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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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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一时间又是一阵安静,我身心俱惫,顾不得洞里潮湿阴寒,又迷糊着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两个时辰后,天已经微亮。
廉一不知什么时候将我抱在了怀里,难怪我并未因为寒冷而冻醒。
我抬眼看向廉一背后,商季正抱膝坐在他身后,两眼痴迷的看着廉一的后背,全然没注意到我已经醒来。
“醒了?”
听见廉一的声音,商季才惊醒般的收回目光,低下头去,耳边红成一片。
“嗯。”我动了动腰,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哪里难受?”廉一见我皱眉,连忙将额头贴上我的,试探着我的体温,怕我受凉发热。
“没事,就是脚麻了。”我笑笑。
廉一试过我的温度,又仔细看了我的脸色,才放了心。
我扶着他一站起来,就觉得肚子向下一沉,连忙咬牙忍住那一阵疼痛。
外面雨已经停了,我们几人草草吃了些干粮和水就准备上马。
陈田昨天说廉一已经兵临城下,但我只看到了百十余营救的人,想来他带回的人应该是因为不便大队入城,现在都还驻扎在城外的隐蔽之处,等待我们去汇合。
但那些兵马毕竟只有不足三千人,赫严章为了得到兵符和斩草除根,必定对我们穷追不舍,逃命已经是个大难题了,想要杀回都城根本不可能。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趁着廉一整理的时间转头看了看商季。
从我醒来到现在,他连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跟在我们身后。
“商季,过来。”我扶着腰招了招手。
商季偷偷看了一眼廉一,见他皱着眉头看向我们就露出点抱歉的笑来,但还是小跑几步到了我身边。
“这样下去实在太危险了,你本来不该被卷进这事来,孤王让廉一派个小队护送你回图延吧!”
商季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再回头看看廉一,最终摇了摇头:“我不想走……”
“商季,别感情用事!”
他又再摇摇头:“我不走!”
我没有力气一直劝导他,打算直接让人强压着他上路。
商季看出我的心思,连忙抓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神全是祈求:“别送我走,你要是坚持送我走,我就……我就去死……”
这个傻孩子!他见到廉一,就把所有的危险都抛在了脑后,只一心想要跟在他身边,就算廉一对他一直冷冰冰的也不介意。
“我求你了……我不走……让我跟着你们吧……”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拽着我的样子让我一阵心软。
“哥,我们出发。”廉一走过来看了一眼商季,脸色有些阴沉,将我和商季拉开,自己握住了我的手。
他这样子让我觉得好气又好笑:“我正想要派人把商季送回图延呢。”
廉一顿了一下,看了看我,又再打量几眼商季,最后道:“现在分不出人手,还是先跟着吧。”
商季如获大赦,赶紧跑去找自己的马。
我却觉得廉一这决定有些反常:“留下不是太危险吗?还是你打算汇合大部队之后再送他走?”
廉一牵过马,扶着我上去,也不看我淡淡道:“再说吧,我自有打算。”
廉一向来比我有计谋,他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再坚持。
我们不能走大路,只骑着马在山里穿行,因为怕二十几匹马一起奔跑起来的声音引人注意,只得将队伍拉得很长,让马小步跑着。
这样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其实更可靠。
赫严章没有兵符,调动不来大批军队,只依靠内廷卫既要守住京城又要搜捕我们就显得捉襟见肘,加上盛夏时节山里树木茂盛,我们走的又是极其偏僻的方向,想要发现就更加难了。
所以暂时来说,我们还算是安全。
日落的时候,我们才终于走出这片林子,眼前出现一个小村落,几十户人家,此刻正炊烟袅袅,一派平和宁静的景象。
我骑在马上,远远见了这幅夕阳里的画面,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伤感。
这世上的荣华富贵不过尔尔,却哪及得上寻常百姓家里这和睦温馨的日子?如若我们都只是普通人,现在应该正是张罗晚饭,和和乐乐的时候。
只可惜,我们不是。
“哥……做君王有什么好?要是能像普通人这样一辈子耳鬓厮磨,那该多好……”廉一搂着我,将下巴垫在我肩头叹了口气。
“……尽胡说,没有君王,这国家要乱成什么样子?哪里还有这样的景象?”
“……你不做,自然会有别人做……”
“若是你,我当然放心,可若是别人,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能爱民如子?”
