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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独秀阁里只有两名宫人伺候,因为怨他连累了自己,照顾不周是常有的事,我夜里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踪影。

      我心里虽怒,但更担心廉一。
      外面正是秋寒,我的宫殿里从下午就开始烧了暖炉取暖,这里却是不见丝毫热气,整个屋子冷得和冰窖差不多,外间的门是开的,往里间去的门口连个棉帘都没有。

      床帐低低垂着,里面一片死寂。
      我悄悄撩开帐子,就看见廉一闭目躺在那里,月光下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着,胸口起伏微弱。
      我不禁一阵揪心般的痛,再顾不得其他,脱了鞋子就上床将他抱在怀里。

      那时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他若死了,我在这王宫之中就再也没有了生趣。
      我抱着他,轻声唤他,他却只是极其微弱的哼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那张好看的俊脸上死一样的沉寂,任我叫了他半天,也没有表情。
      我几乎难受得哭出声来,感觉他似乎是离我越来越远,就要离开我了,我情急之下,贴上他的嘴唇。

      我用自己的唾液润湿了他干巴巴的嘴唇,将他的头稳稳的搂在怀里,不停的跟他说话,唤他的名字,讲我们小时候的趣事。
      我只希望他尚且能有一丝求生的意识。

      我的声响惊动了躲在耳房里睡觉的宫人,见我抱着廉一吓得气都不敢出。

      那一夜我抱着廉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御医院里所有的御医都守在了独秀阁外,因为有我与廉一同处,他们都战战兢兢的忙碌起来,生怕治不好廉一又再传染了我。

      我下令将那两个不尽心尽力的宫人在他们面前乱棍打死,算是以儆效尤,若是他们医不好廉一,他们的九族就是有一百个脑袋我也发誓要一个不漏的砍下来。

      那之后,我就再也信不过宫人,不再假手于人,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照顾在他床边一直到他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和他一起搬回我当时住的昭和宫。

      这些已经是十年多前的事了。
      他若是不特意提起,我都已经将那个离经叛道的吻给淡忘了。

      “……哥,我这一辈子就只想守着你……”廉一苦笑着慢慢道:“既然,你想做个英明君主,那我就为你扫平所有障碍。”
      “……”我一时语塞,看着他不知道是该解释那一吻,还是该纠正他对我的感情,烦乱里,我听见门口轻轻的一声响动。

      商季一只手臂上挂着我让他去取来的黑色大毛狐裘披风,一只手掀开门帘进来,看见我和廉一笑了笑:“王上说的就是这一件吧。”

      我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不好多说什么,只顺着这话题答应道:“正是这一件。”我扬扬下巴,让商季将狐裘交给廉一:“边疆风寒霜重,这是前几天才送进宫的,厚实暖和,你带上吧。”

      廉一不再说话,接过狐裘抚摸着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苦涩的低声道:“谢谢王兄。”

      看他这样寡欢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唠叨着又嘱咐了他不少话,直到快中午才让他离开。

      看他走远了,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子。
      商季蹲在火炉旁边发呆,我走到身后都没有发觉。

      “想跟孤王说说话吗?”我试探的问他,想知道他刚刚到底将廉一和我的对话听了多少。
      “……”商季抬头直直的看我,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失落的神色。
      我想,我已经不用再问了:“……抱歉……”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跟廉一以外的人道歉,可我是真的觉得对他不住。

      商季扯了扯嘴角,终还是没能笑得出来,看着我的神色渐渐从失落变成的苦涩,最后是委屈,两眼里湿漉漉的,强忍着泪意的样子十分可怜,我一阵心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我……我好像做了件蠢事……我抢了他的爱人……他以后都会更讨厌我了吧……”许久,商季才喏喏的说了这一句。
      “……真是傻孩子……”

      我本以为他会因此恨我,至少也应该讨厌我,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在乎廉一到这样的地步。

      想想也对,从廉一救他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四年里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将对廉一的爱一点一点,一天一天的刻进骨子里,最后甚至为了能常常见到廉一和一个大他十几岁的陌生男人联姻。

      还能有什么可以撼动他对廉一的那份真心呢?

      我最近胃口欠佳,加上两人又是各有心事,午饭草草吃了一口便算了。

      午后我要看奏折,便让陈田选几个办事妥当的宫人和侍卫陪着商季出宫去转转,到底他是少年人,见些新鲜玩意儿总能散散心。

      黄昏的时候,陈田进来禀报说几位恩考新秀设宴为靖平王践行,也盼我能去。
      “酒宴设在哪处了?”
      “回王上,就在靖平王府,几位大人说怕王爷往返折腾,索性借了王府为他设宴。”
      “哦,知道了。”

      廉一这一次回来只是参加我的大婚,原本不是大事,并没有践行的必要,但那几个新臣知道我对廉一不同,所以,每每都刻意讨好他,希望哪时得我心意能升官发财。

      靖平王府里果然热闹,不知是谁花了大价钱,连戏班都请了来。我见不得那满桌子的酒气肉味,只象征性的动动筷子就一个人躺在廉一的书房里休息。
      有我在,这些人自然不敢胡天酒地,规矩地吃完饭就都道别回去了。

      “哥,你躲在这里享清闲,可是让那几位大人大失所望了,他们都想要借着机会能跟王上同桌共饮呢!”廉一喝了点酒,脸颊红彤彤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闪亮。
      我笑了笑:“国宴又不是没参加过,他们早就跟孤王一同喝过酒了。”
      “那怎么一样?他们都憋着一肚子酸词,想要在你面前露上一手,好拼个嘉许,今后受到重用。”
      “让孤王重用是要凭本事的,只有文采可差得远了。”我拍拍身边的空位让廉一坐在身边,好心情的逗他:“他们以为他们都是赫廉一吗?文武全才。”
      “这么一比,他们的确差了点!所以……”廉一伸手环抱住我肩膀,下巴架在我肩上低低的:“所以,王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是吗?”

