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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队长 第二天上午 ...

  •   第二天上午,局里。
      陆凛把一叠材料放在桌上。
      “三个人。”他说,“三年前那晚,穿两条杠的,一共三个人。”
      “哪三个。”
      “我。”陆凛说,“还有我们当时的副队,赵远。还有一个,是市局那边来的人。”
      “谁。”
      “我不知道名字。”陆凛说,“档案上写着‘市局协助’,后面的名字被涂了。”
      顾暖暖看着那叠纸。
      “副队赵远,现在在哪儿。”
      “调走了。”陆凛说,“三年前调到北边一个分局,去年辞职了。”
      “辞职干什么。”
      “开公司。”陆凛说,“做安保。”
      “公司叫什么。”
      “远安。”
      顾暖暖的手指停在纸上。
      “恒昌的安保,是不是外包给远安。”
      陆凛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北岸那个园区,门口那个副主任提到过。”她说,“他说园区的保安是外包的,一年一换。”
      陆凛沉默了一下。
      “我让人去查。”
      “不用查了。”顾暖暖说,“我今天下午去。”
      “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一个退休的警察,怎么做生意。”
      ——
      下午三点,远安安保。
      公司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八层,前台很小,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合影。
      顾暖暖站在那张照片前。
      照片上是一群穿警服的人,站在一面红旗下,最中间的那个,四十来岁,脸圆,笑得很和气。
      前台的小姑娘走过来。
      “您找谁。”
      “找赵总。”
      “有预约吗。”
      “没有。”顾暖暖说,“你告诉他,我姓顾。我父亲叫顾长庚。”
      小姑娘愣了一下,进去了。
      两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
      五十来岁,头发薄了,脸上有一层保养得很好的肉。
      他身上有一层很浓的雾,从胸口一直到脖子,都在往下压。
      那种雾不是恶,是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雾。
      “顾小姐。”他说,“请进。”
      ——
      办公室很大。
      赵远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他说。
      “遗憾。”
      “对。”赵远说,“二十三年前那件事,我那时候还在基层,只是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听说过一辆车出了事,死了两个人。”他说,“具体的,不知道。”
      顾暖暖看着他。
      “赵总。”她说,“三年前九月十九号晚上,你在城南那个仓库。”
      赵远的手停在水壶上。
      “谁告诉你的。”
      “你们队里的记录。”她说,“当天的出警记录上,有你的名字。”
      赵远把水壶放下。
      “那天晚上,我是去了。”
      “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一个人从三楼掉下来。”他说。
      “你站在哪儿。”
      “门口。”
      “门后面,还是门外面。”
      赵远看着她。
      “顾小姐。”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查一件事。”
      “查什么。”
      “查那天晚上,到底有几个人看着一个人死。”
      ——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赵远坐到椅子上。
      “顾小姐。”他说,“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不知道。”
      “规矩是,看见了,不一定说得出来。”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就要担责任。”赵远说,“那天晚上,我们在等命令。”
      “等谁的命令。”
      “等上面的。”
      “上面是谁。”
      赵远没有回答。
      顾暖暖站起来。
      “赵总。”她说,“我不为难你。”
      “谢谢。”
      “但我要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远安安保,现在给谁做事。”
      赵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很多家。”
      “有没有恒昌。”
      “……有。”
      “北岸那个园区。”
      “有。”
      顾暖暖看着他。
      “赵总。”她说,“你给恒昌做安保,就等于给三年前那些人守门。”
      赵远的脸变了一下。
      “顾小姐。”他说,“我开公司,要养四十个人。”
      “我明白。”
      “你不明白。”赵远说,“你一个人查,查到最后,你会死。”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查。”
