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冬》月亮上的斑马

5、问到了 周二那

　　周二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对视，几乎温柔了我整整一天的青春。
　　自从大课间在操场围栏边撞见傅盛扬，我之后的所有情绪，都被一场轻飘飘、热腾腾的欢喜彻底裹挟。
　　明明只是遥遥一望，只是短短一秒的眼神相撞，甚至算不上相识、算不上擦肩，可对我来说，却是自那场冬日留门心动之后，最盛大、最雀跃的惊喜。
　　之前一整天一夜的忐忑、迷茫、无从探寻的焦虑，在再次看见他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我们年级只有八个班，方寸不大的校园，兜兜转转，原来我们真的在同一片风里，同一片操场，同一段少年时光里。
　　那天周二的我，心情好得不像话。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大概是青春期独有的、藏不住的、嚣张又隐秘的雀跃。
　　上课不再是全然的失神空洞，哪怕依旧听不进太多知识点，嘴角却会时不时下意识轻轻上扬。眼底是压不住的笑意，心里是软乎乎的甜，连窗外阴沉沉的冬天，都好像悄悄放了晴。
　　从前枯燥重复的校园日常——早读、上课、刷题、课间、晚自习，日复一日千篇一律，可因为心里悄悄住进了一个人，所有平淡琐碎的日子，都变得鲜活、温柔、有了盼头。
　　走路脚步都是轻的，风吹在脸上不再刺骨，连食堂平淡的饭菜都变得可口。
　　室友说我一整天眉眼都带笑，莫名心情极好。男同桌也疑惑地看了我好几眼，大概不明白，前几天还整日失神发呆的人，怎么突然变得眉眼明媚、偷偷欢喜。
　　只有我自己知道原因。
　　因为我再次遇见了我的crush。
　　因为我和他对视了。
　　因为我的闺蜜马小兰，答应我周三社团帮我打听他的名字。
　　从周二大课间结束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念想，全部押在了第二天的周三。
　　这一整天的欢喜，是偷偷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独自盛大的开心。
　　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高兴，没有人知道我心底藏着一场刚刚萌芽的暗恋，没有人知道，我在为一个陌生少年，偷偷雀跃了一整个昼夜。
　　夜晚回宿舍，我不再像前一晚那样辗转难眠、满心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和小小的紧张。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宿舍漆黑的天花板，一遍一遍脑补着明天的画面。
　　脑补马小兰在社团找到那个男生，悄悄替我打听。
　　脑补她问出名字后，回来悄悄告诉我的模样。
　　脑补我终于知晓他姓名的瞬间，会有多激动。
　　脑补以后我走在校园里，再也不会只能茫然看着他眼熟，我可以清清楚楚知道——这是我喜欢的人，他叫什么。
　　一夜浅浅入眠，心里揣着甜甜的期待，连梦境都是温柔的。
　　终于熬到了周三。
　　周三是我们一周最特殊的日子，下午最后一节是社团活动课，是所有学生最放松、最自由的时光。不用刷题，不用上课，所有人奔赴各自报名的社团，在偌大的校园里分散、热闹，自由舒展。
　　我一直很期待这周的国画社团。
　　原本这周的计划完美无瑕：我照常去国画社团上课，马小兰去她的运动社团练跳绳，等她结束，找到那个认识傅盛扬的社团同学，帮我打探消息，回来告诉我答案。
　　我甚至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心底还暗暗紧张，手心微微发烫，一整天坐立难安，满心都是即将知晓他名字的悸动。
　　可命运偏偏在最期待的这天，悄悄打乱了所有安排。
　　下午最后一节社团课铃声响起，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本，成群结队奔赴各个社团场地。
　　我背着小本子，照常开开心心往国画教室走。一路上心里揣着小欢喜，甚至已经开始提前紧张，心脏砰砰直跳。
　　可当我走到熟悉的国画教室门口，才看见门口贴着一张临时通知。
　　临时课程调换通知：本周国画社团暂停一次，统一调换为户外排球练习。
　　那一瞬间，我愣在原地，有点懵。
　　期待了整整两天的计划，突然被突如其来的换课打乱。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那张白纸通知，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没办法，学校社团临时调课是常事，所有人都得遵从安排。
　　我只能转身，跟着同样一脸意外的社团同学们一起，掉头往操场走去。
　　冬日的周三下午，阳光难得微微穿透云层，淡淡的柔光铺在操场上，冷风依旧吹着，却比前几日温柔了许多。操场上挤满了各个社团的人，跳绳队、排球队、篮球队、田径队，人声鼎沸，热闹腾腾，是周三独有的鲜活烟火气。
　　我找到我固定的排球社团搭子，和她站在一队，跟着老师的安排，站在操场上排队练习垫球、传球。
　　我一边漫不经心地跟着练习排球，目光却始终下意识在操场四周游离、张望。
　　心里依旧心心念念着我的大事。
　　今天！就是今天！
　　今天马小兰就要帮我打听他的名字了。
　　排球练习的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我心思根本不在球上，垫球频频走神，好几次差点接空，搭子还笑着调侃我：“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打个球都不专心。”
