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糖》m12345m

1、桂花糖 两人再度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楼戏台忽然奏起一曲《乐府·月圆花好》，丝竹齐鸣，歌声袅袅。其中一管玉箫格外清越出彩，音色如流水穿石，婉转绕梁。徐来几人皆是精通音律之辈，竟被那箫声牢牢锁住耳音。没想到在潍州这地界竟还有如此难得的一曲箫音，竟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间，他们便以筷击碗，跟着那旋律和唱起来。
　　麦良嗓音低沉浑厚，如远山暮钟；桥鹊的音色又惑又蛊，似夜色里缠绕的藤蔓、切切的虫鸣，人听得久了骨头都发酥；徐来音却甜，清亮中带着几分蜜意，让闻者仿佛见到那月下芳华尽放；李饶声亮，似金石相击，恰如中秋月华清洒铺陈，给玄夜披上一色盈润明亮的银白。几种音色交织在一起，搭配出绝世的悦耳之音，再配上那股泉涌清流般的萧声，将一中秋佳曲演绎得酣畅淋漓——月明花静、远山近水，历历尽现于此曲之中。
　　满堂宾客听得入了迷，纷纷抬头寻声，想知道这金声玉振出自何处。
　　檀玄同亦听得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浮白轩与几位哥哥初相识、畅饮高歌之时，手上便控制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往唇边送那芝麻醇香的景芝白。正自沉醉，刚又举起一杯，忽被一只手轻柔的按在臂上止住。她一转头，便对上一双温柔笑意的凤眼。
　　郜宸烨举箸，在她碟中放了块脆皮烤羊:“玄同尝尝这临朐炙羊，此处一绝，别只一味地贪杯。”
　　檀玄同回他一个俏皮的甜笑，
　　“啊——”
　　她虽放下酒杯却没有动筷，只是俏脸横霞地冲着他，仰着头、张大了嘴，乖乖等着他喂……
　　一曲终了，徐来几人的唱绎竟盖过了台上乐伎的风采，酒肆宾客频频冲着他们举杯致意，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人亦纷纷举杯回敬。
　　此时，台上的男女乐伎款款起身作揖致谢。接着便手捧精致的琉璃盏走下台来，盏中盛满琥珀色的桂花糖块，并向所有宾客派发，讨个吉祥，送份祝福。
　　有的直接递到客人手中，有的则含笑送到唇边，动作暧昧又自然，惹得些许娇嗔、几阵低笑，只为添几分佳节欢愉——沾几星玉露相逢，博一场满座金风。
　　二楼雅座自然也不例外。
　　那吹箫的男伎亦领了一队人上来，将那甜香送入各个雅间。
　　只见那人手托糖盏，跣足迈步就进了他们的掠影阁。
　　他袭一身墨金绿柔光轻纱裳，脸上架着一副珠帘面衣，在这月华尽洒的夜色里，显得素净且妖娆、清冷又撩人。
　　细细的银丝从鼻梁处垂落，串着米粒大小的透明水晶珠子，刚好遮住口鼻，珠帘稀稀落落垂下，随他行动微微起伏，光影在帘后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那些晃动着的小珠子，如雨似露，几欲滴入他身上那一池幽潭，激起圈圈水波荡漾，贴着他身体起伏，轻纱金青化作月光下的层层涟漪，晃动着勾勒出他肩线与腰身的轮廓，却又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嘴唇轻启，藏在那珠影里，若隐若现，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珠露看花——他好像说了句什么，可你完全听不清，目光只专注于那珠帘下，欲知道那底下到底生得有多好看，却偏偏看不清明。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面衣遮住了半张脸，反而把所有的风情都逼到了眉梢眼角。那剑眉入鬓俊朗飘逸，一双眸子摄住水晶宝石才有的光穗，显得越发妖冶迷离，看人时即使不笑，也像是天生会勾人性命。
　　徐来离得最近。
　　他把糖送过来，徐来伸手去接，那乐伎却偏偏绕开他的手，直接将糖送到他嘴边，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下唇。徐来一愣，糖已入口，他耳根腾地红了，瞪着眼，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偷香窃玉的错事，还被抓包了，那般的惶惶然不知所措。
　　桥鹊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嘴角一弯，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麦良见状，不欲参与这逢场作戏的拉扯，亦不想扫兴，便主动伸手去拿。那乐伎却灵巧一闪，偏不给他，笑吟吟地抢先拈起那一块他想要的糖，送到自己唇边，咬了一口，然后猝不及防地翻开他手，把剩下半块搁在他掌心。麦良眼皮一跳，面不改色地接了，转手悄悄放在了桌上。
　　倒是对面的李饶看得差点呛着，憋笑咳了两声，背过身去，假装倒酒。
　　轮到檀玄同时，那男乐伎的目光明显溢出狡笑，眼神在她身上流转一圈，便冲檀玄同微微侧首，珠帘窸窣轻响，光晕流轉。那嘴角的笑意从帘后透出来，朦朦胧胧又真真切切——檀玄同立刻认出了他。
