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异重启》枕霞眠春

3、消失的人 林冬越

　　林冬越怕火势太大把房子全部点燃，也不敢任火熄灭，怕这蔷薇又卷土重来，只好守着火，时不时倒点烈酒助燃。厉闻钟伸手试探姜锦川还有呼吸，把他搬到一楼扔在沙发上，搜集了家里剩下的酒全部搬到林冬越旁边，又翻出医用口罩递给林冬越：
　　“这花香不太对劲，吸入过多会致人眩晕，戴上这个安全一点。”
　　林冬越接过口罩戴上，厉闻钟原本整齐打理过的头发一缕缕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昂贵西装上沾着血渍汗渍有些发皱，早上那个完美的商务精英形象不复存在，反而显得更柔软可亲，林冬越开口：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刚看你们在房间里情况有点危急，没跟你打招呼就拿了你家的酒，还烧了你家的树。”
　　厉闻钟眼看着口罩遮住了那个浅浅的酒窝，对着林冬越认真道谢：
　　“你今天救我第二次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了，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
　　林冬越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有些意外对方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其实看到二楼的场景时他也没时间权衡，只是想试试看，总比袖手旁观要好，如果火烧没有用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昨晚的虫子，今天的蔷薇，这世界上好像有些东西不知不觉间变得诡异起来.......
　　厉闻钟想着消失的外婆、被捆住的表弟，怪异的蔷薇，满心疑问，二人各自思索着，盯着火堆一时无话。
　　火光猎猎，烧得蔷薇噼啪轻响，满墙花枝颤动扭曲，渐渐失去攀爬的力气，从墙体上剥落垂塌，像从身上揭下一整片粉色的痂，露出光秃赤裸的皮肤，繁花似锦风景如画的湖边小院转眼变成了这副样子，原来张牙舞爪着差点让两个人丧命的诡异蔷薇，烧完了也只是一小团焦黑的根茎。
　　林冬越恍惚看到有一点绿光闪过，他拉了拉厉闻钟的袖子
　　“那好像有东西！”
　　两人大着胆子走上前，林冬越把那点绿光指给厉闻钟看，厉闻钟先是疑惑，凑近去看，忽然发了疯似的跪下双手刨土
　　“这刚烧完很烫的！”
　　林冬越剩下的劝阻卡在了喉咙里，再没办法发出一个音节，厉闻钟刨开的土里，是一节干朽手臂，原来那点绿光是没被完全掩埋住的一只翡翠手镯，想到厉闻钟之前提到的外婆，林冬越不再说话，去工具间翻出两把小铁锹，拍拍厉闻钟肩膀递给他一把，自己也沉默着小心翼翼的翻开土层，刨开花根下的整片土层，眼前景象更加触目惊心，确实是尸体，整整四具！且这些尸体每一具都象是被抽净了血肉一样，干瘪灰褐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四具尸体环绕树根堆叠着，好似某种神秘的献祭仪式。
　　厉闻钟跪在尸体前久久难以回神，身形衣着首饰确实是外婆，另外三人应该是家里的管家和阿姨，但怎么会以这样惨烈诡异的样子出现在这里呢，难道真是这该死的蔷薇作祟？植物有这样诡异的能力吗？
　　林冬越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起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最终拍拍厉闻钟的肩膀开口轻声道：
　　“闻钟，我把树根挖出来，再烧干净一点好吗？”
　　良久，厉闻钟点了点头
　　林冬越小心翼翼避开尸体，向下挖出根系，最后用力一提想把树根彻底拔出，手上一用力只觉似乎太重了，难道是自己最近生病体力下降了？林冬越疑惑着加大力度，使劲儿一提，四具尸体竟齐齐扬起头来，像提着一串脱水萎缩满是褶皱的风干葡萄，空洞干瘪的眼窝直直对准他，林冬越吓得肝胆俱裂，尖叫一声把树根扔了出去，一串头颅又重重跌回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冬越双手合十疯狂鞠躬道歉，他从小就最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此刻更是魂飞魄散不停念叨着对不起。
　　厉闻钟按住他肩膀不断安抚：
　　“没事的，我看见了，是树根缠住他们了，没事的，冷静，冷静”
　　林冬越听到他的话慢慢镇定下来，不是鬼就好，但还是颇为愧疚的向他道歉：
　　“我没想到会.......这样，不好意思........”冒犯了逝者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厉闻钟懂了
　　“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谁也不可能想到。”
　　厉闻钟喃喃着，放开林冬越，强忍心中悲痛，回头仔细查看尸体，林冬越也大着胆子看他动作。厉闻钟轻轻翻动，原来那树根竟然从后颈处刺破皮肉扎进身体里，不知蜿蜒着钻到了多深处，牢牢固定住尸体，四个人像四只人形营养袋被吮吸得干瘪变形，如果来得再晚一点，或许屋里昏迷的姜锦川现在也被拖到树下，成为新的“营养袋”。厉闻钟眼底猩红，抄起铁锹狠狠斩向连着人体的根须，一下又一下，铁锹斩断树根深深陷入土里，厉闻钟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铲子，回过神时，铁锹已经被砍出了豁口。
