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渡藩篱》壮壮大王

3、暗念沉藏 寒

　　寒假结束，汪婉瑜又回到了学校两点一线的上班生活。沈竞遥则是对再见到汪婉瑜而激动万分。早在化学课前，沈竞遥就激动的忙上忙下，黑板、讲台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生怕汪婉瑜会因为粉笔灰而呛到。对于沈竞遥肉眼可见的愉悦与兴奋，班上的同学倒是起起了哄，所以当汪婉瑜刚进入教室准备开启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时，就听到周围的学生起哄到“老师，沈竞遥寒假想死你了”，对于这种直白的起哄，汪婉瑜却是难得的发起了脾气，一句“到后面站着”就将喊的最露骨的学生罚到了后面，止住了教室的喧腾。沈竞遥对汪婉瑜突然的脾气也被吓到有点懵，刚开始同学的起哄尤其是那位同学露骨的表述让他羞的抬不起头，直到后来被汪婉瑜的那声严厉给吓了一跳。紧接着，心里便是又泛起没来由的害怕——汪老师不会认为刚刚的哄是我带头找人搞的吧，想着便也抬头去望汪婉瑜的表情，所幸汪婉瑜似乎也并没有多想，只是在一瞬间沈竞遥能感觉到汪婉瑜看了自己一眼，不像是愤怒，倒透露出一种望向被造谣者的同情在里面。这下轮到沈竞遥感觉到失望了，他在那一眼中感受到两人身份的差距，他不喜欢她居高临下的眼神哪怕是怜悯的眼神，同时他也觉得汪婉瑜罚的有点过了，其实那个同学也只不过说出了他真正未敢说出口的心声。
　　化学课后，被罚了的同学找沈竞遥讨赔偿，说是都是为了沈王（沈竞遥班级外号）的幸福才被罚了一节课的站。沈竞遥不想睬他，明明是自己说话失了分寸，而且他也并未让他们去起那个哄，没讨汪婉瑜欢心不说，还差点惹火烧了身。不过出于怕他以后传汪婉瑜的闲话考虑，沈竞遥还是请他喝了杯奶茶。
　　这件事并没有困扰沈竞遥太久，这一周周末，沈竞遥就约了崔亦杉去附近的书店买一把戒尺。崔亦杉本不想去，但是在沈竞遥的软磨硬泡和送一本书的诱惑下，还是跟着一块去了。崔亦杉其实挺不能理解沈竞遥为什么要选一把戒尺当礼物，是嫌那个母老虎平时罚自己不够疼嘛，也不明白沈竞遥为什么连送一个礼物的勇气都没有，还要托自己代送。只有沈竞遥自己明白，元旦的时候他看到她这么大人还在用个不知道从哪里捡的小竹鞭时，就暗自决定一定要给她换个趁手的戒尺。同时，沈竞遥还有自己的小私心，因为戒尺能用很久，并不贵重，但又是汪婉瑜教学经常用的工具，他希望以后她能在教其他学生的时候用到戒尺时想到自己。事实证明，沈竞遥的决定是正确的，当沈竞遥紧张地拦下送完戒尺回来的崔亦杉时，从崔亦杉口中得知了汪婉瑜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还难得的让崔亦杉给自己带了句感谢，虽然差点留了好兄弟做实验品挨板子，幸好他跑得快……多年后，哪怕两人再也回不到过去，这个戒尺仍然一直陪在汪婉瑜身边。
　　新学期的化学实验课，崔亦杉因为操作不当，烧炸了一个烧瓶，作为惩罚，崔亦杉就被汪婉瑜当了免费的力工，负责收拾桌面还有抱作业去班级。故而沈竞遥就有了名正言顺和崔亦杉去汪婉瑜办公室偷看的机会，美其名曰为监督崔亦杉的工作。沈竞遥送什么东西也多半让崔亦杉去擦桌子的期间代送。只不过总是也有些意外在里面，比如说崔亦杉把沈竞遥小号加她的事说了出来，还有沈竞遥小名“遥遥”这件事。对于沈竞遥小号加她，她有点意外，不明白沈竞遥为什么要“狗狗祟祟”的加她好友（没错，汪婉瑜养着一条柴犬，狗狗祟祟就来自她之前一篇晒犬的说说）。但对于沈竞遥小名的事，汪婉瑜却是笑的前仰后合，从此以后，汪婉瑜就时不时喊沈竞遥“遥遥”，并且警告了崔亦杉以后不许唤我“遥遥”，唯独她自己，总是这样唤他。有时沈竞遥正在课间发着呆，就看到学习平板上汪婉瑜那边发来一条消息“遥遥，帮我喊课代表把作业抱一下。”“遥遥，帮我拿一下卷子发一下。”沈竞遥对此表示人麻了，全班同学都知道了他们的沈王小名叫“遥遥”。但是沈竞遥却也不恼，因为他总觉得只有汪婉瑜能把他的名字唤的让他荡气回肠。