“……”
廉一沉默了一会儿,牵起马转向了村外的方向。
我知他心里所想。
我也羡慕这普通人的生活。
但终究我们都无法重新选择。
这里离廉一人马驻扎的地方已经不远,我们都安心不少,便在村外的林子边上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虽然暂时没有危险,我们也还是不敢生火,廉一怕我身体受不住,让人偷偷进村子找了些热汤来。
尽管只是一罐最普通的杂菌汤,但对于我们现在的状况仍是十分难得,商季和我一天一夜未进热气,只闻着瓦罐里冒出来的味道就已经觉得身上有了些暖意。
我将瓦罐递给商季。
他只是个孩子,我对他终是怀有些歉意的心疼,就算是现在这境况,也尽量想让他能好过些。
他摇摇头,指了指我的肚子,大概的意思是让我先喝。
我笑着想伸手揉下他的头顶,他却是一惊,急急的躲了开。
我一愣:“怎么?”
商季还是只摇头不说话。
我皱了下眉,沉声道:“你过来。”
商季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过来。
我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果然,他在发烧。
路上一直提心吊胆,我见他两颊红扑扑的,只当是山里凉风吹的,直到刚才他对我的躲闪,我才反应过来。
“发烧了怎么不说?”
“……我怕你不让我……跟着你们……”
他声音沙哑,短短一句话说得却很吃力,显然病得不轻,我心里一疼,板起脸道:“尽胡闹!”
见我动怒,商季抱歉笑笑。
我对医药没有研究,只好向廉一求助。
“真麻烦!”廉一一贯对商季没什么好态度,拿了颗药丸递给他,又顺手从马背上解下一只羊皮酒壶给他道:“兑着酒服了药效快。”
见商季吃了药,我自己也喝了点热汤,而后靠在树下坐着,两手打着圈的抚摸肚子。
这一天一夜的颠簸,肚子里实在不好受,一阵一阵突然的发痛让我感觉很不妙,但眼下要找安胎药实在困难,说了也不过是让廉一担心烦恼而已。
我揉着肚子,默默祈祷这孩子是多福多寿的命,能安然渡过这一难关。
廉一回头时见我正揉肚子,立刻就又扭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从昨日相见到现在,廉一对我腹中孩儿只字未提,仿佛看不见我大腹便便一般,对商季更是冷言冷语。
我想他大概是误会了。
只是,我却不能将这误会解开。
我了解他个性,若是知道我怀里他的孩子,只恐怕以后都没办法让他回头。
眼前的困境只是一时的,他今后还有大好的时光,他这么年轻就有非凡的本领,将来应该是名垂青史的大人物,小时候没能得到的地位和荣耀以后都会得到,他不应该也绝不能毁在我的身上。
就算,我和这孩子只能远远看着他,那也足够了。
我正想得出神,远处一阵疾奔而来的马蹄声打断了我。
“将军,后面有一小队追兵追过来了,距离这里还有二十几里。”
廉一皱了一下眉:“这么快?”随即点了身后几人沉着道:“你们按计划去拉绊绳,其余人上马去前方驿站。”
那驿站应该是出了京城之后去西北方向的,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并不远,我们穿过小村子又向西十几里就到了。
这驿站地处偏僻,并不是沿着官道而建,马匹和粮食存储十分有限,但这个方向百余里内都没有大的城镇,想要沿着这方向走,这驿站是必经之地,也是唯一补充补给的地方。
我们一到驿站,廉一就吩咐大家抓紧换马,又将换下来的马锁在马厩里喂上混了巴豆的草料。
这样一来,后面赫严章的人追到这里换马时换的就是吃了毒的马。不出半个时辰,这些马就得拉稀翻到,那时候我们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前进。
按照原来的预计,我们从这驿站继续向西趟过一条河后便会与护军汇合,可惜天不作美,几日里的大雨让那条河河水暴涨,唯一能通过的渠户桥应该已经被赫严章控制,想要突破必定是十分凶险。
这该是这一路上最难过的关,渡过了我们就有以后,过不去,一切休矣。
后面追兵虽然不会在短时间内赶上来,但天色渐晚,前途凶险,我们这一次不再顾忌马蹄声,策马狂奔,希望尽量在赫严章设下更多埋伏前赶到那里。
白天里马奔跑的速度不快,我虽然觉得难受,但勉强还能忍耐,现在却是一身冷汗,颠簸之下,只觉得肚子里的疼痛渐渐密集,下坠的感觉愈加明显。
我悄悄空出手抚上肚子,竟像是摸在石头上一般,肚皮上麻木,里面则硬邦邦的,按下去也没有反应。
我心下大惊,知道恐怕不妙。
廉一似是察觉,紧了紧手臂,在我耳边问道:“怎么?”
我怕他担心,连忙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