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新人物登场 ...

  •   妈妈真的去了学校找老师。办公室里,我像受伤的小兽一般缩在妈妈旁边的椅子里。
      “噢?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孩子呀,难怪名字这么像。”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和蔼的过了头。“是双胞胎吧?长的可是不像。”我听了心里忿忿的想,怎么会有相互敌视的双胞胎!
      “嗯……不是双胞胎,慕枞比她大一岁。”妈妈笑了笑。
      “那怎么……啊,对,慕枞带了助听器呢。”老师自言自语,又忽然感到大大的不妥,慌张的赔笑。
      “呵呵没事的。”妈妈没再解释。后来我明白,这个默认,除了免去她自己的尴尬,更主要的是保障了我在学校少受流言的侵害。
      “慕桐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上课认真的听,回答问题头头是道,作业整洁得不得了,哪里像一年级的学生呢。”老师上来就表扬我一大顿,弄得我不知所措,受宠若惊。
      “可是她的成绩,也太说不过去了。”妈妈把问题扯回重点。
      “她写得太慢了,别人都快做完了,她还在慢慢写第一页。”老师有点无奈的看看我。
      和老师告别,妈妈用自行车带着我,温柔的问:“为什么不写快一点呢?”
      “因为我要写得最整齐!”我自然说出心中所想。
      “小桐,你知道吗,要先会放弃,才会有得到。”我似懂非懂,没有说话。
      “那天爸爸打你的事,你要知道,人的一生要受好多委屈,家人永远不会害你,而且能让你以后百毒不侵。”我的心忽然明朗了,这一句话,我立即铭记。他们只提供最基本的保护,其它的挫折,让我们自己去承受。
      那天回到家,我对慕枞说:“你打胜了。但是我赢了。”他笑笑,依然沉默,从此再也不幼稚的欺负我。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真是妖怪一样的孩子,那年我五岁,他六岁。
      爸妈对我们都是淡淡的,从没有过分的亲近,可能是习惯了孤单,我们都不喜不悲。过了没多久我们搬离了这间老掉牙的房子,住进了一套二手的小三室。因为妈妈即将生下她和爸爸的孩子——我们全家血缘的交汇。三月,刚放过寒假,我家的第五个人,小妹妹,出生了。我俩跑到医院去看妈妈,隔着玻璃看还在温箱里的小妹。小小的,粉色的,有一点皱的小婴儿。我有妹妹了!前所未有的开心!看看慕枞,他的一脸深沉也跑到爪哇国去了。我们俩个先走着回家,路上,慕枞第一次正式的友好的和我说话。
      “喂,咱们有妹妹了。”他低头向前走,踢着地上的石子。
      “是呀,好小啊。”我没有他善于掩盖情绪,自然流露出了兴奋。
      “慕桐,你快乐吗?”他绕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了想,错开身继续走,又摇了摇头。
      “我也不快乐,总觉得缺了很重要的东西。”他继续一步一晃的慢慢走。
      “是不是那种亲热的关爱啊!”我立刻回答。这个感觉从我有记忆时就出现了。
      他又停住,好像绞尽脑汁一般,终于笑起来:“就是这个!”
      “我们要让小妹快乐,从此咱们不打架了!”他向我伸出小指。
      “一言为定。”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都说儿时的时光是粘滞的,而有小妹在,看着她从婴儿成了幼儿,那在温箱中的一团粉嫩,还驻留在我眼前不肯消散。三岁,早已能说完整的话,表达确切的意思,还能进行不太简单的问答,真是遗传的力量。爸妈没什么改变,爸爸依然在餐馆做大厨,每日晚归,妈妈在家附近的单位做了后勤,工作简单琐碎。他们对妹妹的态度比对我俩亲切一些,但远远比不上其他家长,特别是在天津这个讲究父慈子孝的城市。我和慕枞对妹妹发自内心的关爱,每天给她读故事,喂她吃饭,帮她穿衣——我知道慕枞和我一样,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似乎是出生就会的。我们不要让她有我的淡漠,和他的深沉。她要快乐,要得到我们丢失的所有快乐。
      “哥哥,姐姐!”细致的小声音。放了学我们到幼儿园去接她,因为要等我们,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幼儿园,看到我们急忙跑出来。
      “慢点跑。”我迎上去拉住她的手,“檩檩今天乖吗?”
