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扣》》Jus1

7、北礁洞 天没亮

　　天没亮透，礁生就把人叫起来了。

　　螺娘烧了一锅水，灌进两个水壶里。阿蝉把剩下的干饼掰成几份，拿叶子包了。蓝绡磨了一夜的枪，枪尖亮得能照见人。海桐站在洞口，脖子上挂着小螺给的贝壳，草绳系得歪歪的，她没扶正。

　　小螺还在揉眼睛，被螺娘抱起来，趴在她肩膀上打哈欠。

　　“小螺。”礁生蹲下来，跟他平视，“你那天在林子里跑远了，站的那个洞口，记得在哪吗？”

　　小螺点点头。

　　“带我们去。”礁生说，“你走前面，走慢点。”

　　小螺看了他娘一眼，螺娘拍拍他后背：“去吧，娘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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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螺带路走得歪歪扭扭，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蹲下来捡石头，螺娘在后面跟着，耐心地催。礁生走在最前面，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海桐跟在他后面，蓝绡断后。

　　走了大半个时辰，林子变密，脚底下的土从腐叶变成碎石，踩上去硌脚。小螺忽然停下来，拿手指前面。

　　“那。”他说。

　　礁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两块大礁石夹着一道缝，缝里长满了藤蔓，不细看以为就是块岩壁。藤蔓后面黑黢黢的，往里延伸。

　　“藤蔓谁挂的？”礁生问。

　　海桐摇头：“我不知道。我娘说北礁洞有魂壳的时候，我还没来过。”

　　礁生拨开藤蔓，往里看了一眼。洞口窄，人得侧着身子进，进去之后反而宽敞了。他回头对螺娘说：“你和小螺在洞口等。阿蝉也留这。”

　　螺娘点头。小螺不愿意，揪着螺娘的衣角往洞口挣，螺娘把他抱起来，塞了块干果进他嘴里，他嚼着干果不闹了。

　　礁生侧身进洞，蓝绡跟着，海桐最后。洞里潮气重，脚下是湿的，两侧岩壁上渗着水，汇成细流往下淌。往深处走了十几步，光就没了，礁生打了火折子，火苗晃着，照出洞顶的钟乳石。

　　“潮水声。”蓝绡忽然说。

　　礁生停下来听。洞深处有闷闷的水声，不急，一涨一落，像海在墙后面翻身。

　　“洞通海。”海桐说，“我娘说北礁洞底下连着潮母的潮脉，魂壳放在潮脉边上，潮水涨的时候能淹到。”

　　“那现在潮退着，能过去？”礁生问。

　　“能。”海桐往前指，“往水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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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几十步，洞道变宽，前面豁开一个厅。火折子照不全，蓝绡从包里翻出半截蜡烛，点上，举高了照。

　　厅顶高得看不清，钟乳石往下滴着水，嘀嗒嘀嗒。厅中间有一块石台，石台上放着个东西——铁箱子，锁甲的，铁皮锈迹斑斑，盖子合着，没锁，搭扣扣着。

　　“铁箱子。”蓝绡蹲下来看了一眼，“锁甲的。”

　　礁生蹲下来，搭扣一掰就开了。箱子里铺着草，草上放着一块石头，巴掌大，灰白色，表面有纹路，像贝壳的纹，又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印子。

　　海桐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魂壳的碎块。”她说，“我娘说过，魂壳不是一整块，是好多碎块，合起来才是一个。锁甲头儿找的就是这些碎块。”

　　礁生把石头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东西——圈里一个点，锁甲的记号。

　　“锁甲来过。”蓝绡把蜡烛凑近石台，“石台上还有印子，箱子原来不在这，被挪过。”

　　礁生把石头放回箱子，站起来看了一圈厅里。火折子和蜡烛照到的地方，岩壁上有刻痕，潮退线、贝壳、圈点记号，新新旧旧叠在一起。最里面一面岩壁上，有一大片刻痕被刮掉了，刮痕新，石头粉末还落在地上。

　　“谁刮的？”蓝绡问。

　　海桐蹲在刮痕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岩壁底下摸，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抠出来，底下压着个东西——一小片贝壳，红的，背面刻着潮退线。

　　“汐纹的。”礁生接过来看。

　　“她来过。”海桐说，“刮痕是她刮的。她不想让锁甲看见岩壁上刻的东西。”

　　“刻的什么？”

　　“我娘刻的魂壳位置。”海桐把松动的石头推回去，“她刻完之后觉得不妥，又刮了。但锁甲来得比她想的快，她没刮完，就留了这块贝壳。”

　　礁生把红贝壳收进怀里，正要说话，洞口方向传来一声喊，是阿蝉的声音，尖的。

　　“礁生！”

　　三个人同时转身。蓝绡蜡烛往地上一按灭了，礁生把火折子吹熄。洞里黑了，只剩洞口方向透进来的一点光。

　　礁生摸黑往洞口跑，蓝绡跟着，海桐在后面跑得慢，绊了一下，扶住岩壁继续跑。

　　跑到洞口附近，礁生看见螺娘抱着小螺蹲在藤蔓外面，阿蝉拿着根树枝站在旁边，脸白着。

　　“锁甲。”阿蝉压低声音，手指林子方向，“五个，往这边搜。我听见他们说话，说头儿让把所有洞口都堵上。”