　　她冲他甜甜一笑。
　　他便拈起一颗最大的糖块，举到她面前，却不急着给，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这位娘子，吃块糖，甜一甜？”
　　话音未落，只见那乐伎便向檀玄同近前轻轻一凑，伸手就要去捏她粉腮，分明是想把那糖条直接送入她口中。
　　郜宸烨哪里容得他如此放肆，当即抬手欲拦，口中正要喝止……
　　不料那乐伎身法滑得像条泥鳅，一扭身便轻巧地绕开了。非但没被拦住，他反倒借势旋身而回，右手探出，沿着郜宸烨伸过来的左手顺势上滑，指尖擦过掌心，竟与他十指交扣，轻轻地握在了一处。
　　郜宸烨一愣。
　　那乐伎趁他吃惊的工夫，嘴里叼着那截桂花糖，妖娆地一扭肩膀，整个人便欺了上来——分明是要嘴对嘴地喂过来。
　　郜宸烨猛地一惊，下意识侧头避开，右手同时抬起，两指稳稳地挡在了两人唇鼻之间。隔着根手指的距离，对方眼眸里的暗紫流光几乎要印在他眼底。
　　“……放肆。”
　　声音压得很低，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那乐伎也不恼，一卷舌尖，把糖送入自己口中，咔嚓咬碎，吃了。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兰指微启在自己唇边轻轻一抹，把沾在唇上的细碎糖末暧昧地抹掉，眉眼间尽是故意的挑弄与笑意。
　　“这位郎君——”他拖着尾音，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原来不爱吃糖呀？”
　　郜宸烨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颈侧，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不自觉地攥了攥，面上却强行镇定下来，冷声吐出两字：
　　“……退下。”
　　那乐伎却不急着退，而是支棱着上身在那儿停了一息。
　　他歪着头，斜斜睨了郜宸烨一眼，那目光犹如一只慵懒的老猫，龇着牙、坏笑着，用那利爪上尖锐的指甲，轻得不能再轻地从他泛红的耳尖轻轻划过，顺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一路滑下去，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意味。
　　最后，他掩唇一笑，手指抵着唇角，那笑意藏在指缝间，若隐若现。下一瞬，他忽地转身退开，却发现自己右手还和郜宸烨的左手扣在一起——不知是过于专注于其他事给忘了，还是……
　　那乐伎半旋回身，挑起嘴角，笑得更深了。一双眼睛微微弯起，泛出妖冶的棱光，意味深长地看向郜宸烨，像是在问：郎君这是……舍不得？
　　郜宸烨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之快，几乎带出一丝风声。
　　檀玄同坐在一旁全程看着，越看越迷，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她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像水泡从湖底浮上来，卟噜噜直翻:
　　“这么漂亮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咦～～～还真……挺好嗑的……”
　　她正看得出神，视线随着那乐伎的身影起落游移。只见郜宸烨又出言将其斥退，他却不恼，只在转身欲走时，回眸朝她轻轻一笑。那笑意意味深长，叫人琢磨不透。
　　檀玄同下意识抬了抬手，想叫住他。
　　可就在她刚要开口的瞬间，一片轻纱不知从何处飘落，徐徐而下，正正在她头顶上方飘舞。
　　纱很轻，薄得像一层晨雾，带着淡淡的光晕，在烛火映照下泛出柔和的媚色。檀玄同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抬起头，望着那片柔美得很不真实的薄纱，好奇它是怎么出现的?又为什么会在自己头顶?像一场无声的雪似的，轻飘飘的。
　　就在这时，那乐伎忽然一个旋身。
　　动作丝滑得像戏水的游鱼，像风中疾旋而舞的柳絮——像他早就预谋好了这一刻。
　　他探身一滑，身影轻巧地已没入纱下，整个人弯腰俯首欺身而下，敷贴过来——挨得极近，却在她与他之间，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罅隙。他俯首看着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颊。似乎下一步，就要伸手揽她入怀，缠住她，将她与他单独囚在那片轻纱围出的狭小空间里。
　　纱幔还在下落，外界的光与声渐渐被一并隔开。檀玄同在他身侧，宛如净水幽潭边被种下的一株桂树——甜香漫溢，繁花若鳞；而他便是那碧渊中化形而出的潭精水怪，于静月柔光里，将她轻缠、慢魅、缓缓渗透。
　　檀玄同的视线被他彻底占满。
　　随着那轻纱越落越低，光透过薄纱，在他与她之间笼出一层暧昧的柔晕，将他本就精致的轮廓化得愈发模糊。于是世间其余一切都被退去，只余下那双眼睛。