      “不要叫檩檩啦,好像很冷的样子。”她忽闪着大眼睛望着我。那双与我爸一模一样的,我没有遗传到的大眼睛。
      “那叫什么呢?”慕枞拉住她另一只手。我们走上回家的路。
      “就叫檩好了。”她应该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慕檩,是小妹的名字。一个怪名字。
      “快点走吧,妈在家做了饭等我们呢。”
      “可是我比较喜欢爸爸做的……”
      “爸爸做饭小檩你可是要出工资的噢。”
      “我都没有钱……”
      我们三个每天都这样笑闹着,走过那条窄窄的,被杨树的枝杈遮蔽得不见天空的马路。
      我和妹妹住在一间屋子,慕枞自己住最小的那间。一天晚上,我和慕枞在他屋里写作业,小檩在让我帮她从百科全书上找到冷杉词条后就回自己屋里完成幼儿园的作业,画一张家庭肖像。爸爸还没有回来,妈妈在客厅翻看着不知什么资料。我家始终是这样安静的气氛,电视之类根本就是摆设。过了一会儿,听到小檩跑出屋子,对妈妈说:“妈妈看我的画儿!”“来我看看画的什么……咦,不是肖像吗,怎么都是树?”我们在屋里听了觉得可笑,立刻出去瞧。
      要说这基因真是没辙,全家都半个艺术细胞没有,我和慕枞的美术作业经常得到全班最低的六十。看来我们的慕檩也在劫难逃了。
      “这是哥哥姐姐!”小檩天真的讲着她的抽象画。
      “哈哈哈,那么我就是这棵树吗?”我指着左边的一棵问。
      “是呀,我照字典上梧桐树的图案画的!”小妹一脸自豪。
      “那这棵我……就是照字典上的冷杉图案画的喽?”慕枞举一反三。
      “字典上没有,按百科全书画的。”她认真纠正。我说让我找词条干嘛呢。
      “小檩会看百科全书了?”妈妈非常惊讶。
      “姐姐给找的,我才搬不动那么大的书。”小妹拉着我,向妈妈献宝。
      “那么你在哪里呢?”画上只有两个“人”。
      “他们都可以做成我。”
      原来小妹名字的意义,就是支持我们这个拼合的家,不要分崩离析。
      “又来一个小妖怪,受不了啦!”妈妈呵呵的笑,那样温柔,除祛劳苦的划痕,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美。
      我们三个的所谓早慧都只是说话和识文断字远远优于其他孩子,但这不是一个真正的优势。随着年龄的增长,除去谈吐,我和慕枞都再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了。到了六年级,我的数学简直是惨不忍睹。有一次我又做错了题,被母夜叉般的数学老师拎起来罚站,还在课堂上一遍又一遍的骂我是笨蛋,是臭鱼。被同学们用目光嘲讽着,我很难过,但不会说,说了又有什么用。放学之后慕枞让我先出校门,上远处等他,他神秘的说要做件大快人心的事。过了一小会儿,他一路狂奔回来,笑个不停,还大喊成功了成功了。我问他什么成功了,他说答案明天揭晓。第二天,果然母夜叉拍桌子大叫着,拷问了一个又一个班,想揪出那个将她自行车胎扎了一排小孔的淘气鬼。放学时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嘲弄的说好玩儿呗,我吓唬他说母夜叉一定能知道是你做的,到时就惨啦。他却说无所谓,因为她欺负了我。我暗暗纳罕,问他干嘛非要给我报仇。他忽然很认真,一字一句的说,慕桐,我永远欠你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慕枞还记得我最初的诅咒。如果没有小妹的出生,也许我们还在无休止的打架。小妹触动了我们被坚硬外壳包裹的心,用她的天真,她的稚气,和她的美貌。我和慕枞站在一起,绝没人相信我们是兄妹——事实上也不是,而我们三个同时出现,所有人都会惊讶,咦,这家怎么三个年纪不同的孩子。小檩有着与慕枞一样直挺的鼻子,这来源于我们的妈妈;略有弧度的整齐的眉,和我与爸爸别无二致。而到了腮部忽然尖下去犹如卡通人物的脸型却诡异的与我相同,我的脸型可是遗传自我亲妈。她的眼睛和唇与我俩都不太相同,但与以上那些特征糅合起来,这个小美人是我们的妹妹就成了不可争议的事实。所以经常能听到这样的话,哎呀,你家三个孩子都生得不错呢,特别是小妹,哎对了你家怎么有三个孩子呀?搬家之后我们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我家的构成,不愿揭开隐痛,也不愿让小妹承担这无端的压力。因为小妹,我家看来完全像是一个完整无比的家庭。当这种别扭的问题出现时,慕枞就面无表情的指指他的助听器,将难题抛给我,我照本宣科,也指一指耳朵,小妹自然什么也不用做,只管讨人喜欢就可以了。之后我们会看到,发问人的面部表情秀,先是迷惑,再是理解,又是惊奇,最后是无限的同情,但我看得到他们目光中的猎奇,还有急欲与他人添油加醋的讲述的欲望。
      每次这样表演之后我俩都会笑成一团。“你都能听见高频声音还指什么耳朵呀!”他乐不可支。“学你呗,难不成还让我指嗓子?咱家真是倒霉啊,一个聋一个哑?哈哈!”笑过之后觉得坏了,说过了。“哎我不是故意的……”赶快弥补一下。“嗨,没事,真完全听不到又怎样,不是还有哑语呢嘛。”他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而我感到了他的难过。“那个,哥,别难过了。”“怎么想起叫哥来了?”他很是奇怪。“你本来就是我哥,都当了好几年了!”“是呀…那以后都要喊哥!”“就不,还是喊你坏家伙!”“还想让爸打你吗?”“不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也学会了逗嘴,开心的笑。可是与陌生的人,甚至是朝夕相处的同窗接触,还是只能做到不瘟不火的礼貌,自幼封闭的心,哪里那么容易打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