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传》》江文贩

7、少壮不努力 我真傻

　　我真傻，真的。
　　对，我又一次入梦了。
　　当命运高抬贵手的时候只是为了扇我一巴掌。
　　但我不明白，这一次我明明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我还是在刚刚那座山上。
　　往前走，是一块大石头，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驻仙山。
　　驻仙山？
　　那不是夏朝，小仙们没有除妖任务的时候的居所吗？
　　五百年前，小仙未曾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有着极高的地位，甚至百姓对他们的信仰远超皇帝老儿，毕竟一个远在天边，一个是实打实救他们于水火。
　　夏朝，除了是小仙毁灭的朝代，也是小仙最鼎盛的朝代。
　　而这个驻仙山，朴素点就是小仙们的集体宿舍，不过辉煌得很。
　　可谓变幻莫测，移步换景，得只地便可幻化万象。
　　翻译一下就是朝廷发了地皮给你，小仙可以自己用仙术给这个宅基地自由装修。
　　现在小程序上也能找到类似的装修游戏。
　　实在不懂，我的世界总玩过吧。
　　————
　　我没敢瞎动弹，生怕悲剧重演。
　　但这个妖怪真是个好妖啊，都不用我“移步换景”，景自己开始挪动了。
　　当你选择静止，而世界开始移动。那究竟是谁动谁静。
　　阿门。
　　所谓驻仙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由大小十一座山构成。在当年夏朝可以住得下所有的小仙。山山相连，而最中间的这座最高，也最凌厉。给人的感觉像松柏，像礁石，像石柱。是山的主心骨。
　　我所在的梦里，好像就是这座山撑起了骨架。
　　在我一动没动的同时，山路却在我脚下蜿蜒曲折着后退，没一会儿我就到了山顶。一路我看到了不少小仙的居所，有的就是普通的房子，有的就很具有地方特色，土楼，高脚楼，四合院，汤城一品。
　　果然有了善气就可以无视地形为所欲为所欲为所欲为……
　　而最上面这一座房子，明显就是一处官邸，上面有皇帝亲赐三个大字：仙督府。
　　嘶，这不是司徒扶玉当年的办公所吗？
　　我刚想推门进去，却发现大门落了锁。
　　又刚想停下思考，却突然发生意外。
　　世界总是打断我的计划。
　　我听见又是一声哭腔，然后静静在我身后说了一句“罪人。”
　　我根本不敢回头，却感觉有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冰凉刺骨，甚至是湿的。
　　然后耳畔就是同样冰冷的鼻息。
　　这只是一个开始，渐渐地，我感到有几十双手都触碰到了我。
　　我已经不是不敢回头的问题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们用着不同的腔调，不同的音色，或撕心裂肺，或平淡如水，却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罪人。”
　　我感到肩膀越来越沉重，膝盖一弯，右腿就直直跪了下去。我感到膝盖一阵剧痛，似乎有碎石扎进了我的小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错乱，黑暗，荒诞。
　　压抑的环境，他的目的是让我精神错乱吗。
　　我几乎就要崩溃了。
　　就在我明显感到快要崩盘的时候，一道如朝阳般的橘光穿透黑暗，来到了我的面前。我像渴水已久的沙漠旅人一般，本能地趋近那道光。
　　碰到光的一瞬间，身上的重压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听见了，司徒扶玉的声音。
　　——“宋恬，向左转一点，向着西北方向。”
　　虽然仍旧没能醒来，但无选择，我只能照着他说的前半句做，因为我不知道西北在哪里。
　　小腿有些哆嗦，虽然没有感受到的具体的伤口，但那种疼痛犹在。
　　让我一刻也不敢忘怀。
　　然后又听见他说，：“跟着我念皋！敢告尔宛奇，某有恶梦，走归宛奇之所。宛奇强饮强食，赐某大富，非钱乃布，非茧乃絮。”[1]
　　知道我记不住，这些都是他一句一句教我的。
　　我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长鸣，又归于沉寂。
　　四周碎屑纷飞，却在这一声过后剧烈颤动着，像是在恐惧什么。
　　又一阵强光闪过，见一仙兽裂地而起。
　　我仔细一看，居然和之前的洞妖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他是白色半透明的。
　　海上明月破雾，他又一声鸣叫，就上前去，踏碎了眼前的官邸，站在最高点，将我的噩梦拆吞入腹。
　　我终于重见光明。
　　梦境被撕开时我才发现，我竟然已经被卷入了空中。
　　相传牛顿因为被苹果砸了发现了万有引力，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认为这是时空扭曲造成的，现代又有了新的更多的理论。
　　但我认为，物理就是这样一门自然科学，从现象出发，最后再为人所用。
