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叉烧水果酱

4、第4章 青

　　青裔又羞又气，伸手轻轻推了姜承一下：“明明是你突然凑过来亲我，怎么反倒赖到我头上了。”

　　姜承轻笑出声，顺势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好好好，是我的错。”

　　他嘴上认着错，眼底却满是戏谑：“那我给你亲回来？”

　　青裔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不要。”

　　“不要吗？可我记得某人在微信说见面一定要把我亲死，现在怎么就怂了？”

　　青裔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闭嘴，谁让你说了。”

　　姜承微微张嘴，轻轻咬了咬他手掌心的软肉。

　　青裔猛地缩回手：“狗啊你？”

　　姜承干脆学着狗叫了一声：“汪~”

　　青裔又羞又气，一时语塞：“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姜承适时转开话题：“打算去哪逛逛？”

　　青裔还没从刚才的事里缓过来，闷声道：“随便，你带路。”

　　“前面不远有条老街，小吃很多，去看看？”

　　青裔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前走。

　　青裔刻意和姜承隔开一点距离，可没走几步，姜承又伸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接下来的时间，姜承带着青裔四处闲逛，尝遍当地各式各样的特色小吃。

　　到了第二天，两人在家吃完早餐，便出门去往景区。

　　一路上两人十指相扣，边走边拍照留念，逛饿了就找馆子吃饭，渴了就买饮品，走得疲惫了，就找一处安静的长椅坐下低声闲谈。

　　一直游玩到傍晚，他们才回家。

　　刚走到小区对面的马路，姜承几句话又把青裔给逗生气了。

　　青裔赌气不再理他，转身快步横穿马路，他满心都是气恼，完全没有留意，一辆失控的车正朝着他疾驰而来。

　　姜承在身后见状，瞳孔骤缩，大喊：“青裔，小心！”

　　青裔闻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姜承。

　　下一瞬间，姜承不顾一切冲上前，狠狠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失控的汽车径直撞上姜承，巨大的冲击力将人撞飞出去数米远。

　　青裔重重摔在路边，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姜承，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涌了上来。

　　青裔手脚发软，连爬起来都费劲，声音颤抖破碎：“姜承……姜承！”

　　他连滚带爬扑到姜承身旁，地面漫了开一滩刺红的血。

　　他的手止不住发抖，小心翼翼抚上姜承的脸颊，一遍一遍颤抖唤着他：“姜承，姜承，你醒醒，不要睡。”

　　救护车匆匆赶来，医护人员围上来紧急抢救，可伤势太重，一番努力之后，终究无力回天。

　　青裔僵在一旁，浑身冰凉，刚才还在和他拌嘴打趣，牵着他逛遍街巷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不会笑着叫他宝宝，不会俯身轻轻啄他的唇。

　　刚才赌气快步横穿马路的那一幕，成了青裔一生最后悔的画面。

　　如果他没有闹脾气，如果他没有只顾着往前走，如果他多留意一眼来往的车辆……

　　如果……

　　无数个如果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姜承的家人匆匆赶来，看见青裔孤零零站在路边，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眼泪无声滚落。

　　之后几天，青裔都留在成都，他走进姜承的卧室，看着那张他曾经睡过的床，那些甜蜜的回忆，此刻全都变成一根根扎进他心里的刺。

　　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两人在景区拍下的合照，照片里姜承嘴角带着笑意，侧头看着他。

　　青裔点开聊天框，过往撒娇，互相打趣的消息静静躺在里面，只是对话框的另一端，再也不会弹出新的消息。

　　他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上姜承的脸庞，泪水一滴滴砸在屏幕上。

　　“姜承…你骗人。”

　　“你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你还没有做到。”

　　“青裔……“

　　“青裔……”

　　青裔缓缓睁开眼，脸上早已泪流满面，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担忧的面容。

　　他哑着嗓音开口：“妈，我又做那个梦了，我好累。”

　　青裔妈妈眼眶泛红，强忍着哭腔，伸手轻轻抚住他的手背：“青裔，别吓妈妈，医生说你快好了，嗯？”

　　青裔茫然地眨了眨眼，喃喃发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总是反复梦见他。”

　　今天，是青裔住院的第275天。

　　去年某个夜晚，他做了一场漫长又完整的梦，自那以后，这个梦便隔三差五缠上他，长久的折磨，让他患上重度抑郁。

　　现实里，他根本不认识姜承，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问遍身边所有亲朋好友，所有人都说，从来没有听过姜承这个人。

　　可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切，相遇、打闹、牵手、逛老街，还有最后那场猝不及防的车祸，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明明不认识那个人，可每次梦醒，心口都会传来沉甸甸的钝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青裔抬手，捂住自己胸口，低声呢喃：“梦里的一切，为什么那么真实……”

　　“姜承，你到底是谁？”

　　到了半夜。

　　青裔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陪护床上熟睡的母亲，他静静看了很久很久，眼底蓄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愧疚。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慢慢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时，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母亲熟睡的身影。

　　“对不起，妈妈。”

　　他说完，独自去到了医院的顶楼，推开天台的铁门，空旷的楼顶一无所有，只有漆黑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他缓步走到天台边缘，静静地望着漆黑辽阔的夜空，望了很久。

　　那个叫姜承的人，从来没出现在他的现实里，却霸占了他所有的梦境，撕碎了他所有的快乐，让他日复一日困在无尽的思念和悔恨里，寸步难行。

　　太累了。

　　青裔慢慢爬上了护墙，孤身站在高楼的边缘，对着漆黑的夜空，也对着满心亏欠的母亲，轻声呢喃：“妈妈，如果有来世，我再来好好报答你。”

　　说完，青裔的身体缓缓向外倒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