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之高位禁锢》凉薄公子

4、初识 姬凤梧是江

　　姬凤梧是江南首富姬常德的幺子。姬常德育有五子，前面四个兄长尽数接手家中生意，撑起偌大的姬氏商路；唯独幼子姬凤梧，生得一副清灵骨相，自幼聪慧玲珑。五岁便能熟读四书五经，八岁所作诗文传遍乡邻，眉目里自带一股书卷清气，是全族寄予厚望、一心要走科举入仕之路的苗子。

　　他生得一副上好皮囊，肌肤莹白似上好羊脂玉，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多情又清亮的桃花眼，眼睫纤长浓密，垂眸时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身形清瘦挺拔，肩背舒展，常年读书养出温润文雅的气质，只是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刚劲。

　　两年前，姬凤梧怀揣一族人的期许，动身进京赶考。

　　赶考是一桩大事，他提前一年便着手筹备行装。两匹神骏高头良驹牵引着一辆朴素实木马车，外表低调不起眼，内里却极尽精巧。车厢地面铺满厚实狐裘软垫，四壁暗嵌珍珠玛瑙，柔光隐隐，榻面宽阔胜过寻常床榻，层层叠叠铺着柔软锦褥，府里人生怕这位娇养长大的小少爷在路上受半点颠簸。

　　鎏金雕纹香炉里燃着价值百两的熏香，暖而不腻的香气缓缓漫开。榻上少年玉带松松束着纤腰，素色长衫飘逸垂落，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闲散倚靠着，慵懒随性，风姿天成。

　　“小公子，这一路自南向北，我算是大开眼界，各处风土人情全然不同。”说话的是小厮来宝。他幼时被人牙子卖到姬府，自小跟在姬凤梧身边贴身伺候，性子活泼，是少年身边唯一能随意说笑的人。

　　姬凤梧抬眼望他，桃花眼弯了弯，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嗯，跟着我，倒是让你有机会四处游历。贪嘴的小东西，金丝小卷都快要被你吃光了，好歹给我留一些。”

　　他本就不急着奔赴京城，一路走走停停，两个月过去，路程才过半。沿路访学交友，临水观山，看遍江南往北的风物，日子闲散自在。

　　这一日途中突降滂沱大雨，乌云压顶，未到申时，天色便暗沉如暮。侍卫担心雨天路滑惊了马匹，连忙请示就地休整，等雨停再动身。他们走的本是官道，此地临近靖王封地江州，传闻江州治下富足安稳，夜不闭户，素来太平。

　　不多时，小厮冒雨匆匆来报，说是河边发现一名男子，尚有气息，肩头深嵌一支箭，血色浸透外衫。

　　姬凤梧闻言心头一紧。他自幼饱读圣贤书，仁善根植于心，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消逝在大雨之中。他微微蹙起眉，轻声吩咐下人：“请随行大夫为他诊治，安置到备用马车里歇息。”

　　此刻他心底纯粹，只想着救人一命，全然没有预料，自己这一时心软，会和这人缠上一生无解的纠葛，往后爱恨、折辱、心碎，皆始于这场雨里的相逢。

　　一行人入城之后，落脚在姬家名下的客栈。安顿妥当，姬凤梧便迫不及待前去探望伤者。

　　那人静静卧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即便阖着，也自带慑人气势。身形将近九尺，宽肩窄腰，四肢修长，肌理藏在衣料之下，单单躺着，便透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是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凤。

　　姬凤梧静静立在床边打量，心底暗自惊叹。他素来偏爱俊秀风骨之人，眼前这人容貌气度，远超他见过的所有世家公子。心底生出几分欣慰，轻声吩咐：“瞧着无碍，好生照料。”

　　他当即让人将男子挪到自己隔壁客房，对外只说是方便随时照看。那时的他尚且天真，只当是一场萍水相逢的善举。

　　没过多久，李焱苏醒。

　　甫一睁眼，陌生的房舍、陌生的香气让他瞬间绷紧所有神经，多年在权谋厮杀里养成的警惕刻入骨髓。他悄无声息滑下床，闪身躲到门后，周身寒气暗涌。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他身形快如鬼魅，绕到来人背后，抬手稳稳扣住对方脖颈，低沉冷冽的声音压着杀意，逼问此地是何处。