      “因为我朋友的命,是我欠的。”顾暖暖说。
      ——
      她从写字楼出来,站在路边。
      风很冷。
      她拿出手机,给陆凛打电话。
      “赵远承认了,那天晚上他在门口。”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们在等命令。”顾暖暖说,“陆队,那天晚上,是谁给你们的命令。”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是我接的电话。”陆凛说。
      “谁打的。”
      “值班室转进来的。”他说,“一个男的,说‘先别进去,等十分钟’。”
      “你等了。”
      “我等了。”
      “等了多久。”
      “四十分钟。”陆凛说。
      ——
      晚上八点,公寓。
      慕容森在厨房里煮面。
      这是他第三次在她家煮面。
      “你今天去了远安。”
      “去了。”
      “赵远说了什么。”
      “他说他在等命令。”顾暖暖说,“命令是电话来的,值班室转的。”
      “那就能查到。”
      “查不到。”她说,“那种电话没有录音。”
      慕容森把面盛出来。
      “暖暖。”
      “嗯。”
      “我父亲那块地。”他说,“我让人去查了当年的手续。”
      “怎么样。”
      “手续是全的。”他说,“但有一份东西缺了。”
      “什么。”
      “你母亲当年的放弃继承声明。”
      顾暖暖抬起头。
      “我母亲没有签过那种东西。”
      “我知道。”慕容森说,“因为那份声明上的签名,是别人代签的。”
      “谁代签的。”
      “一个叫‘温’的人。”他说,“签字下面有一个很小的圆章,是街道办事处的。”
      顾暖暖的手指在碗边停住。
      “温。”
      “对。”
      “我干妈姓温。”
      ——
      慕容森没有说话。
      “慕容森。”她说,“你母亲,当年在街道办事处工作过吗。”
      “工作过。”他说,“她二十三年前在街道做民政。”
      厨房里只剩水壶的声音。
      “你查这个,是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说。”慕容森说,“我只是把我查到的东西,告诉你。”
      顾暖暖看着他。
      “你现在很难受。”
      “是。”
      “因为你发现你家里人,可能都在这件事里。”
      “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森把面端到她面前。
      “我打算站在你这边。”他说。
      ——
      那天夜里十一点。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顾小姐,明天早上六点,西郊殡仪馆旧楼。一个人来。我有一张照片,你会想看。”
      她盯着这条短信。
      然后回:你是谁。
      对面回:你父亲的葬礼,我在场。
      早上五点四十,西郊殡仪馆旧楼。
      旧楼已经不用了,门窗上贴着封条,封条破了一角。
      顾暖暖推门进去。
      里面很冷,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灰的味道。
      一个人在走廊尽头站着。
      六十来岁,穿一件旧棉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干净。
      “你是顾长庚的女儿。”他说。
      “是。”
      “我叫孙德海。”他说,“二十三年前,我是你父亲的司机。”
      ——
      “那天晚上,开车的是我。”孙德海说。
      “我父亲不会开车。”
      “他不会。”孙德海说,“那辆车是宋怀山让人开来的,司机本来是他那边的人。他那天喝多了,让我替他开一趟。”
      “你开了。”
      “我开了。”他说,“车到那个弯道的时候,刹车失灵了。我拉了手刹,不管用,车撞上路边的水泥墩。”
      “你活下来了。”
      “我活下来了。”他说,“坐在后座的那个人,没系安全带。”
      “我父亲。”
      “对。”
      ——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因为我怕。”孙德海说,“这二十三年,我不敢在这个城市露面。”
      “那你为什么现在敢。”
      “因为你把周敬山弄进去了。”他说,“我看了新闻。”
      顾暖暖看着他手里的信封。
      “这里面是什么。”
      “照片。”孙德海说,“那天晚上的事,我拍了一张。”
      “你拍了一张。”
      “我在医院外面拍的。”他说,“你父亲被抬进急诊的那扇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他把照片递过来。
      照片很旧,边角翘了。
      画面上是医院急诊的门口,白色灯,三个人。
      最左边那个,四十来岁,个子高,肩膀宽。
      中间那个,穿一件黑色大衣。
      最右边那个,站在阴影里,只看得到半张脸。
      顾暖暖的手指停在最左边那个人脸上。
      “这个人。”
      “慕容承。”孙德海说,“那时候他还年轻。”
      “中间那个。”
      “宋怀山。”
      “最右边那个。”
      “我不认识。”孙德海说,“但我后来在别的地方见过他。”
      “哪里。”
      “三年前。”孙德海说,“城南那个仓库外面,一辆车里。”
