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和我2》作家夏至未至

10、岁岁如期 北城的冬雪

　　北城的冬雪，落得温柔绵长，岁岁如期。

　　那场落在沈砚公寓窗外的细雪，像是一道温柔的分割线，彻底截断了横跨四年的离别与遗憾。从此，所有孤身风雪落幕，所有遥遥相望终结，余下漫漫岁月，只剩两人朝夕相伴，岁岁安然。

　　确认心意之后的日子，没有翻天覆地的改变，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安稳。

　　沈砚依旧日日接送温知许往返画室，清晨的热餐从不缺席，傍晚的等候从未间断。只是相处之间，多了名正言顺的亲昵。会自然牵手，会温柔相拥，会在落雪的晚风里并肩慢行，不用克制分寸，不用小心翼翼试探。

　　隔阂彻底消解，生疏尽数褪去。

　　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共享三餐烟火，共赏四季风景，把曾经错过的细碎日常，一点点温柔补齐。

　　冬日白昼短暂，暮色总是匆匆降临。

　　画室收工的傍晚，天色染着温柔的灰蓝，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铺满湿漉漉的街道。残雪静静堆在路边，空气清冽干净，带着冬夜独有的安宁。

　　沈砚站在路口等她，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目光温柔笃定，遥遥落在画室门口。

　　温知许拎着画具走出，看见他的那一刻，眼底自然而然漾开笑意，轻快朝他走去。

　　无需寒暄，无需试探，奔赴已是本能。

　　“冷不冷？”沈砚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抬手轻轻捂了捂她微凉的指尖，动作熟练又宠溺。

　　“不冷。”温知许摇摇头，顺势挽住他的手臂，眉眼柔软，“今天天气很好。”

　　“嗯，最好的天气，是有你的天气。”

　　简单一句情话，温柔质朴，却胜过所有华丽辞藻。历经岁月沉淀的偏爱，从不张扬，却句句真心，事事落实。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车载轻音乐缓缓流淌，狭小的车厢满是安稳暖意。窗外灯火连绵，雪色朦胧，整座城市温柔静谧。

　　“今晚想吃什么？”沈砚侧头问她。

　　“都可以。”温知许靠着车窗，轻声道，“跟你一起就好。”

　　从前四年，她凡事将就，一人食、一人归、一人度冬，从不敢奢求陪伴与偏爱。如今有人岁岁等候，事事迁就，平凡的烟火日常，也变得万般值得。

　　沈砚唇角微扬，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回家做，给你煮你爱吃的甜汤。”

　　他的家，从此也是她的归宿。

　　自那次她坦然说出要和他认真走下去之后，温知许便常常留宿在他的公寓。空旷清冷的大房子，因为她的到来，渐渐盛满烟火气息。茶几摆上她的画本，沙发堆上她的抱枕，阳台放着她养的绿植，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处处皆是温柔暖意。

　　曾经独居四年、荒芜清冷的天地，终于被爱意填满。

　　回到家，沈砚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烧水、熬汤、备菜，动作娴熟稳妥。温知许没有闲着，陪在他身边，偶尔递个碗筷，偶尔静静看着他忙碌。

　　厨房暖光融融，水汽氤氲，烟火袅袅。

　　看着眼前安稳忙碌的人，温知许常常心生感慨。谁能想到，四年前那个被迫决绝放手、独自坠入深渊的少年，熬过万千苦难，洗去一身泥泞，依旧初心不改，满心皆是她。

　　谁又能想到，她熬过四年孤身自愈的岁月，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初心动的人身边。

　　命运最是曲折，也最是温柔。

　　晚饭过后，夜色深沉，窗外又悄悄落起了雪。

　　细碎的雪粒漫天飞舞，落在落地窗上，晕开薄薄一层雾色。整座城市被白雪温柔笼罩，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簌簌的轻响。

　　两人并肩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靠着沙发，静静看着窗外雪景。

　　温知许窝在沈砚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安稳的心跳，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圆满。

