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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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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掩护下横穿货场对于杜家兄弟和钟原来说都不是难事,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是十分艰巨的任务。
肚子里的动静一阵紧过一阵,我几乎已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来抵抗,再要剧烈运动恐怕这孩子就危险了,但我必须坚持下去,否则只能是更危险。
杜子涛显然是发现我气息不对,隔着杜子路伸手在我肚子上摸了几下:“能坚持吗?”
我点头道:“能!我没事!”
杜子涛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拿过杜子路的刀鞘从后面打开倒出一片白色药片来:“吃了,止痛提神!”
我接过来却有些迟疑。
会藏在刀鞘后面的药绝对是救命或应急的,但我现在不是受伤而是动了胎气,这种能抑制疼痛让人变得精神的药物恐怕对孩子没有好处。
“顾不了那么多,你必须有体力到达码头才行,到了船上我再处理。”
我正想再问一句,本来已经安静了好一会的货场突然又再枪声大作,应该是那边已经开始行动,有人在吸引敌人注意力了,我不再犹豫,仰头将药片吞了下去,跟在杜子路身后,紧贴着货箱在阴影里向着岸边摸去。
虽然那药片威力神奇,几乎是立刻就有了效果,再也感觉不到一阵阵的腹痛,但我还是在这急速的前行里折腾得连外衣都是潮的,幸好夜里渐渐起风,才刚好能将我气喘的声音全部淹没在风声里。
躲躲藏藏到达岸边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我们到的时候,钟原和老酒几个人也正好赶到。
我看见钟原那一刻才松了一口气,管不了枪林弹雨,忙不迭的冲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左手。
我出着汗被海风吹了这么长时间,手心里早就是冰凉一片,钟原的手却还像火炉一样,干燥温暖。
钟原只攥紧了我的手,眼睛还自看着四周,另一手端着枪对着黑暗里仔细警戒,整个人都挡在我身前,掩在货箱子中间护着我慢慢向岸边后退。
接应的船体积比较大,目标太明显,并不能靠岸,我们必须坐着岸边的小艇过去。我们一退到岸边老酒就掩护着我们上了快艇,然后在岸边使劲一推才跟着跳上来。
杜子涛开足了马力,我们的小艇在黑暗的海面上终于疾驰而去,将身后的追兵远远甩在了岸上。
钟原脱了外套将我整个裹住抱在怀里,下巴顶着我的头顶,默默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我的后背,一言不发的安静让我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他阴晦的气场。
我身上冰凉,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全速前进的小艇兜起来的大风让我连嘴巴都张不开,靠着他胸膛里的一点温度才勉强坚持,虽然心里疑问一大堆却是半个字也问不出来。
直到黑暗里隐约出现一艘小型油轮的轮廓,才终于敢真的放松了心情。
我抓紧了衣领,迎着风站起来。
“阿奇!!!”
我还没来得及在风里看清楚船的样子,整个人就被钟原紧紧抱住压在身下。
倒下去的那一瞬,我听见清晰的,子弹射进肉里的闷响。
我的头撞在快艇底部一阵的眩晕,但让我真正反应不了的,却是那一刹那混着海风微咸气味冲进鼻腔的血腥。
“少……少爷……”我连声音都哆嗦了,就着躺着的姿势伸出手抱住撑在我身上的钟原。
手上是粘湿而温热的一片。
“少爷……钟原……”
其他的人都在一心应对追兵,交互响起来的射击声让我越来越是心凉。
周围黑暗一片,我根本看不清他到底伤在哪里。
“嘘……别出声……”
钟原将我的头抱在怀里,贴着我耳边轻声道:“阿奇!你听好!这些人要找的是我,他们有东西在我的手上,你无论如何要好好活着,万一我逃不掉,就找苏珊拿东西来换我!”
钟原抬起点空隙低头在我头顶用力吻了一下接着道:“东西就在书房的保险柜里,是张芯片。不要一个人来找我,记得找苏珊……”
“……”我哆嗦着点头,努力记住他说的话,生怕遗漏了半个字。
“……我没事……你要……好好的……”
“钟原……钟原……”我揪紧了他的衣领,心里又乱又疼,连呼吸都好像是要不会了。
“以前总是……欺负……你……可是……”钟原歪了歪身子,倒在我身边:“阿奇……我真是……爱你……”
微弱的光线里,我隐约看见他脸上温柔的笑,听见他那一句虚弱的告白时,连心跳都没了。
“阿奇?”
我混混沌沌的感觉到有人在揉按我的肚子,一阵一阵熟悉的痛感让我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终于想起钟原说完最后那一句告白的话之后就用手刀敲晕了我。
“钟原!”我猛的坐起身,紧凑而昏暗的船舱陌生得我有些心慌,只有坐在床边的杜子涛让我稍微能放心。
“唔……”肚子里一阵抽痛,我下意识伸手按住。
“觉得怎么样?”
我知道肚子疼,但却顾忌不上,抓住杜子涛的手问他:“钟原呢?”