　　小厮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颤颤巍巍把河边救人的前因后果一一讲明。

　　李焱指尖的力道微松，心底飞快盘算。他好不容易从围杀之中脱身负伤，竟借着这一支来路体面的商队掩住踪迹，倒是送上门的绝佳掩护。

　　问清原委，他缓缓松开手，转瞬收敛眼底的戾气，换上一副温和无害的神色：“抱歉，方才太过戒备，可是吓到你了？”

　　说着取下腰间一枚温润的墨玉玉佩递过去，语气半是安抚、半是冰冷的警告：“今日你我这番对话，不可告知第三人，若是泄露，性命难保。”

　　小厮接过玉佩，吓得连连点头，再三许诺绝不向外吐露一字。

　　李焱垂眸，眼底掠过一丝狠意。按他往日手段，知晓内情的人本不该留活口，但眼下这个身份是最好的伪装，万万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暂且按下杀心。

　　另一边，姬凤梧上街闲逛，买回不少新奇小物件，回到客栈，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隔壁房间。抬眼看见李焱斜倚在床榻上，一双凤眸已然睁开，瞳色深沉，俊美凌厉，那股摄人的风姿叫他站在原地，一时看得失神。

　　李焱望着眼前少年。少年生得稚嫩俊美，肌肤白皙，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像一只未经世事的小白兔。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出声打趣：“看呆了？”

　　姬凤梧骤然回神，面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慌乱收敛目光，轻声关切：“你醒了？身子可有不适？仔细落下病根。”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伸手探向对方额头，又抬手试了试自己的温度，动作自然，满是赤诚。

　　李焱望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他一双凤眸天生含情，沉沉落在姬凤梧身上，心里已经生出主意。

　　被他这样一瞬不瞬地注视，姬凤梧耳根发烫，窘迫地收回手，打算告辞离开。

　　李焱却伸手，一把攥住他纤细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唇角扬起浪荡多情的笑意：“你的手，好生柔软。”

　　姬凤梧见过不少世家子弟、文人墨客，却从未遇见过这般好看又直白热烈的人，一时怔住，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唐突。

　　李焱瞧他呆呆怔怔、手足无措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发痒。心念一动，稍稍用力，便将人拉入怀中。少年青丝拂过他肩头，怀中人温热柔软，香气清雅。只是肩头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

　　两张俊秀的面庞离得极近，呼吸交缠。姬凤梧脸颊瞬间红透，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慌忙挣开，声音都发颤：“你、你好好休养……”

　　他转身快步逃出门去，一路跌跌撞撞回到自己房中，背靠着门板，心口砰砰狂跳。方才相拥的触感、那人含笑的眼眸一遍遍在脑海回放，许久心绪难平，唇角却压不住浅浅笑意，又羞又窘地低声自语：“真是无礼。”

　　江州富庶繁华，姬家在此处产业繁多，姬凤梧便多停留了几日。白日里或是核对账目，或是巡视铺面，寻访江州名胜，日子悠闲。

　　待到第五日，惊天消息传遍全城：靖王遇刺，王府上下三百余口一夜之间尽数殒命，惨状骇人，满城人心惶惶。

　　江州立刻戒严，城门把守森严，姬凤梧的行程被迫耽搁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日里，他和李焱日日相见，相伴闲谈，一同看江景、品清茶，相处时言语温存，情意一点点滋生。姬凤梧一颗心慢慢陷落，满心欢喜，以为自己遇上了知己良人。他尚且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个和他朝夕相伴、与他闲话风月的人，正是那位权倾朝野、手段狠厉的摄政王李焱。

　　后来李焱说有事要先行回京，二人在江边道别，殷殷约定，他日京城再会。

　　如今再回想过往，姬凤梧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哪里有这般凑巧的事？靖王遇害，刚好就在他入城之后；堂堂摄政王，又怎会孤身负伤出现在河边支流。
　　一桩桩线索摆在眼前，答案早已清晰。当初李焱负伤脱身，借着他这支队伍顺利混入江州，趁对手防备松懈，一举出手。
　　原来从很早开始，自己就无意中成了他的掩护，成了他夺权棋局里一枚懵懂无知的棋子。

　　他闭了闭眼，心口酸涩发沉。

　　当今圣上年纪尚幼，还不满九岁，是先帝驾崩后从宗亲之中过继来的子嗣，自小没有按照储君的标准教导，学识、才干都平平无奇。

　　为稳住朝局，枢密院一众官员联名推举宗室六子李焱出任摄政王，辅佐幼主。这其中夺权倾轧、暗流争斗的阴暗手段，不足为外人道。时至今日，李焱手握朝政大权，威势冠绝朝野，朝堂上下无人敢逆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