　　“还记得四年前的这场雪吗？”她轻声开口，嗓音轻柔软糯。

　　“记得。”沈砚收紧手臂，稳稳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字字沉缓，“一辈子都记得。”

　　记得那场大雪的凛冽，记得那句狠心的别回头，记得转身之后眼底通红的酸涩，记得四年每一个思念成疾的夜晚。

　　那场雪，埋葬了他们的青春，隔开了他们的朝夕，让他们各自孤单了整整四年。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温知许轻声感慨。

　　她曾无数次在落雪的夜里难过、释怀、自愈，无数次劝自己放下过往，往前生活。她以为那段年少心动，早已被风雪尘封，成为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比你更怕。”沈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鬓，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我怕我熬不出困境，怕我一辈子配不上你，怕我回头的时候，你已经彻底走远，再也不会等我。”

　　这四年，他的煎熬从不止于生活的困顿。

　　最难熬的，是无边无际的思念与惶恐，是明明深爱却只能远离的痛苦，是看着她独自安稳、自己却只能遥遥旁观的无力。

　　好在，风雨皆过，好在，故人仍在。

　　“幸好我们没走散。”温知许抬眸，眼底映着窗外漫天落雪，清亮温柔。

　　“幸好。”沈砚低头对上她的眼眸，认真凝视，深情滚烫。

　　世间千万种幸运，最难得的，莫过于失而复得，久别重逢，历经千帆，依旧双向奔赴。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柔。

　　两人依偎在窗前，细数过往，期许余生。那些曾经尖锐的伤疤、难解的误会、漫长的孤单，如今都成了铺垫圆满的勋章。

　　正是因为熬过四年离别，才更懂相守可贵；正是因为历经风雨困顿，才更懂珍惜当下。

　　年少的他们热烈莽撞，爱得纯粹却不懂相守，被现实与误会硬生生分开。

　　成年的他们沉稳温柔，历经世事打磨，学会包容、学会坚守、学会好好爱人，终于在岁岁风雪里，圆满了年少遗憾。

　　往后的日子，四季温柔，岁岁无忧。

　　春日他们去老街踏青，看巷陌新生绿意；夏日晚风散步，听流水潺潺；秋日踩遍满地落叶，看落日余晖；冬日共赏漫天落雪，拥彼此过冬。

　　画室的画纸上，再也没有孤身雪景，所有画面，皆是双人并肩，皆是岁岁相守。

　　沈砚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把空余时间全都留给她，陪她画画，陪她看景，陪她度过平淡琐碎的朝朝暮暮。

　　温知许彻底卸下心底所有防备，坦然接受他的偏爱与守护，不再逞强独自支撑，学会依赖，学会温柔，学会心安。

　　跨年的夜晚，北城大雪纷飞，万家灯火璀璨。

　　窗外烟火零星绽放，落雪漫天，屋内暖灯温柔，烟火安稳。

　　两人十指相扣，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风雪与人间烟火。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旧年所有遗憾彻底翻篇。

　　“知许。”沈砚轻声唤她，目光深情郑重，囊括余生所有期许，“以前的雪，让我们分开。”

　　“以后的每一场雪，都让我们相守。”

　　“一生落雪，一生伴你，再也不离别。”

　　温知许眼眶微热，抬头望他，笑着点头，眉眼温柔盛满星光：“好。”

　　年少落雪是别离，经年落雪是余生。

　　他们错过了四年冬雪，错过了四年朝夕，错过了彼此最青涩的青春。

　　但余下一生漫漫风雪，岁岁冬寒，朝朝暮暮，春夏秋冬，风雨晴暖，再也不会缺席，再也不会分开。

　　人间风雪千万场，唯有落雪最深情。

　　从前，落雪和孤独陪着她。

　　往后，落雪和余生，都陪着他们。

　　岁岁落雪年年在，岁岁温柔岁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