“……”他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才道:“他和老酒被梅勒的人带走了。”
“……梅十一?那些人是梅勒的人?你不是说他们……”我一阵眩晕,咬牙忍住腹痛追问他:“你不是说钟原和梅十一是朋友?”
杜子涛耸耸肩道:“那是拿来糊弄你的话,实际上,上一次钟原已经惹怒了梅勒,只不过他散布了梅勒庄园被破的消息,搞的道上的人都跃跃欲试,才拖延了他来寻仇的时间。”
我愣了愣,低头看着手上已经干涸了的钟原的血,想起梅勒庄园那一晚钟原混乱而苍白的脸色,心堵在喉咙里,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
我刚刚竟笨得几乎相信了杜子涛的话。
钟原那样沉稳又好强的人,若不是真的遇见让他在意的大事,怎么可能让自己露出那样慌乱的一面?
更何况,又怎么会有人愿意拿着身家性命陪朋友演绎一出这样险象环生的剧目?
到底前生是哪样的爱,才会让他直到这一世都还能将自己的性命放弃得这么干脆?我伸手进衣服口袋,攥紧了拳头,将窥心牢牢握在手心里。
也许前世的记忆算不上美妙,但如果我不去开启,那对钟原来说就太不公平,只有一个人默默深刻的记着过去,那样实在太孤单了,我是真的、非常的舍不得。
木盒子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我很轻易就打开了盖子,将窥心拿在手里。
它看起来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块石头,甚至丢在地上都不会惹起任何人注意。
我翻来覆去看着这块石头,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别说是前世的记忆,便是小时候的事也没有半点突然想起来的意思。
我揉着阵阵发痛的肚子,皱着眉研究了一会儿,终究是没能发现什么窍门,忍不住心浮气躁,肚子里的动静也跟着变大了一样,“嗯……”
“疼的厉害了?”杜子涛没理会我正研究石头,两手一架,就将我的手臂分开在身体两侧,露出圆鼓鼓的肚子来。
我刚才只顾着想钟原,虽然肚子一直在痛,也只当是动静比较大的胎动而已,现在注意起来,才发现腹痛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揉上去的感觉也硬邦邦的,像是块石头一样。
“唔……”我好不容易忍过一阵抽痛,头上瞬间全是冷汗,看着杜子涛严肃的脸色也知道恐怕情况不妙:“越来越疼了……厄……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的,”杜子涛站起身边向门口走去边道:“早产而已,我去准备一下,你也准备准备吧!”
早产!
我苦笑着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心里一阵打鼓。
怀孕我都是头一次,早产什么的自然不可能有经验,对于杜子涛说的准备更是茫然一片,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闭上眼睛等着。
大概因为只是小型油轮的缘故,船舱里的空间并不宽敞,也没有能看见外面的窗户,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天我也不知道,只躺在床上随着船左摇右晃。
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密集,原来的一阵一阵抽痛渐渐变成连续的向下的坠痛,小家伙在里面闹得厉害,甚至都能清晰的看见肚皮在蠕动。
“喂!小狼崽子……你这么……急着出来……难道是想跟我一起去救……你亲爹?”
我一遍一遍的深呼吸,时间过得真是度日如年。
等杜子涛带着工具箱和热水回来,我已经疼得想要打滚,原先纠缠在脑袋里的关于钟原的一切想法都只剩下一个痛字。
“为什么……这么……疼啊……”我疼得受不了,忍不住要不够男人的抱怨一下。
杜子涛撩开我衣服拿着胎心仪听了一会儿,末了拍了下我的肚子道:“都是这么疼的,生了就不疼了。”
“哎呦!我都已经,这么疼了,你还……乱拍!”我本能的想要伸腿踹他,但腿只抬了一点儿就牵动了肚子,又是一阵紧密的疼痛,我只得老老实实躺着,咬紧了牙哼哼。
杜子涛拿过剪刀将我外裤、内裤一股脑剪开,露出光溜溜的下身,才接着道:“你这是早产,当然有点难度了。”
我虽然也害羞,但更注意的是他说的早产和难度。
难不成,我会难产?
“喂喂!你,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哎?我没说清楚吗?你现在才不到八个月,当然是早产。”
我愣愣,疼痛里一阵心酸。
虽然我还没有母爱泛滥到像女人一样,但好歹这豆芽菜也是中原人的种,更何况他已经在我肚子里呆了快八个月了,听见这样的结论总归是真的舍不得。
“那……你要尽力保住他啊!”我痛得有点口齿不清,但还是强忍着继续跟杜子涛交代:“要是真的不行……我也……不介意你剖腹取子,最……最多,留下个疤……不过,你那刀口……记得要切的,切的好看点啊……”
杜子涛看了我一眼,问道:“你这是托孤?”
“……”我眼泪汪汪的点点头。
“……我说!”杜子涛揉了揉脑门,语气有点无奈:“我什么时候说你会死了?你当八点档呢!还二选一……”
“……”厄……没有吗?我一边哼哼,一边想他刚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