　　那双眼眸，逼得极近，近到那暗紫色华彩中的幽邃炽亮，如同宝石驭光悬空欲坠，眼看就要跌进她眼底。那流光狭长的眸子半敛着，正用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凝视着她。
　　忽然，在那双冶艳的瞳眸深处，仿佛有一道妖光一闪而过，如一滴青墨坠入静水，沉沉下落、迅速蔓延开来，沿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轮廓无声散开，染过颈项锁骨，沿着四肢躯干一路向下铺陈晕开。赫然间那水妖褪去轻柔媚相，幻现出一只修行千载的豻妖本相来——那似犬非犬危险至极的邪魅之物，正朝她施下蛊惑人心的妖术。
　　她忘了呼吸，忘了躲开，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就那样仰着脸，怔怔地望着那双妖冶暗紫的瞳眸，分明是中了邪、入了魔，已然被那道妖魅之力摄住了魂魄，牢牢定在了原地。
　　檀玄同愣住了。
　　就在他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要贴在她唇上的时候——
　　檀玄同只觉腰间一紧。
　　一只有力的胳膊像铁箍一样从她身侧箍过来，猛地将她从那片暧昧的纱影中拽了出去。
　　她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惊异之间，还没来得及回过头——下一瞬，她已经撞进一个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那是她熟悉的气息。炙热而沉稳，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她慌忙抬头后望，正对上一双漂亮的凤眼。
　　那双眼睛正从上方俯视着她，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斜睨下来，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占有欲。那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你是我的！
　　檀玄同眉眼一弯，笑盈盈地望了回去，只一眼，旋即讪讪地垂下眼帘。那双大眼睛不安地转走了，目光缓缓飘向别处，试图避开他的视线。她心里发虚，只因刚才有那一刹，自己确实被那妖物迷惑住了。
　　可她当即转念，又暗暗给自己开脱：“这么好看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被迷惑住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反应嘛！”
　　就在她这念头浮起的瞬间，自己已被郜宸烨轻飘飘地拨到身后护住，同时，身前已是一道劲风掠过。
　　下一瞬，只见他左手横指扫出，指尖绷如铁尺，笔直点向那乐伎眉心。这一招看似简洁，实则暗藏三道劲力——指尖为锋，指根蓄势，腕底藏了一记变招。指未到，劲风已至，那乐伎眉心处的碎发被激得往后一荡。
　　那乐伎亦反应极快，几乎是指风触及皮肤的刹那，右掌已翻至额前，掌心朝外，硬生生格住这一指。
　　郜宸烨这一招并未使老。
　　就在指尖触及对方掌心的瞬间，他手腕疾速下翻，双指由横转直，如同一柄出鞘的短刺，急取乐伎咽喉！这一变招又快又狠，指风凌厉，直逼喉结要害。
　　那乐伎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面上笑意未减，眼中却棱光一闪，锐利骤聚。翻掌格挡的那只手并未收回，倏然驱势骤变——五指关节急收，掌心内凹，化作一手利爪，顺着郜宸烨手臂的力道向外划开。反爪直出，袭向郜宸烨小臂内侧，逼退郜宸烨。
　　与此同时，乐伎左手已悄无声息地探出。
　　他修长的五指骤然绷紧，指尖如钩，自下而上，翻手上勾，向郜宸烨颈下袭去！这一招阴柔诡谲不带一丝风声——正是专破正面强攻的阴手招式。
　　郜宸烨瞳孔一震，侧头避让。
　　他颈侧的肌肤已能感受到对方指尖隔空传过来的刺痛，如同五根锐利的鬼爪贴着皮肤划来。这一爪若抓实了，轻则皮开肉绽，重则颈间血管被生生掐碎捏爆。
　　侧头同时，郜宸烨右掌斜窜而入，带着一股浑厚的劲力，格在那腕爪与自己颈间。一翻掌，掌心正正扣上乐伎左爪的腕间，指节一收，恰到好处的嵌合在他手腕之上。
　　郜宸烨五指随即一合，如劲藤缠枝，顺着对方手腕的骨缝、筋络，牢牢缠将上去。
　　那乐伎也不甘示弱，借势移爪下扣，五指如钩，死死嵌进郜宸烨小臂内侧肌肉之中。
　　两人的手臂瞬间交缠在一起，劲力在臂腕相接处暗暗较劲，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距离再度拉近，近到呼吸可闻。
　　四目相对，一个冷峻如冰刃，一个诡谲如妖火。
　　“找死！”
　　麦良暴喝一声，率先扑了上去。身后几人同时暴起，拳脚带风，眼见就要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他是花虞，花虞!”