　　我只能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不敢告诉她真正的原因。
　　我的心早就飘到了马小兰那边，飘到那个即将揭晓的答案里。
　　漫长又煎熬的几十分钟，我一边敷衍着排球练习，一边偷偷张望不远处的跳绳社团场地，焦急地等待马小兰结束训练。
　　好不容易，操场广播响起社团结课的预备提示。
　　跳绳队的训练率先结束，一群女生散开、放松、收拾队伍，喧闹声此起彼伏。
　　我立刻跟我的排球搭子摆摆手，笑着跟她告别：“我先走啦，明天再一起练！”
　　搭子点点头，继续和别的同学说笑。
　　我几乎是立刻转身，迫不及待地穿过操场热闹的人群，快步朝着跳绳社团的方向跑去。
　　风拂过我的发梢，心跳越来越快，紧张、期待、忐忑、激动，所有情绪揉成一团，堵在胸口。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马小兰的身影。
　　她刚练完跳绳，额前碎发微微被汗打湿，手里拿着跳绳，正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我。
　　我快步冲到她面前，呼吸微微急促，眼底是压不住的急切，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却满眼都是：问到了吗？
　　马小兰看见我跑来，立刻朝我扬起了然又温柔的笑。
　　她太懂我了。
　　知道我这两天心心念念、寝食难安、偷偷欢喜的全部心事。
　　她往前微微凑近我，避开周围打闹的人群，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点点小得意，又温柔又郑重，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问到了。”
　　仅仅三个字。
　　却瞬间让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我的呼吸猛地一顿，双脚像瞬间钉在了操场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心瞬间冒出细细的汗，紧张到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两天所有的等待、忐忑、猜想、期待、失眠、暗自欢喜，所有无解的迷茫，全部汇聚在这一刻。
　　我张了张嘴，却紧张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眼巴巴望着她，等着那个我念了无数日夜、却从未知晓的名字。
　　马小兰看着我紧张到泛红的脸颊，轻轻笑着，缓缓告诉我：
　　“你那天在操场指给我看的那个男生，他叫——傅盛扬。”
　　傅、盛、扬。
　　三个字，轻轻落进耳朵里，却重重砸进我的心底。
　　瞬间炸开漫天温柔的烟火。
　　盛是蓬勃盛放，扬是少年飞扬。
　　真好。
　　和他的人一模一样。
　　热烈、开朗、干净、蓬勃、耀眼飞扬，是属于少年最美好的模样。
　　那一刻，耳边操场所有的喧闹、风声、笑声、打球声，全部彻底消失。
　　整个世界安安静静，只剩下我剧烈、响亮、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我呆呆站在原地，反复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
　　傅盛扬。
　　傅盛扬。
　　我的少年，我冬日心动的开始，我藏在心底的crush，我偷偷张望、偷偷惦记、偷偷欢喜了整整两天的人。
　　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巨大的激动、喜悦、满足，一瞬间席卷我全身，从心脏到四肢百骸，全是滚烫的、甜甜的、从未有过的雀跃。
　　我激动得几乎要发抖，眼底热热的，心里却满是盛大的欢喜。
　　从初二冬天那个办公室门口的门缝心动开始，从周二操场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开始，我所有的茫然、未知、无从寻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我不再只知道他好看、眼熟、温柔开朗。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我这辈子，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悄悄默念、悄悄收藏、悄悄喜欢的名字。
　　我猛地抬头看向马小兰，眼睛亮晶晶的，盛满少女纯粹又滚烫的欢喜，压低声音激动到颤音：
　　“真的吗……他真的叫傅盛扬？”
　　马小兰用力点头，温柔笑着：“真的，我特意问清楚了，就是他，没错。”
　　风轻轻吹过操场，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冬日的阳光温柔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喧闹人潮里，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藏都藏不住。
　　原来暗恋最开始的盛大与心动，不是对视，不是偶遇。
　　是你终于知晓了那个遥遥相望之人的姓名。
　　是从此往后，我的所有心动、所有张望、所有偷偷欢喜，都有了确切的归属。
　　从此，我的青春有了一个专属的名字——傅盛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