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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条手 下午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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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容氏影视基金路演。
场地在城西一家酒店的三层,灯光打得很讲究,签到台前面摆着一排花。
顾暖暖今天来,是因为这部新戏的投资方换了。
原来的投资方是慕容集团下面一个文化公司。半个月前,那个公司把份额卖掉了一半。
买的人是容氏影视基金。
苏晚在车里替她把头发的最后一缕别上。
“今天来的人,有一半会盯着你看。”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站。”
“站得像一个演员。”她说,“不显眼,但让人记住。”
——
三点,路演开始。
基金负责人姓罗,四十来岁,讲话很慢,喜欢在句尾加一个“对吧”。
他站在台上讲这部戏的“商业模型”。
顾暖暖坐在第三排。
她听得出来,这个模型里有一块东西不对。
——
四点,茶歇。
她端着杯子走到台侧。
罗总正和人说话。
看到她过来,罗总笑了一下。
“顾小姐,这部戏,我们可是冲着您投的。”
“罗总。”她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您问。”
“这部戏的预算,是三千二百万。”
“对。”
“可是这部戏的演员、场地、器材我都算过。”顾暖暖说,“真正花在制作上的钱,不会超过一千八百万。”
罗总的笑容没有变。
“剩下的钱,是宣发。”
“宣发的账,我看过。”她说,“里面有一笔八百万的‘海外推广费’,收款方是一家开在境外岛的公司。”
——
罗总的眼睛眯了一下。
“顾小姐,您看得很细。”
“我不是看得细。”她说,“我是被这种东西害过。”
“害过?”
“我以前接过一部戏。”她说,“拍到一半,投资方跑了。那部戏的钱,也是这样‘推广’出去的。”
罗总把杯子放下。
“顾小姐。”他压低声音,“您是一个演员,这些东西,不该您管。”
“我不想管。”她说,“但我不想我拍完一部戏,连制作费都没有。”
——
四点二十,走廊。
她往洗手间走。
拐角处,一个人站在那里。
慕容森。
“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这里的股东。”他说,“这笔份额,是我让人转给容氏的。”
顾暖暖停住。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进来。”他说,“容氏的基金,从来不跟外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所以你把自己卖了一半。”
“我卖了百分之三十。”他说,“换来一个位置。”
——
走廊里没有人。
“慕容森。”她说,“你今天要是为了我,把慕容集团的东西换出去,你以后会后悔。”
“我已经后悔过很多次。”他说,“但都不是为了你。”
“那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他说,“如果我连你被谁盯着都不知道,我算什么。”
——
“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他说。
顾暖暖看着他。
“我瞒你什么。”
“你瞒我,你今天来这儿,不只是为了问一个预算。”
她沉默了两秒。
“对。”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一个名字。”她说。
“什么名字。”
“灯塔。”
——
车厢里。
慕容森把车停在酒店地下二层。
“灯塔是什么。”
“三年前那个案子,内部叫‘灯塔’。”她说,“林西掉下去的那个仓库,是这个案子的第十九号现场。”
“十九个。”
“对。”她说,“我查过那张大图,十九个编号,七个跟灯塔重合。”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找这个名字。”
“因为容氏影视基金,三年前也在这张图上。”
慕容森的手指敲了一下方向盘。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份预算里的境外公司。”她说,“它三年前给周敬山的恒昌转过一笔钱。”
——
五点,公寓。
她把三张纸摊在桌上。
第一张:容氏影视基金的预算。
第二张:周敬山恒昌的流水。
第三张:那张十九个编号的大图。
苏晚站在旁边。
“你把这三张对起来,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周敬山的位置。”顾暖暖说。
“什么位置。”
“他不是头。”她说,“他是一条手。”
“容家的手。”
“对。”顾暖暖说,“一条专门拿脏钱的手。拿完就砍。”
“所以他才那么快被抓。”
“对。”她说,“因为他该被砍了。”
——
六点,苏晚的手机响。
她接了,听了几句,把手机递给顾暖暖。
“陆凛。”
“顾暖暖。”陆凛的声音很低,“周敬山今天下午在看守所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倒了,灯塔还亮着’。”
顾暖暖的手指在纸上停住。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抓的是一条手,手后面还有一条胳膊’。”
——
七点,慕容森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容氏基金的合伙人,一共九个。”他说,“这是我今天下午从内网里拿出来的。”
顾暖暖接过来。
九个名字。
第四行的名字,被墨涂过。
“又涂了。”
“对。”慕容森说,“但这个涂得很浅,我用光看过。”
“看到什么。”
“看到三个字。”他说,“‘容、敬、之’。”
——
八点。
顾暖暖站在窗边。
“容敬之是这个基金的合伙人。”
“对。”
“那他今天为什么没来路演。”
“因为他不想见你。”慕容森说,“或者,他想让你以为他不在。”
“都不对。”顾暖暖说,“他不在,是因为他今天在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宋砚白的病房。”
——
九点,市一医院。
走廊的灯很白。
顾暖暖站在病房门口。
里面躺着宋砚白,脸色灰白。
床边上,坐着一个穿浅灰立领的人。
容敬之。
他看见她,站起来。
“顾小姐。”他说,“你来晚了十分钟。”
“他怎么样。”
“刚睡着。”容敬之说,“医生说,他的心脏撑不过今年。”
——
走廊里,两个人隔着三步站着。
“容先生。”她说,“你母亲那条手,现在在谁手里。”
容敬之看着她。
“你比我想的快。”
“回答我。”
“在我手里。”他说,“但我已经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不需要脏钱。”容敬之说,“我有干净的钱。”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这儿。”
“因为我哥哥要死了。”他说,“我想让他死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七号不在我母亲那儿。”容敬之说,“七号的编号,是我母亲从一个死人身上拿的。”
——
顾暖暖的呼吸停了一下。
“从谁身上。”
“从她丈夫身上。”容敬之说,“她丈夫姓容,编号七,一九八几年死在一场事故里。她把这枚袖扣留下来,用他的编号签了二十三年的字。”
“那四年前跟我哥签协议的人……”
“是她。”容敬之说,“她还活着这件事,我瞒了八年。”
——
十点,医院楼下。
慕容森在车里等她。
她上车,把门关上。
“他说什么。”
“他说他母亲还活着。”顾暖暖说。
“八年前不是说死了。”
“那是他对外说的。”她说,“他说他瞒了八年。”
车里静下来。
“暖暖。”慕容森说,“如果她还活着,她今年多大。”
“九十上下。”
“九十岁的人,为什么还要签那份协议。”
“因为那份协议不是给她的。”顾暖暖说,“是给她背后那个人的。”
“那个人是谁。”
顾暖暖看着窗外。
“慕容森。”她说,“你父亲说过,十二个人里还剩三个。”
“对。”
“赵远、陈立。”她说,“第三个,他说让我问容敬之。”
“问了。”
“问了。”她说,“他没答。”
——
十一点,她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顾小姐,你想见那个九十岁的人吗。明天下午三点,西郊疗养院三号楼。她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