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之高位禁锢》凉薄公子

7、曾经美好2 边境几国土

　　边境几国土地贫瘠，不事农耕，每逢凛冬，便屡屡越过大盛边境劫掠粮食苟活。

　　这一年寒冬来得酷烈异常，塞外暴雪连绵不绝，整整下了半月有余。诸国存粮耗尽，为求活命，悍然集结兵力大举越境入侵。

　　京城这日天色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北境八百里加急战报冲破风雪送入朝堂：五国联兵十万叩关，守关大将战死殉国，三座边城接连陷落，城池惨遭屠掠，情势万分危急，恳请朝廷火速派兵驰援。

　　朝会自破晓时分一直商议到暮色四合，满朝文武争论不休，最终定下决议：由摄政王李焱亲领十万大军，代天子御驾亲征，即刻整军开拔，一刻不得拖延。

　　军令连夜下达，城中彻夜皆是调兵、点将、备置军械的仓促声响。次日天刚蒙蒙亮，李焱一身冷硬肃杀的银灰铠甲，□□神骏汗血宝马，准时立于城门之下。

　　百姓听闻边城惨遭屠城，人人胸中愤懑难平，天未亮便涌向城门，夹道伫立，为出征将士高声呐喊，“大盛必胜”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姬凤梧得知李焱要奔赴生死未卜的北境，心口像被巨石紧紧攥住，整夜辗转无眠，阖不上眼。时间分秒催逼，他不敢耽搁，立刻赶往珍宝阁，不惜重金购得一件护身金丝软甲；又就着烛火连夜写下四封急信，托付几位兄长动用姬家遍布南北的商路网络，不计代价，务必以最快速度向北境输送三十万担粮食、二十万件棉衣。

　　书信封缄完毕，天色已然微亮。他裹紧狐裘，匆匆赶至城门。周遭人声鼎沸，可他眼里只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待到李焱率军现身，人潮汹涌，君臣百姓挤作一处，二人不便当众相见。姬凤梧强压下冲上前的冲动，把金丝软甲交给影八。影八借着纷乱人群掩护，飞速穿梭，悄悄将软甲递到随军的影七手中，务必送到李焱身上。

　　大军滚滚远去，转眼便是半月。按照行军路程推算，兵马应当已经踏入北境战火之地。

　　自大军开拔之后，焦灼便日夜啃噬着姬凤梧的心。会试近在眼前，案头书卷摊开，他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整日立在窗前，遥遥望向北方，心神全然飘向千里之外的沙场。

　　“公子，您这几日一口饭都吃不下多少，会试迫在眉睫，再这样耗损身体，是要误了前程的。”来宝看着桌上几乎原封不动的午膳，眉头紧锁，满心焦急。

　　姬凤梧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惶急：“有没有北境送来的消息？再多派人，不计代价打探战况。”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李焱：塞外风雪刺骨，他身上可够保暖？粮草能否接续得上？上阵交锋刀剑无眼，会不会负伤流血？无数可怕的猜想在心底盘旋，叫他坐立难安。

　　“已经四处安插人打探消息了！公子，您一上午已经问了八回。北境通往京城各处要道都有咱们的眼线，一旦摄政王那边有半点变故，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王府。”

　　来宝上前收拾碗筷，又往炭盆添上炭火。比起科考得失，他更怕公子这般日夜忧惧，郁结成疾，彻底垮下来。

　　所幸接踵而至的皆是捷报：摄政王率兵收复一座座沦陷城池；亲率奇兵奔袭夜袭，斩下敌方首领首级；在边境设立自治县，着手筹划双边互市贸易。

　　一条条战报稍稍纾解他心中的重压，可悬起的心依旧不敢全然放下。

　　三个月倏忽而过，北境终于传来大捷消息。李焱大获全胜，与五国订立互市盟约，五国立誓永世不再举兵进犯大盛，摄政王不日便要班师回朝。

　　喜讯传遍四海，举国欢腾，李焱的威名在百姓心中几乎如神明一般。

　　可长达数月昼夜不休的忧思、寝食俱废的煎熬早已耗尽姬凤梧的精力。长久绷紧的心弦骤然松开，积攒的病痛尽数爆发，他一病倒下。

　　会试开考那一日，他依旧高热未退，浑身虚软。

　　来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姬凤梧踏入考场之后，整整三日，来宝每天天还未破晓，便驱车奔赴白马寺焚香叩拜，祈求公子平安无恙，随即又马不停蹄折返考场外死守，一刻不敢离开，时时刻刻都在害怕，会看见高烧病重的姬凤梧被人抬出考场。

　　三日科考总算艰难挨过。姬凤梧走出贡院的时候，面色憔悴蜡白，身形摇摇欲坠，只能死死扶着来宝的胳膊，才勉强没有当场昏厥。

　　会试放榜的日子，偏偏和李焱凯旋归京撞在了同一天。

　　来宝早在一月之前，便抢先定下悦来酒楼三楼最好的雅座，站在此处，既能看清科举放榜的告示，也能望见迎接大军回城的长街。

　　放榜当日，时序已是三月，可春寒料峭，清晨露水深重，寒气依旧砭骨。姬凤梧早早起身，仔细梳洗穿戴。

　　“来宝，咱们去悦来楼吃早饭，再耽搁就要来不及了。”

　　“公子，您就穿这身出门？”

　　姬凤梧并未披上御寒厚棉外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月牙白单衣，便打算迎着清晨的寒气出门。

　　“不好看吗？”姬凤梧站在镜前旋了一圈，对这身装束十分满意，衬得身姿挺拔，腰肢纤细。

　　他心里存着执拗的念想：今日人潮如海，他要让凯旋归来的李焱，于万千百姓之中第一眼就看见自己。

　　“模样自是极好，可清晨寒气太重！万万不能只图好看不顾身体，倘若再度染病，耽误殿试该如何是好。若是老爷得知您这般不顾惜身子胡闹，怕是少不了藤条责罚。”

　　来宝自知劝说不动，只能搬出远在江南的姬老爷。

　　老爷派来随行的王管家时刻盯着公子，府里但凡有一点动静，都会快马传信回江南。

　　“好你个来宝，竟敢拿我爹爹压我！今日我非要这般出去不可。”

　　满心都是等候重逢的急切，姬凤梧半点不肯退让。来宝无可奈何，拗不过执拗的公子，只得依他，又连忙吩咐，马车之内务必备好一盆炭火，路上用来抵御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