      ——
      顾暖暖的手指一紧。
      “三年前,你在那个仓库外面。”
      “我那天正好路过。”孙德海说,“我给人开车,送货到那边。”
      “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一辆车停在巷口。”他说,“车里坐着人,一直在看表。”
      “几点。”
      “十点二十。”
      “车里几个人。”
      “两个。”孙德海说,“一个开车,一个坐后排。”
      “后排那个,是不是照片上最右边那个。”
      “是他。”孙德海说,“我看见他抬手看了一下表,表在左手。”
      ——
      顾暖暖站在走廊里。
      她手里那张照片,被她捏得有点皱。
      “孙师傅。”她说,“你为什么把这张照片留了二十三年。”
      “因为我每次想扔,都扔不掉。”孙德海说,“我一闭眼,就看见你父亲被抬进去。”
      “他活了三日。”
      “对。”孙德海说,“他醒了两次。第二次醒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顾暖暖抬起头。
      “他说什么。”
      “他说,‘别让暖暖知道’。”
      ——
      七点半,她走出殡仪馆。
      外面天亮了。
      她站在门口,把照片放进内袋。
      手机响。
      慕容森。
      “你在哪儿。”
      “西郊。”
      “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
      “你现在站着别动。”他说,“我过来。”
      “慕容森。”
      “嗯。”
      “照片上,有你父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过来。”
      ——
      八点十分,车里。
      慕容森把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二十三年前的医院。”
      “对。”
      “我爸那时候三十七岁。”
      “对。”
      “他站在那儿,看着一个人被抬进去。”慕容森说,“他没有进去。”
      “他没有。”
      “他知道那辆车要出事。”
      “他知道。”
      慕容森把照片放下。
      “暖暖。”他说,“我现在说的话,你可以不信。”
      “你说。”
      “我要去问他。”他说,“问他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想了什么。”
      “你去问,他会告诉你吗。”
      “不知道。”慕容森说,“但我必须问。”
      ——
      那天上午十点,慕容老宅。
      慕容承在院子里修剪树枝。
      慕容森站在他身后。
      “爸。”
      “回来了。”
      “我有一张照片。”
      慕容承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照片。”
      慕容森把照片放在石桌上。
      慕容承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剪刀放下。
      “这张照片,谁给你的。”
      “我父亲当年的司机。”慕容森说,“他没死。”
      慕容承坐下来。
      “你想问什么。”
      “你站在急诊门口。”慕容森说,“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死。”慕容承说。
      慕容森的呼吸停了。
      “你说什么。”
      “我在等顾长庚死。”慕容承说,“他死了,那块地的手续才能办下来。”
      ——
      院子里很静。
      “爸。”慕容森的声音很低。
      “你不用这么看我。”慕容承说,“那块地,本来就是我出的钱。”
      “什么?”
      “那块地,二十三年前不是顾家的。”慕容承说,“是我出钱买的,用顾长庚的名义。”
      “为什么用他的名字。”
      “因为那时候我不能出面。”慕容承说,“我做的是灰色生意,地在我名下,会被查。”
      “所以地是你的。”
      “地是我的。”慕容承说,“他死了,地就自然回到我手里。”
      慕容森站在那里。
      “那你为什么收养我。”
      “因为你母亲求我。”慕容承说,“她说那孩子眼睛像她姐姐。”
      ——
      十一点,慕容森从老宅出来。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给顾暖暖打电话。
      “我问了。”
      “他说什么。”
      “他说那块地本来是他的。”慕容森说,“用你父亲的名义买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慕容森说,“但我会查。”
      “慕容森。”
      “嗯。”
      “你现在还能站在我这边吗。”
      “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那块地真是他的。”他说,“那他就该还。”
      ——
      下午两点,剧组。
      新戏开机,第一场就是打戏。
      顾暖暖换了一身黑,头发扎起来。
      武术指导走过来。
      “顾老师,这场戏,我们从二楼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有一个翻滚。”
      “我自己来。”
      “有替身。”