　　檀玄同忽然从郜宸烨身后跳出来，拦在众人前面，高声制止。
　　徐来几人顿时一愣，钉在原地，惊愕地望向檀玄同，又看了看缠斗中的两人。
　　檀玄同忙转身，拍打着两人交缠的手臂，急道：“松手，快松手！”
　　花虞媚眼如丝地瞟了她一眼，歪嘴一笑，竟从口中轻轻吐出一口白烟，薄薄地喷向郜宸烨正脸。烟中带着淡淡异香，来得突然。郜宸烨眉头一皱，本能地撤手，翻掌挡在口鼻前。花虞顺势一滑，两人就此分开。
　　郜宸烨后撤回座，直了直身体，冷冷盯着他，沉声道：“你怎敢如此轻薄，戏耍孤的妃子？”
　　花虞却也不恼，反而挑起眉梢，猝不及防一把拉过檀玄同的手腕，竖起，将自己的手腕与她的凑到一处，袖管下落——一对黑白分明的开明玉环，赫然出现在两人腕间。
　　玄色如墨，白者胜雪，纹路相契，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一对。
　　花虞侧过脸，眼眸轻飘飘一睨，看向郜宸烨，半嗔半谑道：“哼，明明是你抢了我的媳妇儿！”
　　郜宸烨一怔，目光落在那对玉环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心下明了，檀玄同的那只是取不下来的，那就意味着——花虞的黑镯，必然也是自小就“长”在他腕间的。其中暗含神秘与诡异，而两只镯子所藏的意味，也已不言自明。
　　郜宸烨敛眸不语，神色淡淡，仿佛懒得再与他争辩。谁知下一瞬，他忽然欺身而上，出手快若闪电，径直抓向二人之间。
　　花虞余光一扫，见他视线牢牢锁住檀玄同，出掌所取之处也正是她的手臂，顿时认定他是来抢人的。当即抬臂封挡，不肯让他如愿——欲将檀玄同截留在自己身侧，也叫他尝尝吃瘪的滋味。
　　岂料郜宸烨这一手只是虚晃。五指在半空中陡然转向，一把扣住了花虞挡出的小臂！指节猛然一扣，使出一招“锁”字诀，花虞腕骨与筋脉再次被这如铁钳般的手掌钳住，半分动弹不得。
　　郜宸烨料定花虞顾忌檀玄同在其侧，投鼠忌器，不敢出招妄动。手上果断发力，一缠一拧，花虞半条手臂骤麻，力道一泄，檀玄同的手便被生生从其掌中脱出。
　　未及喘息，郜宸烨右手已切入檀玄同腰侧，轻轻一拨，便把她推离两人战场。
　　这一套小擒拿手法狠辣利落，却又收放自如，打得游刃有余。
　　花虞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郜宸烨已猛然起身，浑身劲力灌注于臂，拉着花虞的手臂就往桌面上狠狠砸去！
　　他不是要抢人，是要连镯带臂，一并砸碎在那硬木之上！
　　花虞瞳孔骤缩。这一下若是砸实了，黑镯必碎，自己的手臂也要骨裂筋断。
　　千钧一发之际，他整个人陡然一软，宛若一条无骨巨蟒，借着郜宸烨下压之力顺势一扭，身形骤矮，整个人自其臂下如游鱼般滑过，借势贴着郜宸烨左肋蜿蜒逆流而上。同时，被制住的手臂亦借势反向一滑，如泥鳅脱网般沿着他小臂向上向外一窜，轻轻一绞一缠，便将那股钳制之力卸了个干净，自其掌中挣脱出来。
　　下一瞬，他人已沿着郜宸烨胸前游身而上，如灵蛇入穴般钻入其怀中，盘踞胸前。
　　这一招“金蛇缠丝手”使得出神入化，以柔克刚，以棉化力。郜宸烨那股刚猛无俦的劲力被层层牵引、寸寸卸开，消弭于无形。
　　而郜宸烨被花虞这一钻，怀中多了个人，骤然一沉，手上那股待发的劲力顿时落了空，只得撤掌收劲，将满身力道尽数卸去，归气于丹田稳住下盘，不至前倾跌倒。
　　而花虞脱困的左手则借机，用指尖掌心贴着郜宸烨胸脯一路游弋而上，最终将整条胳膊轻轻巧巧地搭落在了他右肩之上。
　　两人再度贴在一处，花虞几乎是挂在郜宸烨身上，脸凑在他颈侧，吐气如兰，蹙眉、轻笑、低语：“殿下好狠的心呐——”
　　声音里全是娇嗔，听不出半分惧意。
　　“好好磕哦！”檀玄同全程仰头观瞧，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半分细节。
　　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她目光亮得惊人，几乎要当场嗑到发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整个人都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存在的意义不过于此了吧？!
