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诀》若水长东

1、月夜思量 清

　　清晨鸟鸣未响，铁匠杨成与纺工方宁已上工去了。
　　灰蒙蒙的天上，弯月还未落下。杨絮云倚在门框，静静地看着雨帘。
　　再过几天，她便是十七岁的姑娘了。大齐的姑娘多是十五岁谈婚论嫁办了婚事，杨家家中无子，才留姑娘做活拖到十七。
　　母亲方宁问过絮云的想法。北疆边线不太平，她早些结婚生子是好的。
　　絮云做起活来，清亮的眼睛里只有银针白线，她正专心补着衣服，听了母亲的话停了手。
　　“三年前安平公主不是去北疆和亲了吗？她怎么办？”
　　方宁扯过絮云手里的针线放在桌上，严肃地警告她。
　　“你我都不可以议论公主，公主身份尊贵、福大命大，不用我们担心。你只记住，咱们大齐不怕匈奴，皇上英明神武，只会打服敌人。”
　　杨絮云端正了坐姿，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
　　絮云觉得自己不该多想。皇上是天上的太阳，太阳照到哪里，哪里就是恩典。爹娘这么说，邻里也这么说。
　　皇上是大圣人，是他给了百姓们安定的生活。他们的房屋、食物、土地、衣服，都是皇上的赏赐。
　　絮云怎么能不感念皇恩浩荡，爱戴皇上？
　　皇上神武，攻下匈奴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方宁看着絮云，心里又骄傲又酸涩。女儿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虽然家里贫寒，女儿还是出落得漂亮、品行端正、勤劳能干。可是到了出嫁的年纪，心中万般不舍，也得送走姑娘。
　　方宁问：“絮云，你有没有中意的男子？娘找媒人给你说亲。”
　　絮云怔了怔，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在很远的地方，不知有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中意的男子。她只记得，那个人善良纯粹，待她好，眼睛很干净很漂亮。
　　可他们之间，似乎又没有年轻人爱情的脸红心动。
　　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头。
　　方宁轻轻抚摸絮云的垂发，柔声细语。
　　“没有的话，娘给你找好的，你嫁个好人家，我和你爹就放心了。”
　　杨絮云再次摇摇头，方宁没有多说什么，拿起针线为女儿补衣服。
　　月亮慢慢没入天际，朝阳东升，絮云的思绪从那一夜飞回来，转身忙活家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