　　礁生蹲下来，从藤蔓缝往外看。林子边缘有人影晃动，铁甲反射着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越来越近。

　　“洞里能藏人吗？”他问海桐。

　　“能。”海桐从后面跟上来，“往里走有个岔洞，窄，藏两三个人没问题。”

　　“你带螺娘、小螺、阿蝉进岔洞。”礁生说，“蓝绡跟我留下。”

　　螺娘抱着小螺往洞里走，走了两步回头：“你们呢？”

　　“洞口不能空着。”礁生把枪端起来，“他们搜到洞口，看见藤蔓，不进来看看不会走。我蹲外面，蓝绡蹲里面，放进来一个，打一个。”

　　螺娘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抱着小螺往里走了。

　　海桐带着她们进岔洞，礁生和蓝绡在洞口两侧蹲下来。藤蔓遮着光，外面看不太清里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兵走到洞口前面，拿枪管拨了一下藤蔓。

　　“这有个洞。”他说。

　　另一个兵凑过来看了一眼：“进去看看。”

　　第一个兵侧着身子往里挤，枪先伸进来。礁生等他的头探进来，枪托往下砸在他后颈。人软了，礁生把他拖进来，蓝绡接住，捂住嘴。第二个兵跟着往里挤，蓝绡的枪尖抵在他喉咙上。

　　“别出声。”她说。

　　第二个兵僵住了。礁生把他腰上的枪缴了，绳子捆上，堵嘴，跟第一个一起塞在洞口旁边的岩壁凹里。

　　外面的三个兵等了一会儿，喊了一声：“里面怎么样？”

　　没人应。

　　“妈的，肯定是听见什么了。”外面的声音近了，“一起进去。”

　　礁生退回洞口内侧，端枪对着藤蔓。蓝绡退到另一边，枪尖朝前。

　　藤蔓被猛地拨开，三个兵一起挤进来。洞里窄，他们展不开，第一个刚进来就被礁生拿枪托砸了手腕，枪脱手。蓝绡从侧面一枪杆扫倒第二个，第三个举枪要打，礁生已经捡起地上的枪，枪口顶在他胸口。

　　“动就进去。”礁生说。

　　三个兵被捆在洞里，嘴堵上。礁生蹲下来，问第一个兵：“你们几个出来搜的？”

　　兵嘴被堵着说不出话，礁生把他嘴上的布扯下来。

　　“十个。”兵喘着气，“头儿说所有洞口都搜，找到人直接堵。”

　　“其他九个往哪去了？”

　　“分三路。我们五个一路，另外两路往西边和南边。”

　　礁生把布塞回去，站起来。

　　“洞里不能待了。”他对蓝绡说，“他们搜完洞口，回头发现人没回去，还会来。”

　　蓝绡看了一眼洞里：“那魂壳碎块呢？带走？”

　　礁生走回厅里，把铁箱子里的石头拿出来，揣进怀里。出来的时候海桐从岔洞探出头。

　　“走。”礁生说，“你带路，往洞里走，还有别的出口吗？”

　　海桐想了想：“我娘说北礁洞底下通潮脉，潮脉那边有个小口，能爬出去，但得等潮退到最低。”

　　“什么时候退到最低？”

　　海桐看了一眼洞深处的水声：“快了。现在就走，到那边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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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往洞深处走，海桐带路，礁生断后，蓝绡护着螺娘和小螺。走到厅最里面，海桐蹲下来拨开一堆碎石，露出个窄口，只能容一个人趴着钻进去。

　　“钻过去就是潮脉。”她说，“潮退的时候能走人，潮涨就淹。”

　　礁生蹲下来，让螺娘和小螺先钻，阿蝉跟着。海桐钻进去带路。蓝绡钻到一半回头看他。

　　“你怀里揣的什么？”

　　“魂壳碎块。”礁生拍了拍胸口，“锁甲记号那块。”

　　蓝绡没再问，钻进去了。礁生最后一个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方向——安静，没人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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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钻过窄口爬了十几步，前面豁开，到了潮脉边——一条窄窄的水道，两岸是湿滑的礁石，水刚退下去，露出黑黢黢的河床。海桐指着水道尽头一个透光的缝：“从那儿爬出去，外面是岛南的林子。”

　　礁生点头，正要走，螺娘忽然蹲下来，指着河床上的湿泥。

　　泥上有脚印。不是人的。四个趾，爪尖抠进泥里，比猫大得多。

　　“狼耳猫。”蓝绡把枪端起来，“它也走过这条路。”

　　海桐脸色变了：“我娘说，潮脉这条道，猫走不了。”

　　“它走了。”礁生看着脚印往水道尽头的透光缝延伸，“锁甲让猫钻了这条道，它就在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