      我默默拍拍他的背,没有推开他。

      “哥……”好一会儿,廉一才松了松手,低声在我耳边道:“哥……我,我想亲亲你……”

      我僵硬了一下,随即想要挣开他。
      廉一连忙又紧了手臂,急急的央求我:“哥……哥,让我抱抱你也行,像你当年抱着我一样,我什么都不做,真的,什么都不做,这样……也不行吗?”

      我被他的语气戳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虽然觉得这样也不合情理,但终究是不忍心让他太难过,心里叹着气,反手也将他抱在怀里:“好了,男子汉大丈夫,还是将军呢!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

      廉一不做声,果真就只是这样抱着我,拿手掌在我背上慢慢摩挲,仿佛我真是他的至爱珍宝一般。

      我一阵心酸。

      如果我不是一国君王,他也不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那我们现如今要烦恼的早就该是……

      想到那可能,我禁不住发寒,手不自主的缩了回来按在腹部上。

      如果我不是一国君主,如果他不是我异母亲弟,那这肚子里的孩子就能安然的来到这世上了,而现在,我却必须结束他还没开始的生命。

      我没想到,只那一夜,就将这小生命种在了我的身体里。

      术族男女皆可成孕,先人里也有君王生子的,这并不稀奇,更不可耻,但□□却是罪大恶极,这孩子还未来到人世就已经注定变成孽种。

      这些日子里身体的反常,我一早就注意到了,初时只当是脾胃不和,直到刘太医为我诊了脉,我才知道,竟然是怀孕了。

      宫中人众嘴杂,当初廉一留宿的事不只一人知道,商季与我又是一直分房而睡,传了出去只怕廉一此后再也不能立足朝野,若是传到图延王耳中更可能会引起两国反目,内忧外患,我无论如何也留不得这孩子。

      那落胎的药甚是伤身,为了瞒过廉一,我只有等到明日他安稳起程后,才好用药。

      “哥……”廉一见我一直安静,没有生气的迹象,便悄悄扯过被子,将我们两个人都紧紧裹在一起,从背后抱着我躺在了榻上。

      安静里,只有他的手一遍一遍的抚摸着我的手臂腰身,年轻人的有些炽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耳后,鼻腔里全是他温柔不舍的气息。

      我闭了眼睛,心下一片酸楚冰凉。

      廉一爱我如此,我又何尝愿意伤他!
      只是,我是王上,是兄长。
      就只能是王上,是兄长。

      为了他,为了术,我不得不狠心,斩情断爱,甚至亲手杀死我和他的骨血。

      一整夜的时间,我都清醒的听着身后的廉一绵长安稳的呼吸声。这样抱着我睡在一起,他就已经心满意足,睡得香甜。

      天刚发白,我就悄悄起身回宫了。
      大亮的时候,陈田回报,廉一已经出了城门。

      我看着桌上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冷冷道:“刘大人进御医院有十几年了吧。”

      刘炎垂头站在一边,听见问话躬身答道:“回王上,到这月初九,刘炎整好进御医院十八年。”
      我点点头,手指敲了一下桌子接着道:“先王喜静,与孤王母亲情深意重,这些年宫里头的妃嫔、长君都少,倒也是消停。”
      “王上说的是。”
      “孤王也不喜欢王宫里乌烟瘴气。”我抬抬眼皮,斜斜看了他一眼。
      “王上无需多虑,做臣子的最重要就是侍奉主子,为主子宽心解惑,其他事自然不该留意和揣测。”
      “嗯。”我点了下头继续道:“这几日孤王恐怕上不得朝了……”
      “王上忧心国事,积劳成疾,入冬后身体一直欠安,进来更是风寒侵邪,微臣以为王上应静心修养半月。”

      我笑笑,摆手让他去书房西面的耳房里候着。

      我相信刘炎并非是相信他的医术,而是相信他的老奸巨猾,但凡聪明人都懂得明哲保身、大智若愚的道理,什么时候该明白什么时候该糊涂不需要人提醒。

      更何况,这事只有他一人知道,只要外面出了任何风言风语,他就脱不了干系,全家都会人头不保,他自然是要相当小心谨慎,守口如瓶了。

      我长吸了一口气,将药碗端在手上。

      “王上!”
      我正要喝药,门口却突然响起商季的喊声,紧接着他就闯了进来,我从门里看见陈田都被他推坐在地上。
      “什么事冒冒失失的?”
      商季不答话,看着药碗就抢了过去,回手将药倒在了窗外,而后将门窗仔细关好,才跪在我身前。
      我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孤王不是说过免了你的跪礼吗?赶快起来。”
      “……”商季低着头,趴在我腿上好一会儿最后伸出手覆在我的小腹上:“王上……你饶了他吧……”

      我心里大惊:“你说什么?”
      “我见过三哥的王妃……怀孕……”他看着我:“王上为什么不愿意留下他?他是……靖平王的骨肉啊!”
      “……”
      “王上是担心图延因此不利于术吗?我保证,绝对不会!真的!”
      “……你难道不恨吗?”
      “他喜欢的,我就全都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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