　　一条“弹幕”在她脑中悠悠飘过。
　　下首众人则是看得目瞪口呆——方才还你拳我掌、杀气腾腾，转眼间花虞就又挂在了郜宸烨身上，两人贴得密不透风，暧昧得不像话。
　　徐来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出声。
　　“起开！”
　　郜宸烨嫌弃地呵斥道，声音压得极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愠怒。
　　花虞一歪嘴，身体没动，脸却转向他颈窝，轻轻地一闻，一笑。
　　“殿下身上好香。”他懒洋洋地蹦出这么一句，鼻尖装作在不经意间蹭上了郜宸烨的衣领。那声音酥得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
　　郜宸烨的脸色彻底黑了，颈侧的青筋微微跳动，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
　　“你给我下来！”
　　檀玄同见势不妙，一把拽住花虞的左边胳膊喝道，接着像拖一只赖皮猫一样，把他从郜宸烨身上“撕”了下来。
　　她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训他：“这是我夫君！谁准你贴那么近的？”
　　音量控制得刚刚好，让两人恰巧都能听到，口气却明显偏向郜宸烨。
　　紧接着，花虞便被她毫不客气地拽了过去，按坐在身侧的席榻上，而她自己则往中间一横，硬生生将两人隔绝开来。花虞却颇不服气地抬着头，一双紫眸里蓄满了委屈巴巴的怨念，皱着眉，直直瞪着檀玄同告状：“你看他——他要砸我的镯子！”
　　“那不是你先来惹他的吗？”檀玄同也是眉头一蹙，不解地看着他，“这次又是为个啥？”
　　“不就是中秋过节，想送几块糖给你们吃么，还能为啥？”花虞的声音更委屈了，尾音往上翘，竟撒起娇来，还理直气壮地抱怨道:“我就说了，他一点意趣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玩!你到底稀罕他什么？”
　　檀玄同听得一阵无语，嘴角抽了抽，咬着牙吐出几个字:“就稀罕，就稀罕!”
　　然后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先不理这妖孽。
　　她旋即转身，伸手揽住郜宸烨的胳膊，将他轻轻按回原位坐下，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安抚一头炸了毛的猛兽。她靠过去，肩膀贴着他的手臂，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殿下，这是花虞，我跟你提过的。上次在坠虎口，救殿下脱困的幽奴，就是他的。还有，在邢州，是他提前……”
　　“孤知道。”
　　郜宸烨罕有地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不低，却隐隐带出些傲气与不爽。他冷着脸，凤眼斜斜扫过花虞，那一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嫌恶。
　　花虞却也不怯。
　　但看见檀玄同对郜宸烨的态度那般亲昵，心中不知是哪儿暗生出一股争锋之意来。又见郜宸烨侧目看过来，他紫眸一转，唇角慢慢翘起。接着便伸出左手，故意露出腕上玄镯，慢悠悠地转动——
　　一圈，两圈……
　　那动作不急不躁，却极尽炫耀之能事。
　　郜宸烨胸中之气再度翻起，猛然一炸。
　　他肩背微绷，眼中杀气旋即翻腾而出——眼看着就又要发作。
　　檀玄同眼疾手快，一巴掌按在他手背上，死死攥住，弯着眼睛，把脸凑上去，对着他讨好般地一笑，仿佛在竭力劝慰:殿下不生气，不生气，我们不跟他计较。
　　她忽又转头，眼刀凌厉地剜向花虞，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花虞耸耸肩，撂开手，不再转那镯子，却还是贱兮兮地向郜宸烨挑了挑眉。
　　檀玄同又瞪了他一眼，止住他，这才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瞬间换成了温柔妥帖的笑意。她看着郜宸烨，见他虽面色已恢复如常，可那双凤眼里却带着强压下去的愠怒，时不时还往花虞手腕上扫——一下，又一下，像是不经意，却分明很是在意。
　　檀玄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花虞那妖孽幼稚也就罢了，他一向没个正形。可这一向沉稳有度、杀伐果断的殿下，今天怎么也跟着闹起小孩子脾气来？
　　她叹了口气，柔声安抚道：“这镯子是镯子，我是我。身外之物，殿下怎么也计较起这个来啦？这东西对我来说是什么物件，殿下是最不清楚不过的。”
　　说着，她凑到郜宸烨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悄声打趣了一句——“傻子。”
　　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甜音。
　　郜宸烨凤眼斜睨过来，那一眼里有嗔，有恼，却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暖意。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绷住，像是在努力维持“孤还在生气”的威严。但一抹得意，已经从他眼角眉梢悄悄漫了出来，瞟向花虞。
　　花虞将这一切亲昵举动都看在眼里，又听全了檀玄同对郜宸烨的安抚宽慰之词，其中“身外之物”四字尤为刺耳，实实在在地落在心中。于是，他赌气似的“哼”了一声，猛地一抽袖子，笼住了那只黑镯，愤愤不平地背过了身去。只见他肩头微微起伏，像是在生闷气，又像是在等谁来哄他一句。
　　厅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徐来眼风扫过这诡异暧昧的一幕，果断端起酒碗，转身就朝身边的麦良碰了过去，声音大得像在喊口令：“麦子，来来来，喝酒！喝酒！”
　　麦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捧起碗就撞上去，酒水洒了一手：“喝、喝！”
　　续而，又转身拿了个酒碗，塞在一旁生闷气的花虞手里，对李饶使眼色:“快，给他满上!”