      “不用。”
      ——
      第七条的时候,出事了。
      对一个男配,姓吴,人高,手重。
      按戏,他要抓她的领子,把她往墙上按。
      实拍的时候,他的手没抓领子,直接抓了她的脖子。
      顾暖暖的喉咙被卡了一下。
      她没有挣。
      她抬起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侧一拧,同时右膝顶在他大腿内侧。
      吴某的腿一软。
      “顾老师,您——”
      “按戏来。”她说,“抓领子。”
      第八条。
      他又抓了脖子。
      这一次更重。
      顾暖暖的脸涨红了。
      她抬手,往外一翻,同时往后撤半步,右手成拳,砸在他的肘弯内侧。
      那一下很准。
      吴某整条手臂麻了,退了三步。
      全场静了。
      武术指导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顾暖暖说,“他手滑。”
      吴某看着她,脸色很难看。
      ——
      中午,化妆间。
      苏晚给她脖子上涂药。
      “红了一圈。”
      “不碍事。”
      “他故意的。”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有人教他。”顾暖暖说,“他想让我在镜头前出丑,结果我出了手。”
      “那怎么办。”
      “让他们拍。”她说,“拍到我出手,正好。”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人知道,我不是一个病秧子。”她说,“我是一个能在片场把人打退的人。”
      下午三点,视频上网。
      标题很直接:#顾暖暖片场打人#
      视频只有十四秒。
      画面里她抬手,一拳砸在吴某的肘弯,对方退了三大步。
      没有声音。
      剪辑的人把前面那个“手卡脖子”的两秒剪掉了。
      苏晚把手机递过来。
      “热搜第五。”
      “快。”
      “他们剪得很干净。”苏晚说,“只留了你出手。”
      顾暖暖看完,把手机放下。
      “让他们发。”
      “为什么。”
      “因为我会发一条更长的。”她说。
      ——
      四点,她自己发了一条视频。
      全长一分四十二秒。
      从第一条开始,没有剪。
      画面里,吴某的手抓在她脖子上,两次。
      第二次,她的脸涨红了。
      她出手,是第三次。
      视频最后,是她自己走进化妆间,拉开领口,脖子上红了一圈。
      配的文字只有一句:
      “这条我留了原片。”
      ——
      五点,风向变了。
      第一条热搜变成了:#顾暖暖原片#
      第二条:#剧组男演员#
      吴某的工作室发了声明,说是“拍摄意外”。
      没有人信。
      ——
      六点,慕容森的电话。
      “你今天这一手,很漂亮。”
      “我不喜欢漂亮。”她说,“我喜欢明白。”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今天要是没留原片,我现在就是个打人的疯子。”
      “你留了。”
      “我留了。”她说,“从第一条开始,我就让人在旁边架了机位。”
      “你早知道他要动你。”
      “我不知道他要动我。”顾暖暖说,“但我知道,这个剧组里有人想让我出事。”
      ——
      七点,慕容集团。
      何湛把一份东西放在桌上。
      “吴某三天前收到一笔钱。”
      “多少。”
      “二十万。”
      “谁打的。”
      “远安安保。”何湛说,“走的是一个外包服务费的名义。”
      慕容森的手指在纸上停住。
      “赵远。”
      “对。”何湛说,“就是三年前那个副队。”
      ——
      八点,顾暖暖收到一条短信。
      “顾小姐,你今天很厉害。但有一件事你要知道:那二十万,不是让人打你,是让人试你。”
      她回:试我什么。
      对面回:试你还能不能打。
      她盯着这几个字。
      然后回:谁在试。
      对面回:一个想知道你还能撑多久的人。
      ——
      九点,公寓。
      慕容森坐在沙发上,看她脖子上的红。
      “他卡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挣。”
      “挣了,就承认我怕。”
      “你怕吗。”
      “怕。”她说,“但那两秒,我在算。”
      “算什么。”
      “算他的重心在哪儿。”顾暖暖说,“他抓我脖子的时候,重心前移,手肘是空的。那个时候我打他肘弯,他整条胳膊都会麻。”
      慕容森看着她。
      “你这些东西,是谁教的。”
      “不能说。”
      “不能说,我就不问。”他说,“但有一件事,我要说。”
      “说。”
      “从明天起,我派人跟着你。”
      “不用。”
      “不是跟着你。”慕容森说,“是跟着剧组。”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试你还能打多久。”他说,“试完以后,就要动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老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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