　　比如现在，我tm就因为这个狗屁苹果要往地下落理论毫无防备地掉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来不及反应，又一次，梦醒的时候，我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而且由于角度问题，他的嘴好像碰到我的额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由于过度紧张吧，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感觉就软软的，又有点热热的湿湿的……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顾腿软赶紧想爬起来
　　但——我腿软啊，没爬起来。又在他身上弹了两下。
　　最后还是他给我借了把力我才得以撑起来。
　　你妈小妖拿命来！
　　但已经没有我发挥的空间了，刚刚的瑞兽仙气飘飘，就把残留的所有恶气都消除了。
　　而那只瑞兽也不知所踪。
　　外面用来封印的结界已经开始消散了。四周的景色未变，但似乎因为失去了妖怪的恶气笼罩，只是成为了一处简单的石壁洞穴。乌糟糟的一切都消散了。
　　————
　　师父问道，刚刚那是什么法术？
　　司徒扶玉摇了摇头说，以后和我们解释，那是一个新发现的咒语。
　　一行三人都累得不行，（后来我想想如果没有我的话还真可能不会这么累），司徒扶玉打头，师父殿后，我们沉默着往传送点走。偶尔遇到难走的路，他们还会拉我一把。
　　司徒扶玉用的照明术和我的不一样，灯是从后面斜着往下打的。
　　把前面照得很亮很亮，也把我们三个的影子照得很长很长。
　　————
　　长长的归程走完了，我们决定各自回家
　　月亮在我来时的地方，因为小仙的封印锁住的不止有小妖，还有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后面会去问的。
　　临走前，师父突然对着我说，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洞妖给我们造的梦并不简单。
　　我没有回应他，也没有追问他梦到了什么让他产生了这种直觉。
　　师父就先行传送走了。
　　————
　　留下了司徒扶玉和我两个人。
　　山风很大，很凉。像刮人的大刀，在夜色中劈落。
　　他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问，我召唤出来的是什么？
　　“那只洞穴里的妖怪，叫魇。你知道善气大多宿人而生，而恶气宿物，甚至包括植被这些没有自我思考能力的物种。
　　脱离了夜晚的，被遗忘的梦，也成为了物。
　　万事万物终有其对立面。你召唤的瑞兽，叫貘。魇能产梦，貘就能食梦。”
　　“但……按你这么说，貘不是小妖吗”
　　“对。所以貘不属于这里。你不知道很正常。以后会告诉你为什么。但前提是你会有以后。”
　　会有以后？
　　那就是说我不会有以后？
　　我没太听懂，愣了一下，他转身，背对着我，朝着月华，淡淡说道：
　　“我觉得你并不适合当小仙，还是说你在因为自己的优势而浮躁？”
　　“什么意思。”
　　“你在里面施出的法术，能量都很强。甚至你没有全部爆发，对吧。”
　　“……”
　　“可那又怎么样？就像在开始你梦里的那次，如果不是我和谢晓半当你的队友，你可能已经错杀了别人了。”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像是有一根巨大的钉子，把我钉在了负罪的石柱上。
　　“或许罪魁祸首是小妖，是别人。可他们借的是你的手。痛苦都会留给你一个人。”
　　他回头，眼里仍旧无悲无喜，看着我。
　　皎皎银光下，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这一双见过五百年雨落的眼睛，似乎早已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可我分明看到了眼里的古波，漾在今夜。
　　可惜他藏得太深，我读不懂，也不敢去读。
　　最终，还是我先回避了他的视线。
　　我和他说，我知道了，我会改。
　　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我呆呆的低着头，纠结着拽着衣角：“我真的知道了。”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了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又走上前，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说，罢了，不过还是个孩子。又让我早点回去。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朦胧的夜色充当了眼前人的面纱。却像山有起伏般，我看见他的面庞，顶住了距离，隔开了荒凉。
　　向后一小步，我就要回家了。
　　“再摸我就长不高了。”走之前，我小声嘟囔着。
　　风一吹，吹走了一个影子；月亮一照，还剩一个影子。
　　风与月，终究再次见证了我们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