　　又向花虞劝酒:“啧，花少，不至于。来，这密州纯酿，香得很，喝起来，喝！”
　　李饶和桥鹊也忙着找壶倒酒，酒碗碰得叮当乱响，七嘴八舌地岔开话题：“这酒不错……嗯，真不错……”
　　“……不错，不错。”
　　厅中的空气终于松动了几分。
　　那一直躲在门后怯生生探头窥望的店小二，见势头渐缓，忙不迭地跑出来打圆场。他手脚麻利地擦桌子、温酒置盘，殷勤备至，生怕这两尊瘟神再打起来，砸了店里祖传的家伙什。他一面忙活，一面扯着嗓子向着厨房唱喝，催要新添的菜品。
　　“新添，葱香爆海参一份——酱油水炒海瓜子一盘——”
　　各种名吃佳肴，流水似的换上来，一时间菜香四溢，杯筹交错，厅内再度热闹起来。
　　花虞闷声连灌了几碗酒，等了半天，也不见那“谁”转过来哄他，嘴一撇，埋头苦吃起来。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丫头这会儿一定是搂着郜宸烨的胳膊，说什么悄悄话呢，还笑得眉眼弯弯，压根没在意他！
　　虎头鸡，塞一口；鲷鱼脍，戳一筷子；诸城烧肉，夹一整碟——也不管什么滋味，胡乱塞进嘴里，囫囵吞下。这哪里是在享用美食？分明是以食泄愤！珠帘面衣早已被他随手扯下，草草撩在一旁。现在的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生闷气的仓鼠，更像只狼吞虎咽憋屈的大狼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谁惹我跟谁急”的低压。
　　徐来几人看着他，识趣地不去打扰，亦不多言，只是时不时跟他碰个杯，让他不至于吃太快噎着。他倒也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只是那酒一入喉，便又接着往口中猛塞。
　　忽然，花虞架在桌上的右手肘一痒。
　　他正夹着一块烧肉往嘴里送，被这一痒搅得手一抖，肉差点掉了。他不耐烦地皱起眉，正要扯肘斥问——
　　一转头，却瞥见一根嫩笋般白净的小指头，正轻轻挠着他的肘弯。
　　那指尖细细的，粉粉的，一下，又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不是檀玄同是谁？
　　花虞胸中气闷立刻松了下来，看着这根俏皮的小指头，嘴角压不住地就要往上翘，被他强忍了回去。他侧首，顺着那根手指往上望去——檀玄同在他身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看起来一本正经得发邪。可她忽然斜眸带笑地朝他瞟过来一眼，那一眼，分明是在软言好语地关心询问：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接着，她下巴微微一抬，眼风向桌面扫去，显然是引他去看。
　　只见她食指指尖轻轻抵着一只盘子的边沿，将一碟子点心正慢慢推至他面前——殷桃毕罗。
　　她稍稍凑来，俏皮一笑，轻轻说道：“给你点的。”
　　那点心，晶莹透亮的外壳，薄如蝉翼，隐隐透出里面新鲜嫣红的内馅，像一颗颗裹着冰衣的红宝石，堆叠成塔，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甜美的光泽。
　　花虞一愣。
　　这是……他最喜欢的甜点之一。
　　等他抬头再看向檀玄同，那丫头已经转回去，正举箸给郜宸烨夹菜，一脸乖巧无辜的模样，好像刚才挠他手肘、推点心的根本不是她。
　　花虞盯着那盘殷桃毕罗，忙咽下口中残余的食物，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终究还是没绷住。
　　他伸手拈起一颗，塞进嘴里。
　　外壳软糯弹牙，内馅清甜多汁——甜美异常。
　　“哼~”他轻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耳尖也悄悄地、似乎很开心地竖了起来，微微动了动。嘴里还在嚼着，手已经伸向了第二颗。
