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的光》羡鱼羡仙

3、三、我没有资格 元旦三天，

　　元旦三天，我带我妈去了乡下。自从外婆去世后，乡下的房子就一直空着，这次正好回去收拾收拾。老人常说，房子长时间没有人住，渐渐就会没有人气，最后就会变成死宅。这是我妈从小生活的房子，也是我和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
　　回到南市的那天，南市下起了雪，雪下的不大却很急。到了家门口，才发现门口围着一群人，见到我和我妈，很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我走进家里，早已经是一片狼藉。几名警察还在四处勘察，一位警察看见我，走到我面前询问：“你是这家房主李海庆什么人？”
　　“他是我爸。”我语气平静地回答。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周围邻居报警，说你家有人非法闯入。你爸那边我们尝试着联系了，但是联系不上人。”
　　“非法闯入？是什么人？”
　　“根据周围邻居描述，像是几个地痞流氓。这几天，你们还是小心一点，一旦遇到情况立刻报警。还是要尽快联系上你爸。”
　　“好，谢谢叔叔。”我朝着警察道谢完，准备将我妈先送回房间。
　　“小姑娘，你再检查家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要是丢了贵重物品，可以再来报案。”警察再次叮嘱我。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就还要麻烦叔叔了。”我礼貌性地回了一句。我冷静的样子，估计他们都在心里犯嘀咕。
　　警察见我这样，也就没再说什么，疏散了围观的邻居，带队离开了。我关上了门，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我第一时间跑到我的房间，朝衣柜的最深处摸去。没了，全没了。外婆留下的金镯子，妈妈的残疾补贴和我攒的钱全没了，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这时，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你是李海庆的女儿吧，你爸向我们借了十万块钱，现在人跑了。父债子还，两个月之内，连本带息还清十五万。拿走的那些就当是这几天的利息。别想跑，你的家、学校我们都调查过。”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攥着手机，十五万！李海庆！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死！不去死！我一遍一遍地喊着。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雪后果然会放晴。别人的生活一如既往地继续着，这扇门背后的生活，再一次被撕碎成渣。我打开家门，将门反锁了起来。今天，我得去找老师办理退学。好在这学期也快结束了。
　　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来到韩老师面前：“韩老师，我要办理退学。”
　　班主任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怎么突然办理退学？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能说我的父亲欠了高利贷，我不仅下学期的学费交不出来，还得赚钱还债，养我妈吗？
　　“韩老师，我妈情况不是很好，我得在家照顾她。我爸一直在外地打工，已经联系不上了。”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借口。
　　“你妈妈不是一直很稳定嘛，你可以找个护工照顾她，我还可以帮你向学校申请奖学金，这样你学费就不用管了。”韩老师是真的很想帮我，我听得出来。
　　“谢谢韩老师，我认真考虑过了，我还是决定退学。”我的态度没有一丝动摇。
　　见我如此坚决，韩老师叹息了一声：“哎，可惜了。你当年是重点高中的分数进来的，学校很看重你。这学期还有不到一个月，你至少上完这学期吧，退学手续我这几天帮你准备。”
　　“好，谢谢韩老师。”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我听见办公室里韩老师的再次惋惜声。谁说不可惜呢，我也觉得可惜，本以为自己终于快熬到头了，却又一次陷入泥泞里，无休无尽。
　　上完今天的课，我特意绕道去了南市一中的后门，那里有很多小摊贩卖着各种各样的小吃。周围学校的学生，下了每日最后一节正课后，会来这里买吃的，吃完东西，填饱肚子开始接下来的晚自习的学习。
　　我是侥幸心理，也许今天高时星也会来买吃的。我站在一个角落，看着一个一个走出校门的人，我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高时星，我还能再见你几次？等我退学后，我们应该就再无见面的机会了吧。
　　天已经完全变黑了，小摊的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方才的漆黑瞬间被点亮。迎着灯光，我瞅见了那个我等的少年，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看起来有点疲惫，一中的学习应该是很紧张的。我告诉自己，只远远看几眼就好了。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少年叫了我：“李初四。”
　　我以为我出现幻听了，可再一声：“李初四。”清晰地撞进了我的耳朵，我转头看过去，高时星正向我跑来。
　　“怎么叫你了几声，你都没反应。”高时星小口地喘着气。
　　“对不起，我没听见。”我有些心虚地回他。
　　“你放学了？来这里买吃的？”
　　“嗯，放学了。没看到想吃的，就没买。”我想了一下，又开口：“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上次你帮我处理伤口，我还没有感谢你呢。”
　　“啊，不用。小事情不用放在心上。”高时星带着笑意拒绝了我。
　　“这样啊，那算我欠你一次，以后有机会再还。我是有恩必报的人。”我抬眼迎上他的笑意。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我清晰地看见他微红的耳尖。
　　不远处传来他同学的呼喊声：“高时星，你快点。我们要回去了。”
　　“好，这就来。”他转头回应着他同学。
　　“赶紧去吧，再晚就来不及吃饭了。”我催了催他。
　　“好，那你回去路上慢点。”说完，他跑向他的同学。
　　“时星，那女孩是谁呀？有点眼熟呀。”站在他旁边的男生好奇地问道。
　　“就一个朋友，赶紧买吧。”高时星敷衍了过去。
　　我见他最后买了一份肠粉，便跟着同学走进了校园。我也上前买了一份，从来没有吃过。他吃的话，应该会很好吃。我就站在路边，将一份肠粉吃完了。果真好吃，好吃到以后的每个月，我都会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