纹玉珏，我们慢慢封印，总能找到别的出路。”
“封印只是拖延。”陆辞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平静却坚定，“混沌劫力，封印只能暂时困住，终有一日会破封而出。今日不除，往后无数岁月，人间永远悬着一把刀。”
灰雾之中的劫祟仿佛感知到了他们的争执，猛地躁动起来，滚滚灰气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无声的灰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陆辞侧身将沈知意护在身后，神力光幕轰然撑起，灰刃撞上光幕，不断消融，却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它在加速成长。”陆辞声音微沉，“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沈知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惶恐。她好不容易等到风波平息，等到神明留在人间，朝夕相伴，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忽然想起，他们的神脉同源。
一个念头猛地在心底炸开。
“我和你同源。”沈知意抬眼，目光清亮，“我们的力量可以相融。不用你独自献祭本源，我们合力，以同源神力为引，玉珏为媒，一同消解这劫力。力量平分，风险也平分。”
陆辞一怔，看向她。
“太凶险。劫力狂暴，一旦反噬，我们两个人都会被卷入混沌虚无。”
“比起独自失去你，我宁愿和你一起承担。”沈知意把星纹玉珏递到两人中间，玉珏的星光在这一刻，同时缠绕上她金色神脉，与陆辞银白色的神力，“说好的，风雨同担，生死与共。从前对付云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
陆辞静静望着她，万古沉寂的心湖，再次被她撼动。
他不愿让她涉险，可他也清楚，沈知意一旦下定决心，不会退让。他们之间，本就从来不是他单方面的守护。
“好。”他轻轻吐出一字，伸手，与她一同握住悬浮在半空的星纹玉珏。
一金一白两道神辉，顺着玉珏的星纹紧紧缠绕在一起，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澄澈耀眼的流光，直直向着祭坛下方的劫根沉落。
灰雾疯狂翻滚，发出无声的咆哮，劫力疯狂反扑，漆黑的气流狠狠撞在交融的神辉之上。
山谷剧烈震颤，碎石不断从崖壁滚落，枯萎的草木尽数化为飞灰。两股力量在祭坛之下激烈对冲，混沌劫力不断侵蚀神辉，神辉又一点点消融劫气。
沈知意咬紧牙关，稳住心神，源源不断催动神脉，掌心一阵阵发麻，神魂被劫力冲撞得隐隐作痛。
陆辞在她身侧，神力稳稳托住她，分担大部分反噬之力。
“别硬撑，跟着我的节奏。”他的声音穿过轰鸣，清晰传到她耳中。
“嗯。”
玉珏的星光是容器，是媒介，将两股同源之力牢牢锁在一起，一点一点渗透进劫祟的本源。
劫力不断收缩、挣扎，灰雾一点点变淡、消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谷里震颤慢慢平息，翻涌的灰雾越来越稀薄，最后一缕混沌劫气，在金银交织的光芒里，彻底消融殆尽。
地底恢复沉寂，再没有一丝邪祟气息。
劫灭。
沈知意浑身脱力，腿一软，向下坠去。陆辞立刻伸手，稳稳将她抱进怀里。两人身上的光芒缓缓褪去，玉珏星光黯淡，轻轻落回沈知意掌心。
“结束了。”陆辞低头，气息微喘，眼底藏着后怕，伸手揽紧她，“劫根已经彻底消散，不会再有后患。”
沈知意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眼眶微微发热。
差一点，她就要失去他。
晚风重新变得清润，落在荒芜的山谷里，劫祟散尽之后，泥土之下，慢慢有微弱的绿意冒出头，新的草芽破土而出。
落霞谷，终于彻底归于安宁。
“以后，不会再有劫余，不会再有邪祟。”沈知意埋在他衣襟里，轻声说。
陆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望向山谷之外，万家灯火的方向。
“嗯。劫灭于此，往后人间，再无混沌之祸。”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们回家。”
夜色漫漫，两人并肩离开落霞谷。这一次，斩灭的是浩劫最后的余烬，斩断了混沌千万年的隐患。
前路漫长，劫祸已熄。
余下的岁月，只属于他们，属于烟火朝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