　　一旁的麦良一回头，看见这盘鲜亮可口的点心，眼睛就亮了——他也爱甜，当下就要执勺来挖。
　　谁知勺子还没碰到盘子边沿，花虞已经伸臂一挡，把那盘点心整个搂到自己胸前，严严实实用手臂环住、护在怀里。
　　“呃——”还转头冲麦良龇牙、唬他。
　　“……你是人还是狗啊？”麦良见状一怔，哭笑不得，“怎么还护食呢？我说，花大少，不要那么小气嘛，你有那一大盘呢，给我两颗尝尝！”
　　“想吃自己点去！”花虞把盘子搂得更紧了，下巴一抬，语气斩钉截铁，“不给！”
　　“嚒，你这人——”
　　麦良不死心，伸着勺子又去够，花虞左挡右拦……两个人，一个缠着偏要要，另一个就不给，你争我夺地闹将起来。
　　徐来瞧见这一整幕，低头抿嘴憋笑，好容易忍住了，于是伸手来将麦良拉住：“好嘞——别抢他的。我给你点，我给你点一盆还不行吗？”
　　麦良这才收了手，拿豹眼瞪他，嘴里还嘀咕着：“他怎么这样……给我吃一口，还能短了他的不成?”
　　徐来很是无奈，端起酒杯喊他：“来来来，先喝酒。这虾炙好鲜!快尝尝——”
　　一时其余几人也凑了过来，举杯相碰，叮叮当当响在一处。
　　厅中的烛火晃动，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跃，那些暗涌的醋意、赌气、悄悄的小动作、欢腾义气，都融化在这一片热闹的烟火气里。
　　风一吹，檀玄同插在窗台上的鳌鱼灯灯影轻轻晃动起来，衬着窗外的街景，倒真像是有一尾半龙半鱼，在人间的灯火里游了一圈。

　　后记：找茬算账
　　酒肆内欢愉尚未尽兴，天时已是更深露重。
　　徐来等人本是江湖豪杰，酒量如海，郜宸烨被他们轮番喝了半宿，此刻虽仍端坐如钟，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双凤眼已蒙上一层薄雾，目光也有些迟滞——分明是醉了。
　　檀玄同见状，忙侧身唤过栖梧，压低声音吩咐：“你先送殿下和我回去，留他们接着喝，别扫了大家的兴。”

　　回到府衙后院，檀玄同刚进房门，就被一只手按在门板上。
　　郜宸烨单手撑在她耳侧，贴身欺近，他满面飞霞，凤眼垂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股嗔意：“玩够了？”
　　檀玄同眨眨眼，点头：“嗯……”
　　“‘嗯’?——看来还没尽兴？”郜宸烨凤眼一狭，威慑的意味越来越浓，“刚刚在酒肆，你好像被他逗得很开心，啊？这都不尽兴?”
　　“我，我没有。”檀玄同矢口否认。
　　“没有？”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不达眼底，“你跟他，一人一个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那……我，我也没弄明白啊……我还……”
　　檀玄同欲哭无泪，她比谁都更想知道那镯子的秘密。
　　“还有——”他打断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他贴你那么近，你为什么不躲？”
　　“我当时——”
　　“另外，”他的声音更低了，指腹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他叫你‘媳妇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驳？他是不是常那样叫你？”
　　“就连你的衣裙……穿得和他，都那么搭……”
　　“这，这衣服不是你给我——”
　　“他就那么好看？你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看？”
　　“我不好看吗?还不够你看的？”
　　檀玄同张了张嘴，发现一句都解释不清——这不故意找茬吗?
　　她半张着嘴，即无奈又可怜巴巴地看向郜宸烨。
　　他盯着她看了一息，皱着眉，醉了眼，带了几分娇气:
　　“你明明是我的!”