　　林冬越没打扰他，这种情况，他确实需要宣泄一下情绪，直到厉闻钟停下，他才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捡起树根拖到院中空地，浇上烈酒再次点燃。
　　两人安置了遗体，回到客厅，厉闻钟先是找出家里的医药箱交给林冬越让他处理一下腿伤，再查看依然没醒的姜锦川，见他身上除了些深浅不一的青紫色勒痕没什么外伤，后颈也没有被钻破的痕迹，厉闻钟粗暴的拍着他脸：
　　“姜锦川 醒过来“
　　“别装死喂”
　　听着劈里啪啦的巴掌声，林冬越感觉自己的脸好像都有点痛了，这位兄弟再不醒过来恐怕要被抽成猪头了。
　　“哥？”
　　“呜哇哇哥，真的是你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呜呜呜”
　　姜锦川第一次这么高兴醒来看到的是他表哥那张冰块脸，他扑上去一把抱住他表哥呜哩哇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我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还拖着我走，差点把我勒死了啊呜呜”
　　厉闻钟任他哭了两分钟，一把推开他
　　“怎么回事从头说，你不是在海市吗，什么时候到这来的？”
　　“我和班上几个同学毕业旅行，这几天到云城来玩的，我想着顺便来看看奶奶，昨晚我出去喝酒，凌晨回来就摸黑上楼睡觉了，睡着睡着就感觉有东西在拖我，还把我勒晕了，呜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哥，奶奶呢？周叔呢？“
　　厉闻钟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姜锦川抹了把脸连珠炮似的继续发问：
　　“你怎么在这啊？哎？你怎么也在这啊？”
　　第一句问的是他哥
　　第二句问的是角落里那个小帅哥—林冬越
　　厉闻钟也疑惑了：
　　“你们认识？”
　　世界可真小，林冬越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厉闻钟表弟居然就是前天在植物园把他撞下湖的那个人，当时他撞到姜锦川和一个女生拉拉扯扯，好像是在表白，林冬越不想误入这种场面，转身想走，结果两人拉扯到他跟前，不知怎么竟然撞到他，他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湖里。不过姜锦川道歉态度特别好，利落的给他转了五千块，还留了微信，说后续费用不够随时再补。五千块哎，林冬越当然选择原谅他，没想到这傻白甜富二代居然和厉闻钟这种商务精英男是一家的。
　　林冬越正准备说明原委，姜锦川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对他挤眉弄眼，大概是不想提感情纠纷或是破财消灾？林冬越猜测着便含糊的回答：
　　“啊 植物园见过”
　　“你哥收留我避难”
　　林冬越想着院里的情况，估计这对兄弟有些话要说，自己一个外人在怕是不方便，便借口躲去了洗手间。
　　发狂的虫子、突然的地震、猝不及防的车祸、为非作歹的男人、诡异的蔷薇花墙，林冬越在洗手间，安静下来回想这不可思议的一天，突然觉得十分不真实，只是苦逼打工人出个差而已，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二十五年来从未见过的离奇事件齐聚今天，像污水顶翻井盖一样咕嘟着喷发出来，搞得人身心俱疲。他洗了把冷水脸，又打开手机浏览新闻，不出所料，大片篇幅报道着云城7.8级大地震，视频照片里充斥着断壁残垣，大人哀哭幼童嚎啕，好在云城政府应对迅速，官方民间的各种救援井然有序穿梭在大街小巷，其他城市的救援物资也正马不停蹄一批批送来，只要政府机器还在运转，只要人们还在努力坚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人类社会经历了那么多次天灾人祸，依然存续到现在，即便自己只是亿万人群里最普通的一个社畜，即使他现在并不能为社会做出什么伟大贡献，他也相信人类的坚韧顽强可以度过一切灾厄。
　　点进捐款通道捐了两个月工资，林冬越又顺手划起其他新闻，几则不起眼的评论吸引了他的注意：
　　“今年真是多事之秋，我们这也下了好几天暴雨，希望早点放晴，祈愿平安！”
　　“说来也是，我家几百亩玉米，今年又是蝗虫又是野猪，一波接一波的，祈愿平安！”
　　“我们村后山今年滑坡好几次了，幸好没伤到人，祈愿平安！”
　　林冬越仔细看了看评论IP地，从南到北各地都有，甚至还有海外的，有说海啸频发有说反常高温，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估计是灾情并不严重，没见什么正式的大篇报道，或许有的是跟风凑热闹吧。林冬越这样说服自己，还是隐隐不安，发消息告诉家里人自己已经安置好，一切平安，又问家里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得知一切如常。他老家在安市，在全国地图中心处，山环水绕里广阔的沃野平原，确实可以隔绝大部分灾害，他心下安定不少，最后还是再次嘱咐老姐要屯点物资。
　　天色慢慢暗下来，林冬越看看时间，下午六点二十，距离自己进卫生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外面的两人不知道聊完没有，他想出去，又怕万一打扰了人家，手几次搭上门把又放下，正犹豫着，忽然有人轻轻叩门......