　　五一前的两天，沈竞遥因为父亲在医院的工作自然而然健康码就黄了，只能被迫在家里开启了隔离观察。为了不落下课程，沈竞遥托人带了个摄像头去学校上网课。自然也跟同学说了让他拍化学课时离近一些，免得看不清黑板。所以当汪婉瑜踏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摄像头就正对着她的脸。出于正常人对摄像头的反应，汪婉瑜害羞地笑了，想躲但又要去上课，于是一边伸手挡住了摄像头，一边侧过身子绕着到了讲台，边调小蜜蜂边笑着问这是什么。周围的同学又忍不住起哄到这是沈竞遥，七嘴八舌下，才知道原来是沈竞遥隔离在家，用摄像头录网课听。这份躁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汪婉瑜就进入了教学的状态，她手里托着碳链球棍模型，米白色的碳球一个接一个由短棍相连，延伸出长长的骨架，侧边还分出小小的支链。指尖轻轻拨弄，整条碳链便微微晃动。沈竞遥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随着模型晃动起来了，第一次距离这么近听她上课，他能清楚感受到她上课的认真与专注。下课后，同学再次把沈竞遥的摄像头怼到了汪婉瑜的脸上，汪婉瑜只是低着头收拾着课本和教具，却也是朝摄像头望了几眼，沈竞遥仿佛从这短暂的几眼里读出了一丝俏皮和羞涩，不同于刚刚课上的大胆与自信。最后，汪婉瑜都要离开教室了，摄像头还是拦着她的路，汪婉瑜没好气地说：“我把它扛在肩膀上拍你看怎么样啊”，拍摄的同学却也顺势起哄到“老师，你把沈王带回去吧”，汪婉瑜听完后却也被逗笑了，道：“那也要看他愿不愿意啊”，最后还是从人群中扒开了一条路走了出去。
　　报应来得很快，五一放假前的下午，年级安排了一场化学的测验，汪婉瑜出的卷子让全年级的学生直呼变态，自然而然也传到了沈竞遥的耳中。因为隔离错过了考试，沈竞遥自然而然就十分好奇汪婉瑜出卷的变态程度。想到自己的小号竟然已经被汪婉瑜识破，就大着胆子发出了第一句话“汪老师，能不能把这次统一作业的试卷和题目发我一份，我来做一下。”消息回的很快“这是卷子，答案别想着没做完就要，写完了才给”可能是被喜欢的人看扁让沈竞遥打了兴奋剂，那天晚上，沈竞遥熬夜做完了全部试卷，竟然还不过瘾，又将整张卷子从头到尾重新审了一遍，对错误的描述和图注标了出来。然后就兴奋的从凌晨3点到7点睡不着觉，估摸着汪婉瑜起来后，第一时间找她要了答案。汪婉瑜也是傻了眼，谁懂自己昨晚11点才发的卷子，第二天早上自己刚起来洗漱就得知做完了的惊喜，发了答案的同时还忍不住夸了句勤奋。谁知没多久沈竞遥就回复到“汪老师的卷子出的还是可以的，有点难度，就是还有不少地方有些出入。”说着就列了5-6处有纰漏的地方，末了还补了一句“也难怪同学都说这次试卷变态，有些题干有问题错了不怪他们。”汪婉瑜感受到自己的职业自信心受到了打击，一一回复了这些问题后，补了句“下次我出卷还是找你帮我审一遍卷子吧”这句话让沈竞遥很受用，重新在喜欢的人面前装了一次X之后，沈竞遥决定出去吃个早饭，然后到床上躺着补昨晚的一觉。谁知一个小时后，正当沈竞遥准备睡着时，已经沉寂了的QQ突然又弹出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沈竞遥立马打开QQ一看，竟然是汪婉瑜发来的自己家柴犬的照片，照片里柴犬眯着眼迎着日光躺在粉红色的被子上，周围背景虽然打了码，但还是能看到被子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竟然又平添了几分暧昧。除了照片，她还配了句俏皮的话：清晨的第一缕狗。沈竞遥慌了神，这还是汪婉瑜第一次单独跟他分享她的日常，在此之前他只能在QQ间里看到几篇她遛狗的说说。沈竞遥急速的编辑了几句话，仿佛他晚一秒她就会不再理他似的“汪老师起这么早，不补个觉休息一下啊，好不容易五一放个假。”“正准备睡回笼觉呢，被它吵醒了”说着又发了几张照片，分别是她和柴犬在电梯间等电梯，和早晨在外面遛狗的照片，末了还说了句“可爱吧”。沈竞遥对汪婉瑜的闲聊可谓是猝不及防，只好也扯到自己家以前养的一条小狗“我家以前也养过一条土狗，跟我关系很好，我们也都喊它小遥，把它当做家里的一份子”“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嘛，对了你家狗和你一个名字啊”，沈竞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略作深沉的回答到“可惜它后来被狗贩子打走了，为此我还伤心了好几天。”