　　“我是你的呀——”檀玄同耐着性子哄着他，把他手臂拉下来，架在自己肩上，试图把他扶到屋里床上躺下，可他只歪在她身上粘着她，却杵着没挪窝，拽也拽不动。
　　“嗯，你的口气好不耐烦!”他眉皱得更紧了，“我都生气了，你也不来哄哄我。”
　　他说完，竟然气得嘟起脸来。
　　檀玄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郜宸烨，关键他还在撒娇，于是好声好气地接着哄道:“我哄你了呀，我都哄你一晚上啦——”
　　他轻轻一拨，便把她完全圈在双臂之间，宝贝似的搂在了怀里，脸上却委屈巴巴的:“不行!我觉得不够!”
　　檀玄同苦着脸赔笑：“那……要怎么哄才算够啊？”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他声音闷闷的，甚至还带了点赌气的尾音，简直无理取闹。
　　檀玄同深吸一口气，内心咆哮：啊——
　　但转念一想：算了，不跟醉鬼讲道理。
　　从他怀里抽出双手，把他两条胳膊按落，檀玄同整个人麻利地挣脱出来。然后伸直胳膊推着他，想把他往屋里弄，耐着性子开口道:“你乖，我们先到屋里去。这里风凉。”
　　可怎么也推不动。
　　“嗯～我不要!”他任性地僵持着。
　　她带着些恼意用力推了他一把，一甩手，柳眉倒竖，瞪着那双大大的杏眼，开启了大直女终极发言：
　　“郜宸烨，你快上床睡觉！再闹，我不理你了啊！”
　　那语气，像极了在训斥自家不听话的小孩。
　　“额——你竟然凶我!”他更来劲了，扁着嘴轻哼着，竟委屈得眼中泛泪，“你不过来亲近我便罢了，还把我往外推?”
　　“亲近？”被他这一提点，檀玄同这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要这么个哄法!我知道了——酒后乱性!”她脱口而出，兴奋得两眼放起了贼光。
　　“……这什么话!?”郜宸烨忽然酒醒了一半。
　　“走!我们上床，让我好好‘哄哄’你!”檀玄同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说得好像下一刻就要为郜宸烨两肋插刀一般。
　　边说边笑盈盈地拽着他，抬脚就要往里屋去:“为此，我可是有认真学习，好好研究过的！”
　　“额……”郜宸烨很是无奈地看着她的后脑勺，酒，彻底醒了，“不，不是……”
　　他无解又尴尬地挠了挠眉角，随后便抽回了那只被她拽住的手，扳着她肩膀将人转了个方向，轻轻推出了房门。自己则站在门内，伸手扶住门沿，堪堪将她挡在了门槛外头。语气已恢复如常，还变得极淡：“今晚你……睡你屋。那边。”
　　“……”她一脸懵，抬头看向他，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啊？为什么啊？不是要……”
　　檀玄同这才看清那张冷着的脸，终于意识到——完蛋了，这回是真的气着了，看来是……彻底哄不好了。
　　想来是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她还想再度开口，门已经关了……
　　檀玄同杵在他门口，欲哭无泪，像是试图解释、努力挽回，又像是懊恼的自言自语，碎碎念道:
　　“额……我，嚒，算我酒后乱性还不行么？啊——怎么这样?”

　　（下头女!——来自作者喵大花的吐槽弹幕）

　　她在自己房间里抱着被子，躺了半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肠子都悔青了——又错过一个“破处”的绝佳机会。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不断复盘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忽然，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交欢时的环境气氛非常重要。前提条件还是要注重营造氛围、增加情趣，以及……注意语境用词。”
　　说完，她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闷闷地哀嚎一声，又开始场景重建：
　　“难道，他当时不是那个意思？可他确实说想要‘亲近’的啊。”
　　“还是说，那时应该什么都别说，直接把他按倒？”
　　“呃，不对！太大只了……按不动！”
　　“还是应该循序渐进，先从亲吻开始？让他中枢神经先激活……嚒，反正不应该说那么多话，多说多错!”
　　她脑子里还在那天人大战。
　　黑暗中，房门响了。
　　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放得极轻，缓缓靠近。她偷偷眯眼一瞧，那熟悉的身形，正是郜宸烨。连忙闭眼，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忽然从床边探过来，用指背若有似无地在她脸上摩挲了一会儿。没过一会儿，那指尖出现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她的食指，又缓缓穿入掌心，自下而上，悄然握住。那指尖还在她掌心软软地挠了挠，似乎希望她是醒着的，能发现他的存在。
　　“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到底要不要回应他？该说什么？死脑子快想呀!”檀玄同又慌了，脑子里在疯狂交战，身体却僵着“装睡”一点没动，没半分回应。
　　那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余怒未消的别扭：“睡这么快……”
　　接着是一声轻叹。
　　“……明天再跟你算账。”
　　仔细看了书、认真学习了、回顾了知识要点、复盘了半天，可她还是——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