“是啊，分离是人们永远的痛”，许是感受到气氛不对，沈竞遥转移了话题，他注意到汪婉瑜之前发的照片里有件衣服她是见过的。“对了，汪老师这张照片，这个白衣服的是你吧”“这么模糊的你都能看见？”“哈哈，因为这件衣服我见过”“我没穿过这身去过学校吧”“是的，但是我之前破解了你QQ相册的一个密码，看到过你的自拍里有这一件。”提到这件事，还是沈竞遥寒假闲着无聊，在汪婉瑜的QQ空间上看到一个相册上着锁，写着“你是谁？”沈竞遥随手输了个“我是你”结果却意外解开了。照片里面的汪婉瑜还很青涩，看日期大概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和室友外出旅行的自拍照。有时会撅着嘴做怪脸，有时会恬静的看着摄像头，总之是沈竞遥从未见过的俏皮与搞怪。那时的汪婉瑜不施粉黛，却是也能从眉眼看得出秀丽，眸子始终保持着陈澈，只不过如今的她更添几分成熟和知性。
　　说回沈竞遥和汪婉瑜的聊天，汪婉瑜对此感到无语，还不待怪罪什么，沈竞遥就回答到“这也不能完全怪我，谁知道那个相册密码那么简单，我输个‘我是你’就解开了”汪婉瑜被沈竞遥弄的没脾气，停顿良久，幸幸地回了一句“干得好，下次不要再干了”两人的上午聊天就也到此结束，沈竞遥重新躺会床上补起了觉。
　　沈竞遥下午是被QQ的铃声给吵醒的。原来学校要求晚上开个线上家长会，那日下午，汪婉瑜正在为QQ会议做准备，因为有些不熟练，她竟主动打来QQ电话，新建了只容纳他们二人的群，邀沈竞遥测试一下会议，帮她把关一下声音还有画面的效果。此刻隔着听筒，沈竞遥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声音。师长和学生之间那层分明的界限，又悄悄淡下去几分。他心里漫开一种奇异的、被单独托付的暖意。沈竞遥抛开打字，又变回了那个害羞，不善言语的沈竞遥，隔着屏幕，汪婉瑜都能听出沈竞遥那种扭捏感。通话没持续多久，随着一切调试完全，汪婉瑜便匆匆挂断了QQ电话。但沈竞遥还是沉浸在刚刚的喜悦中，他听到了她的声音，看到了她电脑的桌面和壁纸，更重要的是这些都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沈竞遥突然觉得和汪婉瑜QQ聊天并不是一件坏事。
　　从那以后沈竞遥便每个周五放学回家或者假期就会缠着汪婉瑜聊天。有时会帮她出谋划策，有时则是分享一些趣事，还有时会打探一些私人的情况。这样漫无目的的聊天往往一聊就是一晚上，从18点一直聊到23点，直到汪婉瑜说晚了要睡了才骤然结束。这段期间沈竞遥也发现自己和汪婉瑜关系更近了些，有时他们不必再从崔亦杉那边传话，直接QQ发信息就可以。汪婉瑜也明显更信任沈竞遥。
　　那是一次数学考试，沈竞遥所在的考场意外分到了汪婉瑜监考，整场考试沈竞遥都有些心不在焉，等做到大题时，竟发现快要收卷了。考试结束后，汪婉瑜竟是主动找到了沈竞遥，让他替自己把试卷送到了年级部。本来就发挥不好的沈竞遥面对送卷途中改试卷的诱惑终有些犹豫，但想到汪婉瑜对自己的信任，硬是硬着头把卷子送到了年级部。不出所料，沈竞遥这次数学竟然是没及格，为此作为数学课代表的他还是被数学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询问什么情况，沈竞遥也只好支支吾吾编了个当天发烧的谎话。
　　所幸没了汪婉瑜的监考，沈竞遥的数学又回到了正常水平。某次数学老师出差，委托了沈竞遥帮忙代一次课，顺便也是考验一下。沈竞遥目前就是大学老师，从小耳濡目染，上初中的时候又没少替数学老师上课讲题，所以对沈竞遥来说这次代课也还算是轻松。只是下课后，下一节就是化学课，当收拾教具的沈竞遥遇上准备上课的汪婉瑜时，沈竞遥又一次慌了神。有一瞬间，他渴望自己就站在讲台上，让汪婉瑜也听一次自己讲的课。他感觉自己摆脱了学生的身份，和她平等的站在一起。沈竞遥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配得上汪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